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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爱抵痛意 女主打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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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霍纪凛消息的时候,靳亦谈正窝在公寓的棉麻沙发里,身上裹着一件oversize的米白色针织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身下的沙发铺着厚厚的格子绒垫,她刚洗完澡,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颈侧,沾着未干的水汽,指尖无意识点着手机边缘,对着听筒那头的林意,语气里满是懊恼的轻叹:“别提了,我今天也太倒霉了,又把校园门禁卡弄丢了。”
随即,微信消息铃声响起,她随手打开,看到是霍纪凛加她,愣了愣,点了同意。
霍纪凛的消息率先跳了出来,那行黑色的字迹,像一块小石子,猝不及防砸在她平静的心湖里——靳小姐,我是霍明冶的弟弟。我哥他受了伤,现在状态很不好。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跟电话另一头的林意道:“宝,我先不和你聊了,有点急事。”同时指尖飞快地敲击屏幕,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无比急切:他怎么了?受的什么伤?严重吗?他现在在哪里?
霍纪凛的回复来得不算慢,却依旧简洁,甚至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坚持:具体的我不能说,你也别问他。
紧接着,又是一行字,语气比上一句软了些许,带着请求,透过屏幕清晰地传到她眼里:你只要打个电话给他,陪他说几句话就好。他今天真的很难受。
很难受。
这三个字刺破了她的镇定。
快速回复完霍纪凛,她立刻退出对话框,指尖颤抖着拨通了那个霍纪凛刚发来的号码。
电话拨号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像是敲在心上,沉重而急切。
她握着手机,贴在耳边,眼底全是焦灼。
终于,电话被接通了。
抵达公寓楼下时,霍明冶扶着方向盘,缓了好半天,才推开车门。
一步步挪进公寓,反手锁门的瞬间,他再也撑不住,后背不小心重重抵在冰冷的防盗门上,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他浑身狼狈,原本苍白的脸上此时竟泛着红热。
公寓里只开了一盏玄关的暖光灯,光线微弱,却足够照亮他衬衫后襟那斑驳早已干涸的点点血渍。他抬手扯下那件衬衫,他扶着墙壁,一步步挪到卫生间,对着镜子,伤口淤青集中在后背中上部,偏偏是自己最难够到的地方,偏偏他现在浑身都疼。
别无他法,他艰难地弯腰,从储物柜里翻出医用酒精、无菌纱布和活血止痛膏,一股脑摊在洗手台上。
他背对着镜子,裸露的后背上,一道道青紫交错的戒尺痕赫然在目,凸起的伤痕边缘还渗着新鲜的血丝。
他没法自己涂抹药膏,只能拿着棉片,凭着模糊的触感,笨拙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血渍,再把酒精直接浇在背上,疼得钻心。
放在门口的手机突然响起了急促的铃声。
“嗡嗡——嗡嗡——”
铃声穿透卫生间的玻璃门,在寂静的公寓里格外清晰。
霍明冶的动作骤然顿住,下意识地以为是公司的紧急来电,或者是其他他现在不想听到的声音。
他咬着牙,反手撑着洗手台,一点点直起身,屏幕上的号码他甚至没心思去看一眼,指尖划过接听键,语气冷得像冬日的寒冰,没有半分温度,还带着未散的疲惫与不耐:“说。”
一个字,简洁利落,带着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还有一丝被剧痛折磨出的沙哑戾气。
靳亦谈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一僵,耳边传来他沙哑隐忍的声音,那声音里的疲惫的痛楚,哪怕隔着电波都能清晰地感知到。
她原本悬着的心瞬间揪得更紧,心疼如同潮水般,密密麻麻地淹没了她。
她沉默了半秒,压下心底的酸涩与焦灼,声音放得很轻,一点点熨帖着那端的寒凉: “霍明冶……是我,靳亦谈。”
他握着手机的指尖猛地一僵,指节的青白瞬间淡了几分,连后背牵扯的剧痛都因为她的声音得骤然钝了些。他喉结滚动,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只剩粗重的呼吸,透过听筒,传到那头。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她。
卫生间的灯光顺着门缝落出来,裸露的后背沾着未干的酒精痕迹,青紫交错的戒尺痕在微弱的灯光下愈发狰狞,他赤着脚坐着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头发凌乱,狼狈不堪。
“亦谈?怎么是你”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份方才的冰冷与戾气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难以掩饰的一点点慌乱,还有装的并不好的笑意。
靳亦谈攥手机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刻意掩饰着语气里的焦灼,也强颜欢笑:“嗯,是我,不是要加联系方式吗?”
他从心口挤出一声笑,是真心的,在最难受的时候听到她的声音,真好:“怎么知道我电话的?”
她当然不肯告诉他,只是用一种近乎耍赖的语气:“不告诉你,我自有办法。”
他低笑着妥协:“行行行,我哋亦谈,佢最有计啦。”粤语低沉温柔,像枕边呢喃,好听极了。她被撩得心动,企图转移话题,旁敲侧击地关心。
“这么晚了,你还没休息吗?刚才听你声音,好像很累。”她的声音很轻,像晚风拂过香樟叶,没有追问,没有打探,让霍明冶紧绷的肩线,一点点放松了下来。
他靠上冰冷的沙发靠背,下意识地微微佝偻脊背,避开后背的伤口,声音低低的:“嗯,刚回来没多久,还没来得及休息。”
他绝不会告诉她,自己刚才浑身疼得连行动都觉得难受,也不会告诉她,自己背上伤口淋漓,他却够不到,只能草草把酒精泼上去。
靳亦谈沉默了几秒,耳边只有他最开始粗重的呼吸声,霍纪凛那句“他受了伤,状态很不好”,在她脑海里反复盘旋,让她坐立难安。
她终究是没忍住,语气又软了几分,带着几分影影绰绰的试探,字句都藏着心疼:“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平时...不这样的。”
她没有问得直白,给了他沉默的余地。
霍明冶的喉结又滚了滚,酸涩骤然翻涌上来。习惯了隐忍,习惯了硬撑,习惯了把所有的委屈和疼痛都咽进肚子里的人,原来在听到所挂念之人的关心时,也会克制不了地委屈,也会忍不住地想要放纵自己宣泄出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想说“就是公司的事太忙了”,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沙哑得让人心疼:“没什么,就是一点家事,处理起来有点麻烦。”
他终究不想全然隐瞒,却也没有和盘托出——家事二字,是他能给出的,最体面的妥协,也是他能卸下的,最微薄的防备。
靳亦谈一听“家事”二字,心底也了然大半,明白不好再多说,只道:“那也不要太累了。”
他靠着沙发,裸露的后背依旧抵着皮质沙发,刺痛依旧,可被老宅的冰冷寒气浸透的心脏,却因为这句温柔的叮嘱,重新滚烫。
他握着手机,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虔诚,应着:“好。”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没有主题,其实也没多久,却像转角的711亮着恒定的灯。
夜很深了。
“那...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的那一刻,手机摸起来有些暖意,贴着他的手指,一点点熨帖着他周身的狼狈。
他知道自己有些低烧,本来已经不想管也无力管了,这时他却还是挪过去,打开药箱,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后背的戒尺痕依旧狰狞,稍一弯腰便牵扯伤处,他咬着下唇,没发出一点声响,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就着微凉的温水咽了下去。
药片滑过喉咙的干涩,他第一次,在颓丧时主动想着好好照顾自己。
收拾好药盒,他踉跄着挪回沙发,找了一件在家穿的宽松的薄针织衫,缓慢地套上。
他侧卧在宽大的沙发上,将靳亦谈打来的那通电话的通话记录点开,珍重地备注:亦谈。
手机被他紧紧攥在掌心,像是握着那束解冻心脏的暖光,不肯松手。
他其实早就释然或者说习惯了,这种时候他再颓丧,也从来只是很短一会。
而去藤校远离这个家的那些年,他更学会了自由,学会了长出自己的血肉,学会了不被这些影响。
最多第二天早上,他就会好,会重新变得稳重可靠。
可今天还是不一样。
她的声音反复在耳畔回响,那句“那也不要太累了”,成了驱散黑暗与疼痛的良药。
毕竟底子好,消炎药的药效渐渐蔓延开来,他能感觉到身上的灼热和其他地方的疼痛渐渐缓解。后背的刺痛也渐渐减轻。
他没有再胡思乱想,没有再去纠结那些未处理完的家事,也没有再去琢磨自己方才的狼狈是否被她察觉,紧皱的眉一点点舒展,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安稳。
第一次,在浑身狼狈时,有人陪他闲聊,有人用几句琐碎的叮嘱重新带回他的生命力。
夜色渐深,香港的霓虹透过落地窗,洒下几缕细碎的光影,落在他苍白却安稳的睡脸上,疲惫但依旧英俊深邃。他握着手机,沉沉睡去。
一夜,没有噩梦,没有痛感,一觉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