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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想念传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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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的寒气仿佛还死死缠住人,霍明冶扶着雕花门柱起身时,后背的灼痛顺着脊椎猛地窜上来,让他眼前瞬间掠过一片黑。
他抬手拒绝快步上前想搀扶的司机,沙哑的声音带着隐忍:“不用跟着,我自己开。”
他脸色苍白,额角的冷汗还没干透,洁白衬衫的后襟被零星血渍晕得斑驳,领口松垮,露出的脖颈线条都紧绷着。
司机终究是没敢多言,只躬身应了声“是”,默默退到了一旁。
黑色的宾利稳稳驶出,车轮碾过深夜的寂静,将那座宅邸一点点抛在身后。车厢里没有开暖气,微凉的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在他汗湿的额发上,却压不住后背那片火烧火燎的疼。
他突然又想她了,人在不舒服的时候情感总是格外丰富。
宾利在夜色里偏离原本的方向。
夜色渐浓,维多利亚港的霓虹愈发喧嚣,沿岸零星灯火,映在平整的柏油马路上,一路铺向港大的校门。
后背的伤口因为车身的轻微颠簸,每一秒都在传来尖锐的刺痛,可他却浑然不觉,只踩下油门,只想再快一点,再近一点。
他明明知道,这个时辰,她早该回家了。
可就像飞蛾明知扑火会焚尽自身,却还是抵不过火光的诱惑。他明知期待大概率只会落空,却还是忍不住想来碰碰运气——碰碰运气,看看是不是命运偏爱他一次,让他在这一个的黑夜里,能远远地看她一眼。
宾利缓缓停在港大校门口的路边,霍明冶熄了火,车厢里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声响,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滚烫。
他没有下车,只是微微仰身,靠着冰冷的座椅靠背,闭上了眼睛,后背的剧痛骤然变得清晰,冷汗再一次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边的碎发,可他却有一瞬安宁。
车窗降下大半,深夜的晚风裹挟着港大校园里香樟树的清香,缓缓飘了进来,清淡但温柔。
他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
看港大的校门,看校园里零星路灯,看着那条落花的小径,心底的想念如同疯长的藤蔓,密密麻麻地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发酸。
霍明冶,你真傻。
他知道,自己大概率等不到她。
可他还是不想走。
就再等一会儿,他想。
近乎偏执。
一阵轻微的拉车门声响打破了车厢的死寂,没有预兆,却带着几分熟稔。
霍明冶猛地睁开眼,后背的刺痛因这个骤然的动作窜得更烈,他下意识地绷紧肩线,转头时,撞进一双澄澈的眼眸里。
霍纪凛站在车门边,镜片反射着路边的路灯微光,他脸色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眉眼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疏离,却又藏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哥。”
他低声开口,声音清冽,语速不快,带着点闷闷的意味。说完,他弯腰坐进副驾驶,随手带上车门。
车门关上的瞬间,霍纪凛的目光就落在了霍明冶苍白的侧脸的上,又扫过他领口垮下处、隐约可见的颈后冷汗,最后定格在他衬衫后襟那片暗沉的血渍上——那痕迹顺着衣料的纹路晕开,哪怕在昏暗的车厢里,借着刚刚打开车门亮起的光格外刺眼。
他沉默了两秒,才闷闷开口,语气心疼:“爷爷是不是又打你了?”
霍明冶的身体顿了顿,指尖微微蜷缩,后背的灼痛仿佛又清晰了几分。
他也不必隐瞒,只缓缓点头:“嗯,没事,不怎么疼。”
把疲惫与难过掩藏得很好。
霍纪凛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眸沉了沉,清冷的脸上依旧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可握着卫衣袖口的指尖,却悄悄收紧了几分。
他没再追问——他从小就知道,哥哥从来都不肯示弱。
“家宴怎么没来。”霍明冶率先转移了话题,语气缓和了些许,避开了那份关切,也避开了自己后背的伤痛。
提到家宴,霍纪凛的眉头更皱紧了些,但坦然:“我爸说,家宴太压抑,不用我去凑数。”
可霍明冶却有了点羡慕的感觉——二叔虽然看起来懦弱些,却向来把自己的孩子保护得很好,不让他被那里压抑的氛围,磨掉身上的纯粹。才有了这样好的霍纪凛。
车厢里再一次陷入沉默。
霍明冶靠着座椅靠背,闭着眼缓减后背的剧痛,霍纪凛则坐在副驾驶,安安静静地坐着,没有说话,只是偶尔,目光会不自觉地落在霍明冶苍白的脸上,眼底的关切又深了几分。
片刻后,霍明冶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柔和了许多,带着几分兄长的宠溺:“最近功课怎么样?在大学还适应吗?”
霍纪凛那张清冷的写着不高兴的脸微微松动了些,认真跟哥哥汇报:“适应,我上学期考试是系第一。”
霍明冶侧过头,摸了摸霍纪凛的头顶“不错,”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却满是暖意,“学好了,以后来帮哥做事。”
霍纪凛没有躲开,只是微微垂下眼,避开霍明冶的目光,指尖轻轻抓了抓卫衣的衣角,认真地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却无比笃定:“好。”
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抬手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小小的门禁卡,印着港大的logo。
他抬手,将门禁卡递到霍明冶面前。
霍明冶的目光落在那张门禁卡上,瞳孔微微一缩,上面赫然印着靳亦谈的名字和笑得明媚的面容,很少有证件照都这么漂亮的人吧。
“这怎么在你这儿?”他问。
霍纪凛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语气依旧淡淡的,却带着点“哥你真笨”的吐槽:“哥,你又忘了。”
他顿了顿,缓缓开口,把前因后果说得清清楚楚:“那家茶餐厅,老板和我特别熟,当初还是我带你去的。今早老板看到你和靳小姐一起在店里,她走的时候,把这张卡落在桌上了。老板认识你又找不到,只好联系我。”
霍明冶这才明白,他伸手接过那张门禁卡。
霍纪凛看着他这副近乎偏执的模样,终究是没忍住,又补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字字戳中要害:“哥,你是不是还没她联系方式啊。下次约她的借口有了,不要再在这里等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没有嘲讽,没有指责,只有一份直白的关心。他看着霍纪凛那张清冷却真诚的脸,眼底的执拗与疲惫,渐渐被一丝暖意取代。
他缓缓点头,声音沙哑,却无比认真:“好,我知道了。”
霍纪凛见他答应,那张清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的释然。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起身,拉开车门。
“哥,我回公寓了。你早点回去上药,别感染了。”他站在车门边,低声叮嘱了一句,淡淡的,却满是关心。
霍明冶点点头:“嗯,路上小心。”
霍纪凛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小路。
车门缓缓关上,车厢里再次陷入寂静。
霍明冶握着那张小小的门禁卡,紧紧贴在掌心。
霍纪凛走进小路,从卫衣口袋里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那个备注得格外直白的号码——辩论队·沈芝·对方阵营一辩。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顿了两秒,想起方才哥哥疲惫又有点偏执的样子,他终究是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沈芝清亮又带着点几分不耐的声音,背景里隐约有书页翻动的声响:“霍纪凛?大半夜的你打电话干嘛?辩论赛都结束半个月了,你还想跟我掰扯那场自由辩的胜负?”
沈芝的性子向来利落张扬,两人都是校际辩论队的,内部友谊赛却抽签针锋相对了三次,每次都吵得难分难解,友谊半点不剩。
霍纪凛停下脚步,靠在路边的香樟树干上,晚风卷着树叶的清香飘来,他语气依旧淡淡的,没有半分多余的寒暄,直奔主题:“我要靳亦谈的联系方式。”
这话一出,那边的翻动书页的声响骤然停了。
沈芝的语气瞬间变了,带着几分戏谑的试探,还有点莫名的戒备:“霍纪凛,你不对劲啊,你找我们靳亦谈做什么?”
她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质问中,还有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的八卦因子:“我说你该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看不出来啊,霍纪凛你。。。”
“不是。”霍纪凛有点恼,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坚定,“我有重要的事,必须联系到她。”
“重要的事?”沈芝嗤笑一声,显然不信,“能有什么重要的事?你俩八竿子打不着边。不给,万一你是借着名头骚扰她怎么办?”
她的态度很坚决,当年跟霍纪凛辩论时就没输过气势,这会儿他有求于她了,更是半分不让。
霍纪凛没料到她这么固执,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不喜欢纠缠的感觉,可一想到霍明冶那么难受,又难得多了几分“磨人”的意味:“我真的有急事,我不会骚扰她,事情办完,绝不会再多联系。”
他说得认真,没有半分戏谑,那股闷闷的执拗劲儿,透过听筒传到沈芝耳朵里,倒让她愣了一下。
沈芝沉默了几秒,总觉得该给却又不想就这么放过这个对家,略一思忖,福至心灵:“小废物叫声姐姐来听听,”语气“邪恶”,“本来就比你大,你不吃亏啊。”
霍纪凛闻言,登时要把电话挂了,但盯着界面沉默两秒。
忍了。
“姐姐。”毫无感情。
沈芝也想不到他真叫,觉得没意思了,发过去靳亦谈的联系方式:“行吧,服了你了,敢骚扰她你死定了知道吗?”
“嗯。”霍纪凛的语气瞬间松了几分。
挂断电话不过十秒,沈芝的消息就发了过来,只有一串微信号,备注着靳亦谈。
霍纪凛快速保存号码,添加好友,验证消息打得简洁:我是霍纪凛,霍明冶的弟弟。
不过半分钟,好友请求就被通过了。
靳亦谈的消息率先发过来,语气带着几分礼貌:你好。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霍纪凛指尖飞快地敲击屏幕,没有半句铺垫,直白地将事情的核心告知,却刻意隐去了霍明冶到底有多狼狈:靳小姐,我是霍明冶的弟弟。我哥他受了伤,状态很不好。
发送完这句话,他顿了顿,快速调出霍明冶的手机号和微信号,一并发了过去,补充道:这是我哥的电话和微信,你能不能打个电话给他。
那边的靳亦谈秒回,语气瞬间变得急促起来,字里行间都透着担忧:他怎么了?受的什么伤?严重吗?他现在在哪里?
一连串的问题,透过屏幕传来,霍纪凛看着那些字句——他就知道,她是在乎他哥的。
霍纪凛指尖一顿,回复得依旧简洁:具体的我不能说,你也别问他。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软了些:你只要打个电话给他,陪他说几句话就好。他今天真的很难受。
靳亦谈看着屏幕上的消息,指尖微微颤抖。
她攥着手机,心底的担忧如同潮水般翻涌,恨不得立刻拨通那个电话,却还是先回复了霍纪凛:好,我知道了。我马上给他打电话。我不会问他伤口的事,也不会告诉他,是你找过我。
看到“好”这个字,霍纪凛紧绷的肩线终于彻底舒展。
他盯着屏幕,沉默了几秒,只回复了一句简单的谢谢,便没有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