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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囚笼桎梏” 男主回去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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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明冶踏上霍家老宅汉白玉铺就的台阶。庭院里的玉兰树落了几片残叶,被管家身后的佣人悄无声息地扫去,连一点落叶归根的声响,都透着这座宅子的刻板与压抑。
餐厅是典型的粤式复古格局,深色酸枝木长桌占了厅堂大半,桌面铺着米白色暗纹真丝桌布,中间摆着一盏鎏金缠枝莲烛台,烛火被中央空调的微风烘得微微摇曳,将满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八仙过海纹的青瓷碗碟整齐排布,特聘的粤菜主厨正端着最后一道太史五蛇羹躬身退下,全程垂首,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祖父霍振庭端坐于主位,一身深灰色中山装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花白的鬓角梳得一丝不苟,那双看透了航运业风浪的眼睛,此刻正沉沉地落在另一桌首的空位上——那是留给霍明冶的位置。
他左手边坐着二叔霍宇,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几分怯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瓷茶杯的杯沿;右手边是三叔霍境,一身意大利定制西装,领口系着张扬的宝蓝色领带,看向霍明冶的眼神里,藏着毫不掩饰的嫉妒与不服。
长桌两侧,坐着一众霍家女眷——二婶、三婶,还有几位远房的姨母、姑婆,她们身上的香水味混杂着餐桌上的鲍参翅肚香,腻得让人有些窒息。
“明冶回来了,快坐吧。”二叔率先起身,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温和,起身想帮他拉椅子,却被三叔一个眼刀扫过去,悻悻地坐了回去。
霍明冶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二叔的善意。他挺直脊背坐下,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多余的话语,周身的疲惫被一层疏离的铠甲裹得严严实实。
只是坐下的瞬间,他的腰腹微微发紧——连日地熬夜处理项目,没休息多久又忙了一整天,再加上方才一路的心神不宁,此刻连坐着,都觉得有些浑身酸痛。
“现在倒是越来越有架子了,不容易还记得回家吃这顿家常饭。”三叔霍振宇率先发难,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鲍鱼,语气阴阳怪气。
这话一出,餐厅里的气氛瞬间沉了几分。二叔想打圆场:“阿境,明冶也是为了公司好,”
“二哥,你也不要怪我说话难听。我说话,轮不到你。。”霍振宇猛地打断他,语气嚣张,还没说完,霍明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我忙是为了霍氏,三叔忙可就不一定了。”
他的话语不疾不徐,却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戳破了霍境的嚣张不过是图一己私利。
霍境脸色一青,正要发作,主位上的霍振庭重重地放下了筷子,瓷筷撞击青瓷碗的声响,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吃饭。”两个字,语气冰冷,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
霍境狠狠瞪了霍明冶一眼,不甘地抿紧嘴唇,悻悻地低头。
一场风波刚歇,另一侧的女眷们便按捺不住了。三婶率先开口,脸上挂着虚伪的笑意:“明冶啊,你今年也二十五了吧?年纪也不小了,该考虑终身大事了,要不要婶婶帮你牵牵线?”
“是啊明冶。”二姑婆放下汤勺,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咱们霍家这样的门第,这事可不能马虎。”
霍明冶皱了皱眉,莫名想起了靳亦谈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还有没加上的联系方式。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荒芜的平静,已经是尽量体面地回答:“不劳各位费心。”
三婶脸色一沉,“我们也是为了你好!这怎么。。。”
“好了。”霍振庭再次开口,这一次,他的目光牢牢锁在霍明冶身上:“婚事暂且不提,我问你,瑞典的绿色航运项目,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停?”
霍明冶的心一沉,他就知道,该来的还是要来。
“祖父,这个项目我不会停。”他抬起头,直视着霍振庭的眼睛,语气坚定,“IMO的环保规定日趋严格,未来航运业的发展趋势必然是绿色环保。这个项目虽然前期投入大,但长期回报率极高,而且能为霍氏拿下北欧的航运准入证,是一举两得的事。”
“一举两得?”霍振庭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我看你是被国外的书读傻了!投入三十亿港币,要十五年才能回本,你告诉我这叫回报率极高?霍氏是做航运生意的,不是做慈善的!我当年让你去藤校读书,是让你学怎么赚钱,怎么守住霍家的家业,不是让你学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祖父,短期利益固然重要,但长远布局更关键,您不该再一门心思赚快钱了,简直荒唐。”霍明冶的情绪终于忍不住有了波动。
三叔的刁难、女眷的聒噪,再加上祖父的固执己见...一如既往的令人窒息,可他早该习惯的。
“放肆!”
霍振庭气得浑身发抖,右手猛地一拍桌子,鎏金烛台的烛火剧烈摇晃,几滴烛油落在桌布上,像几滴凝固的鲜血。
“我霍振庭这辈子,还轮不到你一个小辈来指责!”他站起身,眼神凌厉如刀,“我把霍家的希望都压在你身上,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霍明冶清楚,他不该这么说话。
是祖父把他接回来,给了他霍家长孙的身份,给了他锦衣玉食的生活。
可是,他也给了他一场窒息的童年。
可他从小被剥夺所有的爱好,被逼迫着学金融、学航运、学法律、学交际,被要求必须做到完美,一切要符合祖父喜怒,稍有不慎,便是惩罚。
他考上藤校,就是为了逃离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逃离这份沉重到让人无法喘息的“期望”。
“我没有忘。”霍明冶的声音有些示弱,却依旧挺直脊背,不肯低头,“我记得您对我的要求,记得霍家的家业,可我不想再走你的老路,时代不一样了,这个环保项目,我死都不会停。”
“好,好一个死都不会停。”霍振庭气得脸色铁青,指着霍明冶,声音颤抖,“来人!去祠堂,用家法”
管家浑身一僵,脸色苍白地躬身应道:“是,老爷。”
“忤逆长辈,狂妄自大,”霍振邦的声音冰冷刺骨,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你真是翅膀硬了。”
霍明冶看着那根乌木戒尺,看着祖父那张冰冷无情的脸,身心俱疲。
他是翅膀硬了,他可以在项目上固执己见,却不能完全忤逆祖父,他毕竟是带大他的长辈。
他没有辩解,没有反抗,只是缓缓地站起身,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递给身边的佣人。然后,他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出餐厅,走向那座阴森冰冷的祠堂。
祠堂挑高极高,梁柱皆是百年酸枝木所制,深色的木柱笔直挺立,柱身上缠绕着褪色的红绸,绸面起了毛边,却依旧规整地垂落,像是从未松弛过的规矩。梁柱上刻着“敬祖睦亲,兴业守正”八个鎏金大字,金粉早已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深色的木质纹路,那些字迹历经风雨,却依旧遒劲凌厉,像是先祖们留下的训诫,沉甸甸地压在祠堂的每一个角落。
霍明冶缓缓跪下,膝盖落在青石板上传来的疼痛,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青石板的寒气侵入。
管家捧着戒尺,站在他的身后,双手微微颤抖。
“打。”霍振庭的声音,从祠堂门口传来,冰冷而决绝。
“啪——”
乌木戒尺落在背上的声响,清脆而沉重。
霍明冶的身体颤了一下,冷汗渐渐浸湿了他的衬衫。
他咬着下唇,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乌木戒尺一下又一下,落在霍明冶的后背上,没有一丝留情。
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背上,那一道道凸起的红痕,透过薄薄的布料隐约可见,甚至伤处交叠,红痕渐渐变成了青紫,甚至渗出血丝,晕染开一片片暗沉的血色,将那身洁白的衬衫,染得斑驳不堪。
可霍明冶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一丝弯折,无声反抗,默默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