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环日落》甜点师n

10、数事疲惫

　　天刚蒙蒙亮，浅金色的晨光便漫过靳亦谈公寓楼下的香樟树梢，在柏油路上投下细碎的斑驳阴影。

　　霍明冶倚在车旁，他来得不算早，却也不算晚，掐着说的想晚一点的时间，在她楼下慢慢等。

　　昨夜辗转半宿未眠，满脑子都是她，那些压在心底大半年的遗憾，依旧清晰，却不再那般沉甸甸地让人窒息——因为他们好像没有渐行渐远的意思。

　　约莫一刻钟后，单元门缓缓推开，靳亦谈的身影渐渐走近。

　　她穿了一件简单的浅蓝色衬衫，领口少扣了两颗扣子，显得更加随性漂亮，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直筒休闲西裤，长发扎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鬓边，衬得那张脸愈发漂亮。

　　“霍明冶，早上好啊。”她的声音清润，带着清晨刚睡醒的一丝慵懒，像山涧的泉水，轻轻淌过人心头。

　　霍明冶直起身，眼底的情愫毫不掩饰，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走吗？”为她拉开车门。
　　她勾着唇笑：“走啊。”她低头坐上副驾。

　　“附近有一家开了三十多年的老字号，专做粤式早茶，味道很正宗，带你去尝尝。”他声音温润好听，替她关上车门。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上午的香港街道染上喧嚣，车流不息，海风顺着车窗的缝隙钻进来，带着淡淡的咸湿气息，余下晨光的暖意。

　　车内依旧没有放音乐，却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局促。靳亦谈望向窗外掠过的街景，目光温和；霍明冶则专心开车，只是目光总会下意识地从方向盘上挪开，匆匆瞥她一眼，眼底的温柔，比晨光更甚。

　　偶尔有几句细碎的闲谈，谈及茶餐厅的招牌，谈及港大清晨的景致，语气平淡，和在圣托里尼时一样，这时却藏着密密麻麻的暧昧，像春日里悄悄发芽的藤蔓，无声无息地缠绕住彼此的心。

　　“你等了我很久吗？”
　　“没，刚到，时间正好”
　　……

　　老字号茶餐厅藏在一条老巷子里，门头不算起眼，却门庭若市，弥漫着虾饺的鲜香、烧卖的醇厚，还有法兰西多士的甜香。

　　霍明冶找了一个靠窗的小桌子，将菜单递给她。

　　她摇摇头，托腮，有点乖又有点狡黠：“我不会点菜，一向不操这个心呢。”

　　霍明冶被她明媚可爱的样子迷住，愣了下，笑道：“那我点了有喜欢的你再加。”

　　她好像知道自己好看，继续卖乖：“嗯。”

　　霍明冶喉结滚了滚。

　　水晶虾饺皇、豉汁蒸凤爪、法兰西多士，还有陈皮红豆沙。

　　早餐过后，霍明冶驱车送她去港大。

　　车子渐渐靠近港大校门，红砖墙爬满翠绿的藤蔓，复古的建筑在晨光中愈发端庄肃穆，往来的学子步履匆匆，抱着厚重的法学典籍，空气中都弥漫着书香与少年意气。

　　车子稳稳地停在港大正门旁的停车位，靳亦谈正准备解开安全带，霍明冶却轻轻叫住她：“亦谈。”

　　她转过头，望向他，眼底满是疑惑。

　　“加个联系方式啊。”

　　靳亦谈的唇角微微上扬，眼底盛着晨光，笑意温柔而坦荡，没有丝毫犹豫，轻轻应道：“好。”

　　两人刚要摸出手机，一道熟悉的声音便在身后响起：“亦谈？”

　　她猛地回头，脸上的笑意瞬间变成了学生的恭敬：“周教授，早。”

　　周景正目光越过她，落在了不远处倚在车旁的霍明冶身上。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这不是明冶吗？怎么在这里？”

　　霍明冶立刻站直了身子，快步走上前，恭敬地打了声招呼：“周教授，来附近办点事。”

　　周景正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镜片后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了然的笑意，他随口问道：“你们俩……认识？”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两人的心同时“咯噔”一下。

　　靳亦谈下意识地想解释，话到嘴边却卡了壳。这。。到底怎么说啊。。什么关系会一起吃早饭。。。

　　霍明冶反应极快，立刻接过了话头，语气自然得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前段时间请教您瑞典项目的法律问题时，靳同学正好在您的办公室，后来有过几面之缘。”

　　“原来是这样。”周景然点点头，没有深究，只是拍了拍霍明冶的肩膀。

　　霍明冶目光却忍不住飘向靳亦谈。

　　靳亦谈也正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又迅速分开，谁也没有再提起刚才没来得及加上的联系方式。

　　靳亦谈和教授说起课题的事，替周景正抱着书转身走进了校门，手背在身后对他比了个拜拜的手势。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口，霍明冶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有点失落，但也无奈。

　　霍明冶重新坐回车里，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澄澈的天空，非常郁闷。

　　本想另寻机会，偏巧，今天，他又忙得脚不沾地。

　　霍明冶发动汽车回到中环霍氏总部大楼。

　　他脱掉西装外套，随手搭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他挽起衬衫袖口，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骨节分明的手指解开了领带，松了松领口。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维多利亚港的海景。阳光洒在海面上，碎金波光耀眼。

　　"霍总，这是今天的行程安排和需要您签字的文件。"特助沈明川抱着一摞文件走了进来，语气恭敬。

　　霍明冶转过身，脸上的温柔已经褪去，换上了一贯的冷峻与疏离。他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着，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数字和条款，没有丝毫遗漏。

　　"九点半，您有一个讨论瑞典项目的落地细节的视频会议；十点，和技术部门开产品发布会的筹备会；十一点，您需要接待德国的合作方；下午两点，是季度总结会议；四点，审阅并购案的最终方案..."

　　沈明川有条不紊地汇报着，霍明冶一边听，一边在文件上签字，笔走龙蛇，干净利落。

　　"知道了。"他把签好的文件递给沈明川，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德国合作方那边，把他们的诉求再细化一下，我要看到具体的合作条款。"

　　"是，霍总。"沈明川立刻应下，转身离开。

　　九点半，视频会议准时开始。

　　霍明冶坐在办公桌前，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盯着屏幕。屏幕里，公司各个高管正在激烈讨论。

　　会议持续了整整一个半小时，brainstorm就持续了一个半小时，结束时，霍明冶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拿起桌上的冰美式，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暂时缓解了他的疲惫。

　　季度总结会议开得也不太愉快。他重心投入瑞典的这几个月里，总部这边管理松懈，暴露诸多问题。

　　"我不看过程，只看结果。"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凝固了，"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没有有效改善，自己提交辞呈。"

　　一句话，所有人噤若寒蝉。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五点。霍明冶揉了揉眉心，刚想休息一下，沈明川的电话就又打了进来。

　　"霍总，霍老那边来电话了，让您今晚务必回家参加家宴。"沈明川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似乎能猜到他的心情。

　　霍明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知道了。"

　　霍家的家宴，向来不是什么轻松的场合。

　　或者说，他的祖父霍振庭，就不是什么能让他轻松的人。

　　霍振庭是霍氏集团的创始人，自霍明冶掌权以来，他虽然不在直接参与决策，却还是有着至高的话语权。

　　霍明冶很少回老宅，所以几乎每次家宴，他和霍振庭必然要发生争议。

　　霍明冶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想起靳亦谈，想起那份还没来得及加上的联系方式，心里的烦躁更甚。

　　他平复自己地情绪，霍振庭再怎么能折腾也不直接掌事，他能应付。

　　霍明冶睁开眼睛，眼底的烦躁已经被压了下去，换上了一贯的冷静和疏离，"准备回老宅。"

　　沈明川立刻应下，快速安排好了一切。

　　霍明冶重新穿上西装外套，系好领带，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

　　他走出了办公室。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有点冰冷落寞。

　　黑色宾利无声地汇入车流，平稳地驶离了霍氏大厦。

　　霍明冶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缓缓闭上了眼睛。疲惫涌来，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即便在休息时，也难掩此时的紧绷感。

　　车子沿着滨海大道一路向西。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海面波光粼粼。

　　但车内的人对此毫无所觉。霍明冶的呼吸渐渐平稳，思绪却飘得很远。

　　车子驶离繁华的中环，进入了地势更高的半山区域。沿途的景观从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变成了掩映在绿树繁花中的独栋别墅。空气似乎也渐渐带上了淡淡的植物清香。

　　当车子在一扇古朴庄重的铁艺大门前停下时，霍明冶恰好睁开了眼睛。

　　大门缓缓打开，露出了里面灯火通明的庭院。管家早已等候在那里，毕恭毕敬地拉开车门："少爷，老爷已经在等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