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三千分之一的你》Dfnl路

35、见家长 逐渐接纳

　　车开进小区，停在楼下。虞澈黎熄了火，转头看着陆晓路。
　　“小路。”
　　“嗯？”
　　“不管他们说什么——”
　　“我知道。”陆晓路打断她，“你别往心里去。”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下了车，虞澈黎从后备箱拿出行李箱，陆晓路跟在她后面，上楼。虞澈黎掏钥匙开门，门开了，她妈站在玄关，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
　　“来了？”
　　“嗯。妈，小路的东西拿过来了。”
　　她妈看了一眼行李箱，点了点头。“进来吧。”陆晓路换了鞋，走进客厅。她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动静，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叔叔好。”
　　她爸点了点头。“坐吧。”
　　陆晓路在沙发上坐下。虞澈黎坐在她旁边。两个人并排坐着，手在沙发垫子下面偷偷握着。她爸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点，没说话。陆晓路看了一眼虞澈黎，虞澈黎在低头剥橘子，手指不抖了。她把剥好的橘子递给陆晓路，陆晓路接过来，咬了一口，甜的。她爸在旁边看着，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她妈从厨房端了盘水果出来，放在茶几上。“吃水果。”
　　“谢谢阿姨。”
　　她妈没说话，转身回厨房了。过了一会儿，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笃笃笃的，很有节奏。
　　陆晓路小声问虞澈黎：“要不要我去帮忙？”
　　“不用。”虞澈黎摇头，“我妈做饭不喜欢别人插手。”
　　陆晓路点了点头。她坐在沙发上，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虞澈黎看了她一眼，笑了。
　　“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
　　“你每次说没紧张的时候就是紧张。”
　　陆晓路瞪她一眼。虞澈黎笑着握住她的手。她爸在旁边咳了一声。两个人赶紧松开手。她爸没看她们，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午饭的时候，四个人坐在餐桌上。她妈炖了排骨，炒了蒜蓉青菜，还有一锅鸡汤。陆晓路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
　　“好吃吗？”她妈问。
　　“好吃。谢谢阿姨。”
　　她妈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她爸一直在喝汤，偶尔夹一筷子菜。没人提那些事，没人问“你们什么关系”，没人说“你知不知道我女儿在跟你谈恋爱”。但陆晓路知道，他们都知道。他们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吃到一半，她爸忽然放下筷子，看着陆晓路。
　　“警校训练苦不苦？”
　　“还好。习惯了。”
　　“你学的什么专业？”
　　“涉外警务。”
　　她爸点了点头。“毕业之后干什么？”
　　“想当警察。留在花城。”
　　她爸没再问了，拿起筷子继续吃饭。她妈在旁边听着，没说话，但给陆晓路碗里又夹了一块排骨。
　　陆晓路低头吃了一会儿，忽然放下筷子，抬起头。
　　“叔叔，阿姨，我想跟你们说几句话。”
　　饭桌安静了。她爸抬起头，她妈也放下筷子，看着她。虞澈黎在旁边攥紧了手。陆晓路在桌子底下握住她的手，轻轻按了一下。
　　“我知道你们可能不太高兴。”陆晓路的声音很稳，但心跳得很快，“你们看到了视频，知道澈哩跟我在一起。你们可能觉得这不是你们想看到的，也可能觉得我还小，不成熟，以后会变。”
　　她顿了顿。
　　“但我想跟你们说，我是认真的。我从高二开始喜欢澈哩，到现在已经两年了。这两年，我没有一天不喜欢她。一天都没有。”
　　她看着她妈。
　　“阿姨，我知道你们怕什么。怕我太小，怕我不成熟，怕我以后后悔，怕澈哩受伤。但我想跟您说，我不会让她受伤。我为了来花城，查了一整年的学校，练了一整个暑假的体测。我训练累到吐的时候，就看一眼她的视频。我崩溃的时候，就盯着她的小卡发呆。我手机里存了她几百张截图，写了一整篇新年作文。这些事，不是一天两天。是两年。”
　　她顿了顿。
　　“您问我三年后呢。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过去这两年，我没有变。我不会变。”
　　她看着她妈。
　　“阿姨，我还想跟您说一件事。我知道你们可能不理解为什么澈哩会喜欢女生。但这件事不是她能选的，也不是我能选的。我就是喜欢她，她也就是喜欢我。我们没有害任何人，也没有做错任何事。”
　　她爸在旁边看着她，没说话。她妈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妈开口了。
　　“小路，我不是不同意。我就是……心疼。你知不知道这条路多难走？你们以后要面对什么，你们想过吗？”
　　陆晓路的眼泪掉下来了。“我知道。但我不怕。”
　　“你们不怕，我怕。”她妈擦了擦眼泪，“我怕她被人指指点点，怕她受委屈，怕她以后后悔。”
　　虞澈黎在旁边，摇头，忽然开口了：“妈，我不会后悔。”
　　“妈，你说的那些，我都想过。”她的声音很稳，“被人指指点点，受委屈，以后的事。我都想过。但我想跟您说，有她在，我什么都不怕。”
　　她看着她妈。
　　“她来花城找我的时候，站在便利店门口等我。我走过去，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像小狗一样。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傻。后来她回江城，我在高铁站送她。她走了之后，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时珖拉我才走的。那时候我就知道，就是她了。”
　　她握紧陆晓路的手。
　　“你们怕我受伤。但我想跟您说，她不会让我受伤。她来我家之前，自己订了酒店，说‘等你们想见了再过来’。她怕我为难，怕我夹在中间难受。她一直在替我想。”
　　她看着她妈。
　　“妈，我知道您心疼我。但我想跟您说，有她在，我什么都不怕。”
　　她说完，饭桌安静了很久。
　　她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他看着她妈。
　　“行了，”他说，“孩子的事，让她们自己定。”
　　她妈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拿起陆晓路面前的碗，给她盛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
　　“吃饭。”她说。声音有点哑。
　　她爸拿起筷子，给陆晓路夹了一块排骨。“你阿姨炖了一上午了，多吃点。”
　　陆晓路低头看着碗里的排骨，眼泪掉进了碗里。咸的，但她吃不出味道。虞澈黎在桌子底下，把她的手握得紧紧的。
　　吃完饭，陆晓路要帮忙收拾，她妈说“不用”。虞澈黎拉着她回了房间。关上门，陆晓路靠在门板上，长出了一口气。
　　“你爸说‘行了行了’的时候，我差点哭出来。”
　　虞澈黎笑了。“我也差点。”
　　陆晓路环顾了一下虞澈黎的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书桌上摆着几本书，还有她穿警服的照片。床头贴着几张便利贴，写着“记得交物业费”“周六值班”之类的话。陆晓路盯着那些便利贴看了几秒，忽然反应过来——这是她在花城的生活习惯，不是连州的。
　　“这些是你从花城带回来的？”她问。
　　“嗯。”虞澈黎耳朵红了，“习惯了，贴哪儿都一样。”
　　陆晓路笑了，没再说什么。窗帘是浅蓝色的，阳光透过来，把整个房间照得很亮。
　　“你房间挺干净的。”陆晓路说。
　　“我妈收拾的。”
　　“你小时候就住这儿？”
　　“嗯。住了十几年。”
　　陆晓路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张照片。虞澈黎穿着黑色警服，站在华南司法警官学院门口，中长棕色短发被风吹起来一缕。就是她高二寒假刷到的那个视频。
　　“你还没换掉这张。”
　　“为什么要换？”
　　陆晓路笑了，把相框放回去。她走到床边，坐下来。床单是灰色的，洗得发白，但很软。她躺下去，盯着天花板。虞澈黎也躺下来，两个人并排躺着，肩膀挨着肩膀。
　　“你以前躺在这儿的时候，想什么？”陆晓路问。
　　虞澈黎想了想。“想明天吃什么。想作业还没写。想放假去哪儿玩。”
　　“现在呢？”
　　“现在想，你躺在我旁边。”
　　陆晓路转过头看她。虞澈黎也转过头，两个人对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虞澈黎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亮亮的。陆晓路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虞澈黎蹭了蹭她的掌心。
　　“虞澈黎。”
　　“嗯？”
　　“你房间好小。”
　　“嫌小？”
　　“不是。”陆晓路笑了，“就是觉得，你以前住在这里的时候，我在江城。我们隔着一千多公里。现在我就躺在这儿。”
　　虞澈黎没说话，伸手握住她的手。
　　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灯关了，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小片白。床不大，两个人躺上去刚刚好，虞澈黎侧过身，把脸埋在陆晓路脖子里。
　　“小路。”
　　“嗯？”
　　“你后天别走。”
　　“不是说后天一起回吗？”
　　“那也别走。”
　　陆晓路笑了。“那什么时候走？”
　　“不知道。”虞澈黎的声音闷闷的，“你就在这儿住着。”
　　陆晓路没说话。她把虞澈黎抱得更紧了一点。窗外的连州很安静，没有花城的灯火通明，没有江城的鞭炮声。只有月光，和两个人的呼吸。
　　“虞澈黎。”
　　“嗯？”
　　“明年过年，我们还在一起过。”
　　“好。”
　　黑暗里，虞澈黎收紧了手臂。陆晓路闭上眼睛，闻到她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混着连州厨房里的排骨香。她忽然觉得，这一年所有的苦、所有的累、所有的委屈，都值了。因为她在这儿。
　　第二天早上，陆晓路醒来的时候，虞澈黎还在睡。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陆晓路没动，就那样侧躺着看她。虞澈黎动了动，眼睛没睁开，手先伸过来摸她的脸。
　　“醒了？”
　　“嗯。”
　　“几点了？”
　　“还早。你再睡会儿。”
　　虞澈黎把脸埋进她脖子里，蹭了蹭，呼吸又均匀了。陆晓路笑了，轻轻把她的手拿开，起床。
　　客厅里，她妈已经在厨房忙活了。听到动静，探出头看了一眼。
　　“醒了？粥在锅里，自己盛。”
　　“谢谢阿姨。”
　　陆晓路盛了一碗粥，坐在餐桌前慢慢喝。她爸从房间里出来，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也盛了一碗粥，坐在她对面。两个人面对面喝粥，谁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爸忽然开口。
　　“小路。”
　　“嗯？”
　　“你那个学校，毕业了真能当警察？”
　　“能。参加公安联考就行。”
　　“通过率多少？”
　　“百分之九十以上。”
　　她爸点了点头，低头喝粥。又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那你以后，打算留在花城？”
　　“嗯。”
　　“不回来了？”
　　陆晓路愣了一下。“过年回来。”
　　她爸没再问了，喝完粥，站起来，把碗放进水池里，回房间了。陆晓路坐在餐桌前，盯着他空了的座位。她忽然觉得，她爸刚才问的不是“你回不回来”，是“你还记不记得这儿”。
　　她拿起手机，给她妈发了一条消息：“妈，我后天回花城。”那边过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好。”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条：“路上小心。”陆晓路盯着那四个字，笑了。
　　虞澈黎从房间出来，头发乱糟糟的，揉着眼睛走到餐桌前坐下。陆晓路给她盛了一碗粥，放在她面前。虞澈黎喝了一口，看着她。
　　“你起这么早。”
　　“睡不着。”
　　“紧张？”
　　“不是。”陆晓路想了想，“就是觉得，你爸早上问我回不回来，好像不是问我回不回来。”
　　虞澈黎愣了一下。“那问什么？”
　　“问我还记不记得这儿。”
　　虞澈黎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伸手握住陆晓路的手。“那你还记得吗？”
　　陆晓路看着她。“记得。这是你家。你住了十八年的地方。你来花城之前，每天都睡在这里。”
　　虞澈黎笑了，眼眶有点红。“行了，吃饭。”
　　两个人低头喝粥。窗外的连州阳光很好，照在餐桌上，照在两个人握着的手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