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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转机 我会陪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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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五，陆晓路要走了。
她妈从早上就开始忙活，煮了一锅饺子，又炒了两个菜。晓佳趴在沙发上，看她收拾行李。她爸坐在旁边喝茶，偶尔问一句“东西带齐了没有”。
“姐，你真的今天就走啊？”晓佳问。
“嗯。”
“不是说初六吗？今天才初五。”
陆晓路把那条深灰色围巾从衣柜里拿出来，叠好，放进随身背的包里，没塞行李箱。“明天有事。”
“什么事？”
陆晓路没回答。晓佳看着她，没再问。
她妈从厨房出来，围裙还没解。“晓路，吃饭了。”
一家四口坐下。她妈给她夹菜，她爸问她票买好了没有，晓佳在旁边扒饭。陆晓路低着头，吃得很慢。
“怎么了？没胃口？”她妈问。
“有点。”
“是不是在花城吃得不习惯？那边菜太清淡了吧。”
“还行，习惯了。”陆晓路笑了笑。
她妈没再问。晓佳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冲她眨了眨眼。陆晓路笑了。
吃完饭，陆晓路帮着她妈收拾碗筷。她妈站在水池前洗碗，她站在旁边擦盘子。两个人都没说话。厨房里只有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
“妈。”陆晓路忽然开口。
“嗯？”
“我以后想留在花城。”
她妈的手顿了一下，继续洗碗。“你上次说过了。”
“我不是随便说说的。”
她妈没接话。过了一会儿，她关了水龙头，转过身看着她。“花城有什么好的？离家那么远，你一个人在那儿，我跟你爸都不放心。”
“我喜欢那边。”
“喜欢什么？喜欢那边的菜？清淡得要命。”
陆晓路笑了。“不只是菜。我喜欢那边的天气，喜欢那边的路，喜欢我学的专业。”
她妈看着她，眼神复杂。“你小时候说想当警察，我以为你就是说说。谁知道你真去了。”
“我那时候不是说说。”
“我知道。”她妈叹了口气，“你从小就这样，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让你穿裙子你不穿，让你留长头发你剪了。我以为你长大了就好了，没想到你更犟了。”
陆晓路没说话。她想起小时候她妈逼她穿裙子，她哭着不肯穿，最后被她妈按着穿上，她站着一动不动，眼泪啪嗒啪嗒掉。后来她妈也不逼她了。不是不管了，是管不动了。她从小就知道，她跟她妈想要的不一样。但她妈还是她妈。
“妈。”她又开口。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拦我。”
她妈看着她，眼眶红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继续洗碗。“我拦得住你吗？”
陆晓路笑了。“拦不住。”
她妈也笑了，骂了一句“死丫头”。陆晓路把擦好的盘子放进柜子里，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她妈老了。以前她妈洗碗的时候背挺得直直的，现在有点驼了。她忽然有点想哭，但忍住了。
“妈，我走了之后，你跟爸注意身体。”
“知道了。你也是，训练别太拼。”
“好。”
她妈没回头。但陆晓路看到她抬手擦了一下眼睛。
连州。
虞澈黎一大早就起来了。她妈在厨房忙活，她爸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她站在阳台上，盯着楼下的路口，等一辆车。昨晚陆晓路发消息说今天到，她没回。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回什么。她怕自己说太多，把紧张传染给陆晓路。
手机震了一下。陆晓路发来一条语音。她点开，听到陆晓路的声音，带着一点疲惫，但很稳：“我准备出发了，下午到。”
虞澈黎盯着那条语音，听了两遍。然后打字：“好。我去车站接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过去。”
“我去接你。”
那边沉默了几秒。“好。”
虞澈黎把手机收起来，回到客厅。她妈从厨房探出头：“她什么时候到？”
“今天下午。”
“你先吃饭，明天叫她过来吧。”
虞澈黎坐下来，喝了一碗粥。她爸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但她注意到他今天换了一件干净衬衫。平时在家他都是穿旧衣服的。虞澈黎没说什么，低头喝粥。
吃完饭，她换了件衣服。黑色大衣，没有围巾。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她想起陆晓路说过，她冬天出门总是忘了戴围巾，脖子缩在衣领里，像只怕冷的猫。她笑了一下，拿起车钥匙，出门了。
她出门的时候，她妈问：“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
“她爱吃什么？明天我做饭。”
虞澈黎愣了一下。“她什么都吃。”
“那就炖排骨吧。”她妈转身回厨房了。
虞澈黎站在门口，看着她妈的背影。她忽然有点想哭，但忍住了。她下楼，开车，往车站去。
江城。
陆晓路拖着箱子出门。她爸帮她拎箱子下楼，晓佳跟在后头，嘴里还叼着块苹果。
“到了打电话。”她爸说。
“好。”
“姐。”晓佳忽然喊她。
陆晓路回头。
“你那个围巾，是送人的吧？”
陆晓路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买的时候我就看到了。深灰色，羊绒的，你从来不戴那种颜色。”晓佳笑了，“是送那个姐姐的吧？”
陆晓路耳朵红了。“你别跟妈说。”
“我知道。”晓佳咬了一口苹果，“你路上小心。”
陆晓路看着她，忽然觉得妹妹长大了。以前那个抢她零食、抢她遥控器、抢她卫生间的小女孩，现在会替她保密了。
“知道了。”她笑了。
她爸站在旁边，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陆晓路拖着箱子走了。走到小区门口，季琨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走吧，送你去车站。”季琨接过她的箱子。
两个人往地铁站走。江城的风还是冷的，但阳光很好。
“你妈知道你去她家吗？”季琨问。
“知道。我说去同学家玩几天。”
季琨看了她一眼。“你没跟她说实话？”
陆晓路摇头。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不知道。”陆晓路低头看着脚下的路，“等毕业吧。等工作定下来。等我站住了。”
季琨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你妈那边……到时候再说呗。你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好。”
“嗯。”
准备进站了。陆晓路拖着箱子走进去，回头看了一眼。季琨站在站台上，冲她挥手。她也挥了挥手。
车门关上，高铁开动了。窗外江城的天灰蒙蒙的，但她知道，花城有太阳。
花城。
林栖提前回来了。大年初五的票不好买，她抢了半天才抢到一张站票。时珖去车站接她，出站口人山人海。林栖拖着箱子挤出来，头发乱糟糟的，大衣上全是褶。
“学姐！”她看到时珖，眼睛亮了。
时珖走过去，接过她的箱子。“笨蛋，还叫学姐。不是说初六吗？”
“想你了。”林栖笑了，露出小虎牙，“所以改签了。”
时珖耳朵红了，没说话，拉着箱子往外走。林栖跟上去，挽住她的胳膊。
“你过年一个人，我不放心。”
“有人陪我。”
“谁？”
“周嘉佑来了。初三来的，带了卤味。”
林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你是不是没那么孤单了？”
时珖想了想。“嗯。”
两个人走出车站，花城的风比江城暖和多了。林栖深吸一口气。“还是花城好。”
时珖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说你们家那边过年很热闹吗？”
“热闹是热闹，但没你。”
时珖耳朵又红了，没接话。林栖笑了，挽着她的胳膊，靠在她肩膀上。两个人往地铁站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晚上，时珖带林栖去吃饭。周嘉佑也来了，陈橙和李一然也在。五个人坐在火锅店里，热气腾腾的。
“林栖你终于回来了！”周嘉佑给她倒饮料，“你不在的时候，时珖天天待在画室，我叫她出来她都不出来。”
林栖看了时珖一眼。“真的？”
“没有。”时珖低头涮肉。
“有！”周嘉佑拍桌子，“初三我去画室找她，她还在画你呢。那张肖像画完了吗？”
时珖耳朵红了。“画完了。”
“给我看看！”
时珖把手机递过去。周嘉佑翻到那张画，尖叫了一声。“这也太像了吧！林栖你看！”
林栖接过手机，盯着那张画。画上的她笑着，眼睛弯弯的，露出小虎牙。她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还给时珖。
“学姐。”
“嗯？”
“你画得真好。”
时珖没说话，但嘴角弯着。陈橙在旁边起哄：“你俩能不能别这么甜，我们还在呢！”李一然笑着给她夹了一筷子肉。“吃你的。”
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几个人抢肉吃，闹成一团。林栖坐在时珖旁边，时不时给她夹菜。时珖吃着她夹的菜，嘴角一直弯着。
“对了，”周嘉佑忽然说，“小路今天是不是去澈哩家了？”
时珖点头。“嗯。”
“她一个人去的？”
“嗯。”
“不害怕吗？”
时珖想了想。“怕。但她得去。”
林栖在旁边听着，握了握时珖的手。时珖看了她一眼，反手握紧。
连州。
陆晓路到的时候，虞澈黎已经在出站口等着了。黑色大衣，没有围巾，脖子缩在衣领里，像只怕冷的猫。陆晓路拖着箱子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
陆晓路把箱子放下，从包里拿出那条深灰色围巾，绕在虞澈黎脖子上。羊绒的，很软。她一圈一圈绕好，最后把围巾的两端塞进大衣领子里。
“好了。”她拍了拍虞澈黎的肩膀，“以后出门记得戴围巾。”
虞澈黎低头看着那条围巾，摸了摸，很软。她抬起头，看着陆晓路。“你买的？”
“嗯。挑了好久。”
虞澈黎没说话，把脸埋进围巾里，闻了闻。有陆晓路行李箱里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江城的冷风。
“走吧，先送你去酒店。”她伸手接过陆晓路的箱子。
陆晓路点头。两个人往停车场走。上了车，虞澈黎发动车子。
“你订了哪家？”她问。
“连州国际酒店。离你家不远。”
虞澈黎没说话，导航设好地址，开出了车站。
到了酒店，陆晓路办好入住，虞澈黎帮她把箱子搬进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卫生间。窗户对着街，能看到连州的夜景。
“还行。”陆晓路看了看，“挺干净的。”
虞澈黎站在门口，没进来。
“你不进来坐坐？”
“我怕我进来了就不想走了。”
陆晓路看着她，走过去，抱住她。围巾还围着，软软的，蹭着陆晓路的下巴。
“明天你爸妈要是想见我，你就给我打电话。”
虞澈黎收紧了手臂。“嗯。”
“如果他们不想见，我就先回花城。不急。我等你。”
虞澈黎没说话。她把脸埋在陆晓路肩膀上，过了很久才松开。
“你该回去了。”陆晓路说。
“再待一会儿。”
“你妈还等你回去吃饭呢。”
虞澈黎没动。陆晓路笑了，轻轻推开她。“明天见。”
“明天见。”
虞澈黎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陆晓路站在房间里，冲她挥了挥手。她也挥了挥手，关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虞澈黎靠着门站了一会儿，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软软的，有陆晓路手上的温度。她深吸一口气，走了。
虞澈黎到家的时候，她妈正在摆碗筷。她爸坐在餐桌前，已经倒了杯白酒。
“回来了？”她妈抬头看了一眼，“她呢？”
“住酒店了。”
她妈没说话，把排骨汤端上桌。虞澈黎坐下来，拿起筷子。她爸喝了一口酒，没看她。
“不住家里？”她妈忽然问。
“她说等你们想见了再过来。”
她妈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我们什么时候说不想见了？”
虞澈黎抬头看她妈。她妈没看她，低头喝汤。
“那明天让她来家里吃饭？”虞澈黎问。
她妈没接话。她爸放下酒杯，看了她妈一眼。“来就来吧，大过年的，让人家一个人住酒店像什么话。”
她妈没反驳，站起来去厨房端菜。虞澈黎坐在椅子上，攥着筷子，指节发白。
她妈端了一盘青菜出来，放在桌上。“明天几点来？”
虞澈黎愣了一下。“……中午？”
“行。”她妈转身回厨房了。
虞澈黎盯着她妈的背影，眼眶有点热。她低下头，喝了一口汤。排骨炖得很烂，汤很鲜。她拿出手机，给陆晓路发消息：“明天中午，来家里吃饭吧。”
陆晓路秒回：“好。”
虞澈黎盯着那个“好”字，嘴角弯了一下。她放下手机，继续喝汤。她爸在旁边又倒了一杯酒，没说话，但把排骨转到了她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