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三千分之一的你》Dfnl路

32、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新

　　除夕前两天，陆晓路约了季琨出来喝东西。
　　江城还是老样子，冬天冷得扎骨头。两个人缩在奶茶店最里面的位置，季琨捧着热奶茶打量她：“瘦了。警校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还行，习惯了。”陆晓路喝了一口原味奶茶，“你呢？大学爽不爽？”
　　“爽什么，天天赶论文。”季琨翻了个白眼，然后凑过来，“说真的，你跟那个主播怎么样了？”
　　陆晓路耳朵红了一下。“挺好的。”
　　“挺好的是什么意思？真在一起了？”
　　“嗯，我不是官宣过吗？”
　　季琨瞪大眼睛，拍了一下桌子。“我就知道是她！你高中那会儿我就看出来了，你天天刷她视频那个样子，跟中了邪似的。”
　　“哪有。”
　　“有。”季琨笑了，笑着笑着又收了，“对了，你妈知道吗？”
　　陆晓路摇头。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不知道。”陆晓路低头搅奶茶，“她最近老跟我说，让我毕业回江城工作。我爸单位那边有个岗位，她想让我回去。”
　　季琨皱了下眉。“那你怎么想？”
　　“我不想回来。我想留在花城。”
　　“跟她有关？”
　　陆晓路想了想。“不全是。我喜欢那个城市，喜欢警校。我想当警察，花城的机会比江城多。”她顿了顿，“但如果没有她，我可能不会去花城。也不会知道自己想当警察。”
　　季琨看着她，忽然笑了。“你长大了。”
　　“我以前很小吗？”
　　“以前就是个傻子。现在是个有目标的傻子。”季琨喝了一口奶茶，“那你妈那边怎么办？”
　　“不知道。慢慢来吧。”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季琨忽然说：“你就跟你妈说，你在花城有对象了，走不了。”
　　陆晓路愣了一下。“你别瞎出主意。”
　　“我认真的。你妈不是想让你回去吗？你得给她一个理由。”季琨看着她，“不是‘我喜欢花城’那种理由，是一个让她没办法反驳的理由。你对象在那边，你走不了——这理由够硬。”
　　陆晓路没说话。季琨的话像一颗种子，落进她心里。
　　“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了。”季琨站起来，“走，逛街去。你难得回来，陪我去买衣服。”
　　陆晓路笑了。“行。”
　　两个人在商场逛了一下午。季琨试了好几件，最后买了件羽绒服。陆晓路什么都没买，但给虞澈黎挑了一条围巾。深灰色，羊绒的，摸起来很软。她想起虞澈黎冬天出门总是忘了戴围巾，脖子缩在衣领里，像只怕冷的猫。
　　“送谁的？”季琨凑过来。
　　“你猜。”
　　“行了，不用猜。”季琨笑了，“你俩好好的就行。”
　　陆晓路把围巾叠好，放进袋子里。“嗯。”
　　连州。
　　虞澈黎到家之后，家里的气氛一直很僵。
　　她妈不说话。她爸不看她。年夜饭那天，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舅妈在厨房跟她妈嘀咕，声音不大但能听见：“你家澈哩那个事，你打算怎么办？”
　　她妈没回答。
　　虞澈黎坐在客厅看电视，手里攥着手机。亲戚们坐在旁边，有人刷手机，有人嗑瓜子，有人聊八卦。没人提她的事，但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躲闪的、欲言又止的、带着同情或嫌弃的。她假装没看到。
　　零点的时候，手机震了。陆晓路发来一长串消息：“新年快乐！！！”后面跟了十几个烟花表情包，还有一只小猫拜年的动图。
　　虞澈黎盯着那只小猫，嘴角弯了一下。她打字：“新年快乐。”然后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BB，我想你了。”
　　发完她盯着那行字，觉得有点矫情。她拇指悬在“撤回”上，犹豫了一下。然后陆晓路的回复弹出来了。
　　“我也想你啊，笨笨姐姐。”
　　就几个字。但虞澈黎盯着看了很久。
　　“再忍忍。过了年我就去找你。”陆晓路又发了一条。
　　“好。”
　　虞澈黎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电视。春晚还在播，屏幕上热热闹闹的。她爸坐在旁边，一直没看她。但她注意到，她爸面前的茶杯空了，他没去倒。她站起来，拿起茶壶，给他倒满。
　　她爸没说话，也没看她。
　　虞澈黎坐回去。电视里的笑声很大，客厅里没有人笑。
　　年三十晚上，花城。
　　时珖没回老家。她爸妈出去旅游了，年前就飞去了海南，问她去不去，她说不去。其实不是不想去，是想着过年这几天清净，可以把结课作业收个尾。
　　画室空荡荡的，整栋楼都没几个人。她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摊着一张没画完的稿子，铅笔削得很尖，但她一直没动笔。手机搁在旁边，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林栖回老家了。走之前把画室收拾了一遍，画笔归拢好，橡皮擦干净，连她乱扔的草稿纸都叠整齐了。时珖当时靠在门框上看她忙活，说“又不是不回来了”，林栖头也没抬，“我乐意”。时珖嘴角弯了一下，走过去俯身亲吻她的额头。
　　现在她坐在空荡荡的画室里，忽然觉得有点太安静了。不是少了一个人坐在对面画画，是少了一个人抬头看她笑。
　　手机震了。林栖发来一张照片——满满一桌子菜，红烧鱼、白切鸡、酿豆腐，热气腾腾的。配文：“我妈做了好多菜！你吃饭了吗？”
　　时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回了两个字：“还没。”
　　“我就知道！”林栖秒回，后面跟了一个生气的表情包，“你现在去吃饭。画室的微波炉里有饺子，我走之前包的，放在冰箱里了。你去热一下。”
　　时珖愣了一下。她走到画室角落的冰箱前，拉开冷冻层——果然有一盒饺子，保鲜膜包着，上面贴了张便条，写着“除夕快乐”。林栖的字，圆圆的，像小学生。她盯着那张便条看了很久，然后把饺子拿出来，放进微波炉。转了两分钟，热气冒出来，饺子的香味填满了空荡荡的画室。她端着盘子回到座位上，咬了一口。白菜猪肉馅的。林栖说过，她最喜欢白菜猪肉馅。
　　她拿起手机，打字：“好吃，我女朋友手艺是就是好。”
　　那边秒回：“那当然！我包的！”后面跟了一个得意洋洋的表情包。
　　时珖笑了。她吃完饺子，把盘子洗了，回到画架前。那张画还没画完，是林栖的肖像，只画了一半——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弯弯的，露出小虎牙。她重新拿起铅笔，继续画。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铅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但她不觉得空了。因为有人会回来。
　　江城。
　　陆晓路家的年夜饭热热闹闹的。她妈做了一大桌子菜，红烧肉、糖醋鱼、油焖大虾，全是硬菜。她爸开了瓶白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她妈倒了一杯。晓佳扒了两口饭就说饱了，被她妈瞪了一眼，又坐下来夹了块鱼。
　　“姐，你什么时候回花城？”晓佳问。
　　“初六。”
　　“那么早？”
　　“嗯，学校有事。”
　　她妈在旁边听着，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放下筷子。
　　“晓路，妈跟你说个事。”
　　陆晓路心里一紧。“嗯？”
　　“你毕业之后的事，你再想想。不急。”她妈夹了一块肉放到她碗里，“但你也别不当回事。”
　　陆晓路愣了一下。她以为她妈会再提一次“回来工作”的事，但没有。她妈只是说了句“再想想”，语气比上次软了很多。
　　“知道了。”她低头吃饭。
　　她爸在旁边接了一句：“孩子有自己的想法，让她自己定。”
　　她妈没接话，但也没反驳。
　　晓佳在桌子底下踢了陆晓路一脚，冲她眨了眨眼。陆晓路笑了。
　　吃完饭，一家人窝在沙发上看春晚。她妈看得认真，她爸打着瞌睡，晓佳在刷手机。陆晓路也在刷手机。她点开虞澈黎的对话框，上一条还是零点发的“我也想你”。她盯着那行字，想发点什么，又不知道该发什么。
　　最后她发了一条：“你那边怎么样？”
　　过了几分钟，虞澈黎回：“还行。人多，不方便说话。”
　　陆晓路盯着“不方便说话”四个字。她知道虞澈黎是什么意思——家里亲戚都在，她不能光明正大地回消息。她只能偷偷看手机，偷偷打字。
　　“那你不方便就别回了。我就跟你说一声，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虞澈黎回，然后发了一个小猫摸头的表情包。
　　陆晓路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很久。她想起前年过年，她还在老家鲁州卧室里刷虞澈黎的视频，给她写长篇新年作文。那时候她不知道虞澈黎会回她，也不知道一年后的今天，她会成为虞澈黎的女朋友，隔着屏幕陪她过年。
　　她点开相册，翻到那张影子的合照。第一张合照。那时候她们刚见面，她不敢拍脸，只敢拍影子。现在她手机里有几百张照片，有虞澈黎做饭的、睡着的、笑的、皱眉的。她把那张影子的合照翻出来，看了很久，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在心口。
　　客厅里春晚还在播，她爸打起了呼噜，她妈轻轻给他盖上毯子。晓佳靠在沙发上刷手机，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
　　“姐，你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都翘到天上去了。”
　　陆晓路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真的在笑。她没说话，继续看电视。但她心里一直在想虞澈黎，想她一个人在连州的房间里，面对那些不善意的眼神。她不知道她能做什么，但她想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她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虞澈黎。”
　　“嗯？”
　　“明年过年，我们在一起过。”
　　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陆晓路盯着那个字，嘴角弯着。窗外是江城的夜，烟花在远处炸开，声音闷闷的。但她心里很安静。她知道明年还很远，但她愿意等。她们都愿意等。
　　大年初一，连州。
　　虞澈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昨晚年夜饭吃到很晚，亲戚们散了之后，她妈又哭了一场，她爸一直没说话。她没哭。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她只是觉得很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累。
　　手机震了一下。时珖发来一条消息：“今天怎么样？”
　　“还行。”
　　“你每次说还行的时候就是不行。”
　　虞澈黎愣了一下。这话好耳熟。陆晓路也说过。她盯着屏幕，忽然有点想笑。“你们怎么都这么说。”
　　“因为我们都了解你。”时珖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对了，我给你想了个招。”
　　“什么招？”
　　“你爸妈不是让你断了吗？你别硬刚，你跟他们说‘给我点时间’。拖一拖，等小路过去再说。”
　　虞澈黎想了想。“我不想拖。”
　　“我知道你不想。但你爸妈现在在气头上，你硬刚没用。你给他们一点时间，也是给自己一点时间。”
　　虞澈黎没说话。
　　“而且小路那边也有自己的事。她妈让她毕业回江城，她自己也得处理。你们俩一个一个来，别挤在一起炸。”
　　虞澈黎盯着那行字，觉得时珖说得有道理。“好。”她打字，“那我试试。”
　　“嗯。有事随时说。”
　　虞澈黎发了一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
　　时珖又发了一条：“对了，小路让我跟你说，记得吃饭。她怕你一难过就不吃东西。”
　　虞澈黎盯着那行字，眼眶忽然有点热。她想起陆晓路走之前在冰箱门上贴的便条，想起时珖一个人在画室里过年，还在帮她想办法。她不是一个人。她们都不是。
　　“谢谢。”她打字，“也帮我谢谢小路。”
　　“你自己跟她说。”
　　虞澈黎笑了。她点开陆晓路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新年快乐。记得吃饭。”
　　陆晓路秒回：“你也是！不许饿着！”
　　虞澈黎盯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好。”
　　她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窗外的连州很安静。但她知道，花城有人在等她。江城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