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渡人竟是危险职业》花落尘埃

3、第 3 章

　　仓库里没有花妖的踪迹，只有角落里一滩血迹，提醒着楚问杉前不久这里坐着一只玫瑰花妖。
　　也有可能是躺着。毕竟看这个出血量，不一定坐得住。

　　能上摆渡船的妖类一定能够化为人形。楚问杉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花妖直到离开都维持着人类的形态。
　　还没到快死的地步。楚问杉稍稍松了口气，随后眉头又皱了起来。

　　看地上的痕迹，大概不是自己主动离开的。
　　这是又被捕妖人找到了。
　　楚问杉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眼手里已经没什么用的追踪器，认命的闭上眼睛。

　　一天内多次发动能力，他的头闷闷的疼。
　　带着血腥味的花妖气息浮现在离这里不远处的停车场。楚问杉捏了捏眉心，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个小瓶装了些血，然后朝停车场走去。
　　追踪器激发前一定要回厂格式化并备案，否则总部的监控器就会报警。楚问杉原本想靠自己的能力找到那个花妖，但是现在看来，他们大概率有车。
　　这就有些难办了。

　　等找到那个花妖，一定揪片叶子下来泄愤。楚问杉一边快步朝停车场走，一边愤愤地想。
　　他长这么大，除了入职培训的时候，还没走过这么多路。

　　停车场的妖息也慢慢淡去，四周再无花妖踪迹。楚问杉一边念叨着“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一边手脚麻利地滴了一滴妖血在追踪器的检测口。
　　追踪器大概没想到有人会强行唤醒它，沉默了十几秒钟，才十分不情愿地嗡嗡了两声开了机。机身上的红点闪烁了片刻，“滴滴滴滴”的警报声响起。
　　楚问杉松了口气，还好没走远。
　　只定位到一次目标踪迹，楚问杉按了好几次按钮，追踪器才缓慢地开启了定位服务。代表目标妖类的小绿点浮现在地图上，正在缓慢向前移动。

　　“你会不会开车！”一个染着一头黄毛的捕妖人捂着受伤的右手，对着驾驶座上一个绿毛青年怒目而视。
　　“我又没驾照！”那个绿毛青年也憋着一肚子气，“我就说等阿年他们一起，你非要提前回去！”
　　“抓个花妖都能受伤，还好巧不巧伤在了右手。”绿毛朝方向盘拍了一掌，在地面缓缓爬行的飞车发出了一声非常憋屈的鸣叫。
　　“还不是为了救你！”黄毛怒吼，“谁知道那个花妖都快死了还能暴起伤人！”

　　林柒玖缩在后备箱的笼子里，缓缓掀开了被冷汗打湿的眼睫。
　　他浑身依旧被碾碎一般的疼，甚至让他忽略了腹部那道不致命但极深的伤口。
　　那两个捕妖人找到自行车仓库的时候，他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了，斜靠在角落里，身上一阵接一阵地发冷。
　　但警惕心还在。这两个捕妖人一看就没什么经验，看他晕了，就兴奋地大喊大叫，争着抢着要把他搬进笼子里。
　　所以林柒玖拿带刺的叶子划伤了那个力气稍大些的捕妖人。

　　代价就是他自己被捅了一刀，彻底昏迷，直到现在才醒来。

　　前面两个人似乎是在吵架，他听不太清。林柒玖试着挪动着让自己靠坐起来，刚一动，就疼的他险些再次晕过去。
　　早知道当初就不摘花瓣了。林柒玖咬着牙想，眨掉滴落进眼睛里的冷汗。反正都是被抓，还不如留着点力气逃跑。

　　这辆车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目的地。关着林柒玖的笼子被十分粗暴地拖下来，又被快速地蒙上了黑布。
　　“快，趁他们还没回来，赶快去领赏。”绿毛的语气明显带着兴奋，“这花妖品相真不错，肯定能拿到一大笔钱。”
　　林柒玖只来得及看到一座黑白相间的小楼，就被兜头罩下来的黑布挡住了视线。
　　这楼还挺别致。林柒玖苦中作乐想，阿嬷说不定会喜欢。

　　像是平地长了个钢琴。楚问杉把自己藏在阴影里，一边默默吐槽着这栋配色奇怪的楼，一边看着一帮人忙忙碌碌地从眼前这座钢琴键小楼里进进出出，每个人都顶着一头五颜六色的头发。
　　还是个非主流团伙。
　　那辆车开得不比走路快多少，一路上居然也没被机器人交警拦住。楚问杉在路边扫了辆共享小飞车，慢慢悠悠跟在后面，就这么一路跟进了捕妖人的据点，一个人也没发现他。
　　那个花妖看起来比想象中凄惨一些，身上全是血，关在笼子里，不知道是不是还醒着。

　　追踪器被调成了振动模式，在他口袋里上蹿下跳，生怕他不知道花妖就近在眼前。

　　一个蓝毛从钢琴键里冲出来，骂骂咧咧地掀开笼子上的黑布看了一眼，马上喜笑颜开地领着黄毛和绿毛走了进去。
　　钢琴键的门在他们身后关上，有湖蓝色的流光在门缝划过。
　　还花大价钱弄了个二级光锁。

　　这下就很难从大门进入了。楚问杉按着口袋里的追踪器，防止它跳出来摔死自己，在阴影的掩护下换了个能看见更多窗户的位置。
　　得想个办法引开楼里那些人。楚问杉想。然后在此之前，要先摸清楚那个花妖被关在了哪里。
　　口袋里的追踪器终于发挥了自己的职责，在地图上标出了一个精确的坐标后，沉寂不动了。

　　妖类的身体素质比人类强太多，所以他们没有给林柒玖上任何治疗措施，只是将他的手腕与笼子绑在一起，又加了一道锁，就将他扔进了一间窗户被封死的小屋里。
　　腹部的伤口在拉扯间崩开，又渗出血迹。林柒玖闭着眼睛养精蓄锐，盘算着自己多久能用下一瓣花瓣。
　　最少一个月。林柒玖评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后，绝望地想。
　　按照阿嬷的说法，自己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打断双腿，身体里埋入带着定位的芯片，灌下让人浑身无力的药，送给一些大人物当玩具。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小房间的门被推开，一个白毛被众人簇拥着走了进来，上下打量着笼子里的林柒玖。
　　“品相不错。”白毛评价，“听说掉了个花瓣？”
　　白毛凑近了仔细看：“没事，有些人就喜欢倔的，越能跑他们越兴奋。到时候好好编个故事，打扮漂亮点，能卖个好价钱。”

　　林柒玖失血过多，眼前泛着一团团的黑雾，浑身无力动弹不得，瞪着眼睛死死盯着白毛看。
　　“哎哟这眼神。”白毛笑道，“浑身带刺，像野物。”
　　“好好看管，记得送点水和吃的进来，别弄死了。”白毛挥挥手，心满意足地往外走，“下周有个拍卖会，到时候灌了药拉过去。”

　　门砰的一声关上，小屋里再次陷入黑暗。

　　楚问杉扒着窗户缝听了全程，在心里骂了这白毛一万句，好不容易等到人走了，赶快压着嗓子喊那个花妖：“喂！”
　　花妖缩在笼子的角落里，在白毛走后就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也没有反应。
　　“喂，那个花妖，我知道你醒着！”楚问杉在四楼窗户外艰难地换了个姿势，把眼睛凑得离窗户缝更近了些，“我是摆渡人！”
　　花妖本来就僵硬的身影更加僵硬了。
　　“我是来救你的！”楚问杉把嘴凑到窗户缝，用气声说。
　　花妖动了动。
　　“你脖子上的是电击器吗？”楚问杉小声问，“他们有没有给你埋芯片？”
　　花妖终于把自己撑起来一点，扭头看了过来。

　　眼神和船上一模一样，楚问杉想，脆弱敏感的湖泊上布满了敏感警惕的尖刺，能扎死人。

　　“不知道，没有。”那个花妖哑声道。
　　没有埋芯片就好办许多。楚问杉扒着窗户缝安慰他：“你别着急，我想办法把你救出来。”
　　花妖缩在笼子一角，警惕地看着他，没说话。

　　他身上都是血，头发沾着灰尘粘在脸上，比船上初见时不知狼狈了多少。
　　楚问杉有心想安抚他，放缓声音问：“我叫楚问杉，你叫什么？”
　　那个花妖眼里的警惕更浓了些，浑身绷紧，嘴抿成了一条直线。
　　楚问杉：“……”
　　忘了这是个家里突逢变故的社恐妖。
　　好吧，楚问杉想，反正我会把他救出来的。

　　他冲花妖弯着眼睛笑了笑，看了眼花妖腹部还在渗血的伤口，一边想着要尽快买点止血的药送来，一边探了只脚下去找着力点，打算先离开这里。

　　花妖垂着眼睛冷漠地看着他的脑袋顺着窗户缝缓缓下降，一言不发，表情都没变一下。
　　该不会是个面瘫吧，楚问杉不合时宜地想，花妖也会面瘫吗？
　　那岂不是浪费了这张脸。

　　他的脚刚刚踩到墙面上伸出来的凸起，变故突生，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一束束白光“唰”一下打在钢琴键的外立面上，楚问杉猝不及防，没来得及及时闭上眼睛，被晃得什么都看不清。

　　他下意识扣紧窗缝，整个人都贴了上去，棕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晃动，有几缕混着月光一起，飘进了小屋里。
　　林柒玖恍然间仿佛看见了站在月光下的甲板上自顾自唱歌的少年。

　　“有人闯入！”楼里每一层都有人边跑边喊，两边凡是没被钉死的窗户都劈里啪啦被推开，探出了一个又一个脑袋。
　　“在这里！”有人指着楚问杉大叫，“四楼！”

　　话音未落，嘈杂的脚步声就急促地响起，所有人都向着四楼汇聚而来。
　　“操！”楚问杉暗暗骂了一声，低头估算了一下距离。

　　被强光晃过的眼睛依旧看不清，过度使用能力后，头也在闷闷的疼。楼下灰绿相间的色块在楚问杉眼前旋转，那是硬地和绿化。有白色的光斑掺杂进来，他们绕到了后墙。
　　没别的办法了。
　　楚问杉松开扒着窗户缝的手就要往下跳。
　　赌一把，楚问杉眨着酸痛的眼睛想，毕竟他是百年来最优秀的摆渡人。

　　“林柒玖。”在刺耳的警报声和楼内人的喊叫声里，那个花妖微微有些哑的声音顺着窗户缝传了出来，“我叫林柒玖。”

　　楚问杉的嘴角轻轻勾起，他松开手，整个人向着地面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