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渡人竟是危险职业》花落尘埃

2、第 2 章

　　楚问杉在出去找花妖和丢掉追踪器之间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出门去找。局里的追踪器价值不菲，且每一个都有编号。他要是就这么扔了，轻则被开除，如果被那些捕妖人捡到，可能还得去蹲监狱。
　　也不知道这么贵的追踪器，他那个长着啤酒肚，走路都一步三喘的秃头上司是怎么拿到的。
　　把审批人灌醉吗？

　　追踪器已经发出过三次警报，自动开启了定位功能。楚问杉不情不愿地捧着化身罗盘的定位器，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往前走。路边的飞车一辆接一辆从他头顶飞过，像嬉笑打闹的鸟族幼崽。
　　楚问杉走出去两步，又在罗盘指引下原路返回，朝着反方向走。
　　这么贵一个追踪器，定位还有延迟。

　　从警报声来看。花妖离他并不远。但不知是追踪器又出了问题还是那个花妖突然敏锐起来跑走了，他跟着罗盘指向七拐八拐地走了很久，定位才显示“您已到达目标范围内”。

　　这是一座只许人类进入的繁华商场的背面，隔着围墙，可以清晰地听见人类小孩的尖叫声和大人的呵斥声，还有杂乱成一团分不清楚谁是谁的说话声，混着商场里播放的音乐，非常有冲击力地折磨着楚问杉的耳朵。
　　楚问杉把结束工作的追踪器塞进口袋，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
　　全是人类的气息。

　　这追踪器该不会是自己那个秃头上司被人骗了申请回来的假货吧。

　　楚问杉默默叹了口气，盯着路边堆满了垃圾的垃圾桶，认认真真地思考着把追踪器扔掉然后回家睡觉的可能性。
　　到时候就骗那个秃头上司说，追踪器定位不到花妖，愧疚地无颜苟活，自己找了块风水宝地跳楼了。

　　像是预感到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口袋里的追踪器诈尸一般震动了两下，给出了一个更精确的点位。
　　在商场后街尽头一座荒废了的二层小楼里。

　　天渐渐黑了下来，整座商场从头到脚都开始发射五颜六色的灯光，伴随着音乐摆出各种会动的图案，还有时不时的香水喷泉随着尖叫高高地洒落一地水花，不择手段地侵蚀所有人的感官。那栋二层小楼则隐在黑暗里，站在光的边界上，安静地像是另一个世界。

　　楚问杉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被灰尘呛得咳了几声，屏住呼吸，将光脑的手电模式调到最小档，蹑手蹑脚地上了楼。
　　这座楼里的妖类气息就明显得多，楚问杉闭上眼睛，不用仔细分辨就能感受到。但似乎对于一个已经化形，能跑能跳的花妖来说，还是弱了很多。
　　是这花妖受伤快死了？不应该，那样他就应该能闻到妖血的味道。楚问杉控制着自己的脚步声，缓慢地把自己挪到了二楼的楼梯口。

　　这里荒废前是个咖啡馆，装修很是豪华，特意做了复古风格，仿木家具雕着繁复的镂空图样，搭配窗外明明暗暗的灯光和头顶的蜘蛛网，让楚问杉恍然觉得自己似乎穿越到了二三十世纪。

　　楚问杉关掉手电，闭着眼细细感受了一下方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五颜六色的灯光，小心避开散落一地的桌椅杯盘，逐渐靠近妖息最浓烈的地方。
　　妖类气息集中在半开放柜台的操作间——的整洁的操作台上——
　　楚问杉有些诧异地低头，看着咖啡机滴水盘上的那片玫瑰花瓣。

　　这片花瓣圆润饱满，有些微微的褶皱，根部是深深的黑色，在外圈渐变成浓烈的红。花瓣静静地被捏在在楚问杉食指和拇指中间，散发出花妖的气息。
　　口袋里的追踪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兴奋地嗡嗡两声，发出了游戏胜利结算界面的欢快的叮咚声。

　　在商场快要将人掀翻的欢乐音乐声里，林柒玖踉踉跄跄地将自己摔在了自行车仓库的角落。
　　他是第一次来到人界，所有有关人类的知识都来自小时候阿嬷讲的故事和长大后远远看见的摆渡人的身影。
　　传说人有好人也有坏人，就像妖有好妖也有坏妖。已经退休了的摆渡人是好人，因为他日复一日地载着妖类往返两届，还会帮助腿脚不便的老妖上下船。而捕妖人则是坏人，他们会将落单的弱小妖类抓走，打断腿和翅膀，卖给那些喜欢圈养弱小妖族的人和妖。
　　林柒玖觉得现在这个摆渡人也是好人。他经常坐在河边，看着摆渡船来来去去，看着摆渡人站在船上维持秩序，也看着他靠着桅杆唱歌。
　　他见过摆渡人站在夕阳的余晖里，送一条还没化形的小人鱼回家，也见过月色淋漓的水波里，摆渡人坐在船上的休息室窗边，伏案写着什么。
　　妖类能稳定化形后才可以拿到人界通行证。在林柒玖漫长的学习时光里，他能看到的唯一人类就是船上的摆渡人。摆渡人从单薄的少年长成身量纤长的青年，他也成为了玫瑰花族这一代第一个化形的妖。
　　但是。阿嬷叮嘱他。即便是好人，也不能全然信任，因为人和妖天生立场不同，好人也有可能会伤害妖。

　　传闻还说，人类没有天赋能力，所以喜欢借助工具，他们造出了会飞的交通工具，比最强壮的鹰都要快，他们身体脆弱，但研究出了可以治病的药，因此也能像妖类一样活很多年。
　　而妖类天生就有属于自己族类的能力。鸟族会飞，熊族力气奇大，鱼族能在水里生活，而花妖们，除了可以散发出致幻的香味，还可以修炼自己的花瓣，遇到危险时化为替身，帮助自己逃生。
　　只不过阿嬷告诉他，用花瓣逃生极为耗费元气，几乎能要了妖半条命，修为尽失不说，还会在接下来很长时间里浑身刺痛，无法动弹。

　　何止是浑身刺痛。林柒玖昏昏沉沉地想。简直像把整个妖放进阿嬷新淘来的榨汁机里，浑身上下都被狠狠碾碎，呼吸都带着灼痛。整个世界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眼前明明暗暗，林柒玖软软地靠在一摞车胎上想，阿嬷，我怕是修炼不到家，摘个花瓣就要折在这里了。

　　几小时前，他靠香气迷惑了渡口的检票员，顺利混入了人界。就在他惊叹于人类造物的宏伟与精巧时，一队捕妖人锁定了他。

　　妖的速度还是快过人。林柒玖东躲西藏，险而又险地避开了那几个人的围堵，也见识到了人类制作工具的恐怖。

　　他们不知用什么办法看出了他是花妖，每个人都带上了防毒面具，防止吸入他那些能致幻的香气。妖类靠地磁引力和太阳辨别方向，但在这些人周围，地磁引力似乎能够被扭曲，而太阳被钢筋水泥挡住，根本看不见。林柒玖失了方向，几次都差点直接冲进他们设置好的包围圈里。
　　路边的广播提醒着妖类遇见捕妖人可以拨打报警电话。但是他是偷渡出来的，一旦被发现一定会被遣返。林柒玖咬了咬牙，继续没头苍蝇一样在这个没有温度的城市里乱撞。

　　他冲进那栋废弃的二层小楼实属偶然。旁边那座商场似乎能够散发驱逐妖类的气味，他跑到这附近，本来想要绕路。
　　但是那栋二层小楼不知为什么，暖洋洋的，散发着家的味道。
　　现在他知道了，那叫光谱诱捕器。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迈进小楼的一瞬间，无数道足以灼烧根茎的强光从他身后落下，之前温暖眷恋的气息骤变，林柒玖用被强光刺得流泪的眼睛看见那些捕妖人踢开挡路的桌椅，大笑着朝他走来。
　　林柒玖慌不择路地冲向二楼，却发现二楼的窗户早已被堵死。身后追上来的捕妖人大声讨论着这一单能赚到多少钱。
　　林柒玖咬咬牙捏住自己的一片花瓣，剧痛传来，花瓣飘落，他在捕妖人愤怒的大喊中消失在原地。

　　楚问杉捏着这片花瓣良久，被气笑了。
　　他下了船就累死累活跟着追踪器跑到这里，觉也没睡饭也没吃，甚至公寓里久违的床都躺了不到三秒钟，结果在这间全是蜘蛛网的屋子里，忍受着窗外毫无审美可言的五彩灯光和震耳欲聋的音乐，找到了一片花妖留下来的纪念品。
　　这个二傻子追踪器还放音乐庆祝他终于找到了目标。

　　追踪器找到目标后就不会再继续追踪，在喂给它下一个妖类的气息前，这个追踪器就是一个小铁快，一点用都没有。
　　还是扔了吧。楚问杉咬牙切齿地走到楼下找垃圾桶。一个追踪器畏罪自戕简直再合理不过，更何况这么没用的追踪器他还是第一次见，就算带回去了也得被评个残次品然后报废。

　　刚刚他来了就直奔二楼，现在在一楼打着手电寻找垃圾桶，他才发现，一楼似乎有打斗的痕迹。
　　还很新。

　　楚问杉把手电的光调到最大，四处照着仔仔细细地看。
　　说是打斗不太准确，有个人从进来之后就开始逃跑，其余人似乎早早地埋伏在周围，追着这个人上了二楼，又在楼梯口停留了片刻，没有继续追。

　　楚问杉感觉自己好像踩到了个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枚黑色纽扣状的东西。
　　是光谱诱捕器，专门为植物类妖类设计研发，能够散发出让植物感到温暖舒适的光谱，待猎物入网，马上用强紫外线光束将其困住。

　　楚问杉的眉头拧住，心沉了下来。怎么还真被抓走了。
　　虽然这个花妖很气人，害他被记了大过，但也让他顺理成章的离开了那条要过他命的双途河。况且，在船上那花妖的眼神让他印象深刻。
　　那是无可奈何后孤注一掷的眼神。
　　楚问杉在报警求助和靠自己去找之间犹豫了片刻，暗骂自己一声老好人，攥着花瓣追了出去。

　　花妖断瓣求生，肯定没走远。那帮捕妖人都已经用上了光谱诱捕器，可见手里能用的工具已经用的差不多了，自己赶快点，应该可以在他们之前找到那个花妖。

　　商场依旧像个滋哇乱叫的大怪物，人类在里面进进出出，大喊大叫着呼朋唤友。楚问杉的视线匆匆划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像是感应到什么一般，看向了一旁的一座半地下小屋。
　　小屋门口松松地挂着一把生锈的锁，锁是打开的，小屋里粘稠的黑暗透过门缝析了出来。门的上方挂着五个歪歪扭扭的字——自行车仓库。

　　楚问杉走近，微微皱了下眉。他闻到了独属于花妖的，带着清香的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