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渡人竟是危险职业》花落尘埃

4、第 4 章

　　079，楚问杉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卸了力，一边跑一边想，怎么还是个编号，很有制药局给实验品起名的风格。

　　身后大呼小叫地跟上了一群五颜六色的头发，手里挥舞着强光手电筒，给楚问杉照着脚下的路。

　　楚问杉在心里道了声谢，恢复了一些的眼睛借着光飞速地扫过四周，默默记着地形。

　　这队捕妖人虽然看起来脑子不好使，但是地盘挺大。除了那栋钢琴键和前面的小院子，侧面还有两栋不起眼的小楼，窗户上都钉着厚厚的铁片，大门紧闭，没有人进出。

　　大概是类似于监狱或医务室之类的功能。

　　一整天没进食的身体耐力大打折扣，楚问杉遛着一群彩毛绕了大半圈，逐渐感到力不从心，看准地形抄小路钻进了那辆共享飞车上，嗖一下飞上了天。

　　一群彩毛在地上大呼小叫。

　　看来他们的队长并不在意这点小插曲，又或者这支捕妖人小队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正在做。楚问杉一边控制着飞车不要窜太高撞上头顶的立交桥，一边瞥了一眼下面缩成了篮球大小的小院——那些彩毛们都井然有序地回了钢琴键里，院子里停的一排车动都没动。

　　这样想着，秃头上司油光水滑的头突然从光脑弹了出来，搭配着愤怒的表情，像一只被拍在平面上的秃毛大老鼠。
　　楚问杉被惊得向后一仰，伸手点击接听，上司的吼叫声马上传来：“你对追踪器做了什么，怎么报警了！”
　　楚问杉打了个哈欠靠在椅背上，伸手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漫不经心道：“它是不是该报废了，定位一点都不准。”

　　“你是不是擅自开启了追踪！”上司依旧咆哮。
　　“不然那个花妖就要死在捕妖人手里了。”楚问杉一边设置目的地一边往下看。这附近好像没有饭店，再不吃饭要饿死了。

　　“那你报警啊！”上司又在那头拍大腿，“人界出警不比守卫快多了！”
　　那样这个花妖就要被永远记入黑名单，一辈子都无法再踏入人界。楚问杉撇撇嘴，把目的地设在一家自助小火锅店，结束了通话。
　　光脑沉默了几秒。愤怒地蹦出来一条消息：“你的追踪器被远程销毁程序了，再也无法打开！”

　　是你的追踪器。楚问杉一身轻松的把变成一块废铁的追踪器从车窗扔出去，不太熟练地合着落地的声音吹了声口哨，拿出光脑随便按了几个字，闭上了充血的眼睛。

　　小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楚问杉浑身都放松了下来，没骨头一样软在卡座里，示意旁边的一个卷毛男人往锅里下肉。

　　“一次十块钱。”叶半半端起一盘合成肥羊，拿着公筷一片一片往锅里铺，“金牌服务员为您服务。”

　　“财迷。”
　　楚问杉伸手抽了张餐巾纸，用筷子沾着料汁画了个十字，扔在叶半半身上。

　　“不收□□。怎么突然找我？”

　　“要几个能发出警报的玩意。”
　　楚问杉捞了片羊肉吃了，“这羊是吃袜子长大的吗？”

　　“你自己选的店。”叶半半也捞了片肉放进嘴里，艰难地咽了下去，“要不换一家？”

　　“钱都交了。”楚问杉摆摆手，“最低级的那种就行，要能定时的。然后你那有没有妖类用的止血药？”

　　叶半半又下了一盘虾滑：“你那不是每个月都有妖用药物指标吗，怎么来找我要止血药。”

　　自二百年前海洋污染事件后，凡是和海鲜搭上点边的都能卖出天价。这些平价亲民小店铺里的虾滑不知是用什么合成的，腥味直冲头顶。

　　叶半半好险没吐出来，端起劣质茶水猛灌了一大口：“好他妈难吃。”

　　“出了点状况。”楚问杉谨慎地涮了片木耳，“我被流放了。”

　　“摆渡人不是继承制吗？把你辞了谁去摆渡？”

　　“杜老头是你爹还是我爹？”楚问杉觉得好笑，“都是考试上岗哪来的继承。而且是流放不是辞退，我来人界找一个花妖。”

　　“你终于打算跟妖谈恋爱了？”叶半半一脸八卦。
　　楚问杉没接他的话：“就这些，出个价，急用。”
　　叶半半张开五根手指在楚问杉眼前晃了晃。
　　“这么贵……”楚问杉沉吟片刻，“再加两个信号屏蔽器。”

　　“得加钱。”

　　“等下地址发你，我明早去取。”楚问杉把木耳吃了，扭头就走。
　　“哎！”叶半半叫住他，“你是不是遇上什么大事了？之前你从来不在我这拿货。”
　　楚问杉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没什么大事，楚问杉想。只不过看那个花妖太可怜，帮点力所能及的忙。
　　反正回去之后，所有的钱都能报销。

　　人界的夜晚比妖界短一些，大概是沉默的钢铁怪物们能反光，太阳还没冒头。天边刚刚泛白，整座城市就在沉睡中悄悄亮了起来。

　　林柒玖在窗缝透进来的微弱光芒里咬紧牙关，咽下脱口而出的闷哼。

　　“妖类恢复能力就是强。”白毛松开手中的遥控器，靠在门边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一夜都还没过，伤口就结痂了啊。”

　　林柒玖闭上了眼睛。

　　“不好意思哈。”白毛笑眯眯地蹲下，专注地看着林柒玖滑落到下巴尖的冷汗，“我这个人比较笨，想不出别的办法。”

　　“听说持续的电击可以暂时破坏掉妖类的一部分身体机能。”白毛把玩着手里的遥控器，缓缓按下按钮，满意地看着林柒玖瞬间紧绷的身体，“所以我只好出此下策。”

　　“请原谅我吧，我也不想这样，弄脏了我们还要来收拾。”白毛从墙上拿来一根长一点的细棍，缓缓挑开林柒玖腹部已经结痂的伤口，“可是下周的拍卖会上曼斯坦家的大公子要来。”
　　“他可是最爱满身伤口的倔强少年。”

　　“你们在犯罪。”林柒玖哑声道。

　　“你是说《妖类保护法》还是《人妖两界民法》？”白毛笑了一声，“拜托你脑子清楚一些，如果不是上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些捕妖人能这么猖獗？”

　　“反正你们如果在规定时间内没有上摆渡船，那个摆渡人就会在非法滞留的名单上记上一笔。”白毛把沾了血的细棍丢在“待清洗区”，“超过三个月没有返回，妖界就会除名。”
　　“没人管。”白毛耸耸肩，俯下身悄声道，“我们都是一伙的。”

　　楚问杉东躲西藏地再次爬到窗户边时，看到的就是林柒玖蜷缩在笼子里，身下一片半干的血迹。

　　“哎！”楚问杉吓了一跳，拿手电照他，“还活着吗？”

　　林柒玖动了动，把脸埋在了阴影里。

　　“他们动你了？”楚问杉在心里念叨了一遍小可怜，麻利地拆了一版止血药，顺着窗户缝扔到了林柒玖手边。

　　“止血的，你先吃，等下我们就找机会出去。”

　　林柒玖放在地上的手缩了回去。楚问杉拧了下眉，小心翼翼地扒着窗户缝朝下看了看——暂时还没有人发现他。

　　动不了了吗？楚问杉看着背对着他的林柒玖，把钢琴键里的捕妖人排着队骂了一遍。

　　这么好看一个妖，折腾成这副样子。

　　林柒玖依旧不声不响，止血药躺在地上，沾了血。

　　楚问杉猜测他是没力气说话，也就没再多费口舌。他看了眼时间，从兜里掏出两团棉花塞进耳朵——

　　“哔——！！！”

　　震耳欲聋的警报声响起，钢琴键里混乱起来。林柒玖正昏昏沉沉地别扭着，耳畔被这声势浩大的警笛炸了一下，头嗡嗡的，却清明起来。
　　他动了动嘴唇：“你走吧。”

　　那个白毛直到天色大亮才离开，临走前趴在他耳边说：“我知道你有同伙，昨天仓促间放跑了他，等他再来，就没那么容易逃掉了。”
　　白毛粘腻的声音拂过耳畔：“那只妖身体素质不错，是猫族吗，正好制药局那边说猫族实验品不够了。”

　　虽然不是妖，但还是快走吧。林柒玖背对着窗户想，我不会相信人类，也不会和你走的。

　　楚问杉堵着耳朵也险些被这磅礴的声浪掀个跟头，根本不知道林柒玖居然这个时候说了话。他掏出一把小电锯，吭哧吭哧把窗户上钉的钢板锯断，身子一蜷，轻飘飘落在了地上，伸手就去拉林柒玖。

　　没拉动。

　　钢琴键里的人被警报震得晕头转向，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发出警报声的是偏院那两栋小楼的其中一栋。昨晚追他时跑得乱七八糟毫无章法的彩头们此刻训练有素地整齐列队，着急忙慌地往偏院跑，只留下了两个人守着钢琴键的大门。

　　后墙上那些能闪瞎人眼的强光再次开启，把钢琴键的所有缝隙都照亮，活像忘记开阴影的建筑模型。

　　楚问杉后背抵着刚刚复原的窗户，眯着眼睛朝外看，心想果然，那两栋不起眼小楼里藏着大秘密。

　　林柒玖一只胳膊被楚问杉攥在手里，整个人贴在笼子内壁上维持着一个别扭的姿势，没说话也没动。

　　楚问杉的心思从外面拉回来，这才发现拽不动的原因是因为有个笼子。

　　“……真对不住。”楚问杉原地反思了半秒钟，深刻谴责自己做事不认真毛毛躁躁的行为，然后摸出一根细铁丝三下五除二打开了笼子上的锁。

　　那个锁被打开的瞬间就发出了刺耳的尖叫——但是声音湮没在了楚问杉带来的警报器里。

　　除了离得近并且没堵耳朵的林柒玖，谁也没听到。

　　“怎么连点防盗措施都没有。”楚问杉看着轻易就被自己打开的锁，难得愣了片刻，小声嘟囔了一句。

　　其实是有的，林柒玖盯着疯狂尖叫的锁头想，这大概是白毛留的一手后招，就等着有人来打开这把锁，然后被一群听到警报声的彩头一网打尽。

　　楚问杉把一块滑滑的布料塞进了项圈和他脖子中间，林柒玖疼得缩了一下，没再想那个努力传递信息的锁。

　　“走吧。”楚问杉再次拉住林柒玖，“骗不了他们太久。”

　　林柒玖垂着眼睛，犹豫了片刻，轻轻挣开了楚问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