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吃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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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甜发现自己越来越懒了。
不是那种懒得出门、懒得做饭的懒，是一种更彻底的懒——能不动就不动，能让别人干就绝不自己干。
快递到了，她喊吴谭下楼拿。
垃圾满了，她喊吴谭换袋子扔。
猫砂该铲了，她喊吴谭去弄。
吴谭从不说什么。喊他就去，让干就干，最多说一句“放那吧，一会儿我弄”。
方甜有时候也觉得这样不太好，但转念一想——他住我的房子，这点活不该干吗？
这么一想，心里就踏实了。
真正的问题在下班后。
教培机构的晚班太熬人了。一点到九点，有时候拖到十点，面对一群不爱学习的小孩和家长的各种挑剔，方甜的耐心在每天晚上的九点半准时清零。
回到家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绷着的。
看什么都不顺眼。
有一次，吴谭做了晚饭，等她回来吃。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西红柿炒蛋、青椒肉丝、紫菜蛋花汤。
挺好的三菜一汤。
但她那天被一个家长气得半死，看见那盘西红柿炒蛋，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又是西红柿炒蛋？”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摔，“你就不能做点别的？”
吴谭站在厨房门口，愣了一下。
“冰箱里就这些菜，”他说，“明天我去买——”
“买买买，买什么买？你有钱吗？”
话一出口，方甜自己都愣住了。
吴谭没说话。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走进厨房，把那盘西红柿炒蛋端起来，倒进垃圾桶里。
方甜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有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空盘子放进水池，然后回了自己房间。
那天晚上，方甜没吃晚饭。
她坐在沙发上，抱着猫，盯着那盘被倒掉的菜，很久很久。
想道歉，但张不开嘴。
想解释，但不知道怎么解释。
最后什么都没说。
从那以后，骂他“穷”变成了方甜的口头禅。
不是故意的，就是下班回来情绪不好的时候，那句话会自己往外蹦。
“你穷成这样，当初怎么好意思追我？”
“我朋友问我男朋友干什么的，我都不好意思说你是卖二手摩托车的。”
说的时候，她看见吴谭的眼神暗下去。
但他从不还嘴。
就那么听着，等她说完，然后问一句：“吃饭了吗？我给你热菜。”
方甜有时候会心软，有时候不会。
心软的时候就不说话，接过他递来的碗，默默吃饭。
不心软的时候继续骂，骂到累了为止。
吴谭都接着。
四月底的一天，方甜和妈妈打视频。
妈妈问起吴谭，她随口说了几句。
说着说着，就说到平时的相处。
“他倒是挺勤快的，快递帮我拿，垃圾帮我扔，猫也是他照顾得多。”
妈妈听着，点点头。
“我下班回来情绪不好，有时候骂他几句，他也不还嘴。”
妈妈看了她一眼。
“你骂他什么？”
方甜顿了一下，有点心虚。
“就……说他穷呗。”
妈妈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了一句话，方甜愣住了。
“这孩子性格真不错。”
方甜眨眨眼：“啊？”
“你那样骂他，他都不还嘴，说明脾气好，能忍。”妈妈说，“现在这样的男的不好找了。”
方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以为妈妈会骂她，说她不该骂人。结果妈妈夸吴谭性格好？
妈妈接着说：“而且你想过没有？”
“想过什么？”
“他穷，才会找你。”
方甜愣住了。
“什么意思？”
妈妈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甜甜，你自己想想。你有房吗？有存款吗？工作稳定吗？一个月挣那点钱，长得也就那样，脾气还不好。他不穷，凭什么找你？”
方甜脑子里嗡的一声。
“妈——”
“我说的是实话。”妈妈打断她，“你以为那些有钱人看得上你？人家要找年轻漂亮的、家庭条件好的、工作体面的。你哪样占？”
方甜说不出话。
“他穷，你也不富裕，你俩正好凑一对。”妈妈说，“他忍你，是因为他没得选。换个有钱的，早把你踹了。”
方甜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很久很久没动。
点点跳上来蹭她的手，她没理。
脑子里反复转着妈妈那句话。
“他穷，才会找你。”
她想起自己骂他的那些话。
“你穷成这样，当初怎么好意思追我？”
“你还好意思跟我AA？”
“我都不好意思说你是卖二手摩托车的。”
她说这些的时候，他为什么不还嘴？
因为他脾气好？
还是因为——他真的觉得自己没资格还嘴？
方甜站起来，走到吴谭房间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
她推开门。
吴谭坐在床边，抱着电脑，正在看摩托车的信息。听见门响，抬起头。
“怎么了？”
方甜站在门口，看着他。
看着他瘦削的脸，看着他眼睛下面那点淡淡的青黑，看着他手里那台旧电脑。
想起他冬天去网吧等她下班，一等就是七八个小时。
想起他把那盘西红柿炒蛋倒进垃圾桶，什么都没说。
想起她骂他穷的时候，他只是问一句“吃饭了吗”。
“吴谭。”她开口。
“嗯？”
方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想说对不起。
想说我以后不骂你了。
想说你忍我不是因为没得选，是因为你爱我。
但她说不出口。
就那么站着，看着他。
吴谭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把电脑放到一边，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低头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又跟妈妈吵架了？”
方甜摇摇头。
吴谭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她抱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
“没事，骂就骂吧。我知道你上班累。”
方甜把脸埋在他胸口，眼眶酸得发疼。
她想，妈妈说得对。
她脾气不好，挣钱不多，长得也就那样。
他穷，所以才找她。
但她也穷，脾气不好，长得也就那样。
他也找了她。
他没得选？
那她呢？
她选了他，是因为什么？
方甜不知道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