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廉价 他没钱，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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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第一天，方甜的手机响了。
是妈妈打来的视频。
她刚下班到家，累得话都不想说，但还是接了。屏幕里出现妈妈的脸，背景是家里的客厅，爸爸在旁边看报纸，头都没抬。
“甜甜，最近咋样？”妈妈凑近屏幕，仔细端详她的脸，“瘦了，黑眼圈那么重。”
方甜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眼睛：“上班累的，没事。”
“吃饭呢？吃得好不好？”
“还行吧。”
妈妈又问：“吴谭呢？还在你那住着？”
方甜顿了一下：“嗯。”
她没跟爸妈说过复合的事。分手的时候说了，复合的事不知道怎么开口。说了肯定要被骂，干脆不说。
但妈妈不知道从哪听来的。
“你姨说看见你们一起逛超市了。”妈妈的语气变了，“你又跟他好了？”
方甜沉默。
妈妈也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你自己看着办。但我得问问你，他现在干啥呢？”
“卖摩托车。”
“挣钱吗？”
“冬天淡季，不怎么挣。”
妈妈皱起眉头：“那他吃啥喝啥？”
方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吴谭住在她那儿，每个月付一千三房租。但伙食费是两个人平摊的。买菜的钱、外卖的钱、水电燃气，都是各付一半。他有时候会多做点饭，她下班回来吃现成的，但该出的钱一分没少。
“伙食费……平摊。”她小声说。
妈妈的脸色变了。
“平摊？”
“嗯。”
“他住你那，吃你做的饭，钱还平摊？”
方甜想解释，说吴谭也做饭，不是说吃她一个人的。但妈妈没给她机会。
“方甜，你知道你这样叫什么吗？”
妈妈的声音冷下来。
“叫廉价。”
方甜愣住了。
“你一个大姑娘，跟人住一块儿，房租平摊也就算了，吃饭还要平摊？”妈妈越说越来气，“他一个大男人，连口饭都供不起你，你还跟他干什么？”
“妈，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妈妈打断她，“他没钱，没房子，没正经工作，你图他什么？图他长得好看？”
方甜说不出话。
妈妈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甜甜，妈不是嫌贫爱富。妈是心疼你。你一个月挣那点钱，房租交一半，饭钱交一半，还剩多少？你攒下钱了吗？”
方甜沉默了。
她没攒下钱。每个月工资到手三千八，房租一千三，伙食一千左右，剩下的全花在猫粮猫砂水电燃气上。一分钱没攒下。
“你上次买新衣服是什么时候？”
方甜想不起来。
“你多久没出去玩了？”
也想不起来。
“甜甜，”妈妈的声音低下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挂了电话，方甜坐在沙发上，很久很久没动。
小甜跳上来，蹭她的手，喵喵叫。她没理。
脑子里反复转着妈妈那句话。
“廉价。”
她廉价吗？
她想起这两个月，每天下班回来，吴谭有时候做饭，有时候不做。做饭的时候她出买菜的钱，不做的时候就各点各的外卖。她点她的，他点他的，各付各的。
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妈妈一说，她突然想起来，以前谈恋爱的时候，从来不用她操心这些。吃饭是男方请，看电影是男方买票，出门是男方花钱。
现在呢？
现在她跟一个男人同居，房租AA，伙食AA，连外卖都是各点各的。
她图什么？
图他长得好看？
图他冬天会来接她下班？
图他给猫洗澡？
门锁响了。
吴谭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楼下水果店打折，”他把袋子放到桌上，“买了点橘子，挺甜的。”
方甜看着他，没说话。
吴谭察觉到气氛不对，抬头看她：“怎么了？”
方甜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吴谭，我问你件事。”
吴谭看着她，表情变得认真了一点。
“我们吃饭的钱，为什么要AA？”
吴谭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回答我。”
吴谭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没钱。”他说，“我付不起你那份。”
方甜盯着他。
“那你吃我的用我的，住我租的房子，你觉得合适吗？”
吴谭看着她，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点。
“房租我付了。”
“一千三。你住了一间卧室，客厅厨房卫生间你全用，一个月一千三，你觉得够吗？”
吴谭没说话。
方甜继续说：“我一个月挣那么一点儿，房租一千三，剩下的两千五。吃饭一千，水电燃气两百，猫粮猫砂三百，还剩多少？。我一个月就剩点点钱。你知道这一点点钱我要干什么吗？买衣服、买护肤品、万一有个急用——”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吴谭，我跟你在一起，每个月根本存不下钱。”
吴谭站在那里，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妈说我廉价。”方甜看着他，“她说得对。我确实廉价。”
吴谭的喉结动了一下。
“甜甜——”
“你别叫我。”方甜打断他，“我就问你，你觉得这样正常吗？一个男人跟女朋友同居，房租AA、伙食AA、各点各的外卖，正常吗？”
吴谭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开口。
“不正常。”
方甜愣了一下。
“我知道不正常。”吴谭的声音很低，“但我没办法。”
“什么叫没办法？”
吴谭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我没钱。”他说，“我冬天卖不出车，一个月就挣两三千。房租一千三，吃饭一千，剩下的几百块，我能干什么？”
他顿了顿。
“我也想请你吃饭，带你出去玩，给你买衣服买包。但我做不到。”
方甜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堵得慌。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复合？”她问，“你明知道自己没钱，为什么要搬过来？”
吴谭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因为我舍不得你。”
方甜愣住了。
“我骗过你，”他说，“我知道你不该信我。但我就是舍不得。”
他低下头，看着地板。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没学历，没钱，没房子。但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
“你骂我自私也行，骂我混蛋也行。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
方甜站在原地，听着这些话，眼眶酸得发疼。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该原谅他？
他确实没钱，这是真的。他确实在努力，冬天接她下班，给猫洗澡，偶尔做饭。他确实舍不得她。
但妈妈那句话像根刺，扎在心里。
“廉价。”
她想起以前跟季轩在一起的时候，那个男人骗了她两年，但至少那两年里，她没为钱发过愁。吃饭他付，出去玩他出，礼物他买。
她以为那是爱情。
结果是骗局。
现在跟吴谭在一起，他不骗她了，但她要为每一分钱精打细算。
哪个是真的？
哪个是假的？
她不知道。
那天晚上，吴谭做了晚饭。
三菜一汤，都是她爱吃的。
方甜坐在餐桌前，看着那些菜，一口都没动。
吴谭也没吃，就坐在对面看着她。
过了很久，方甜站起来。
“我点外卖。”她说。
吴谭愣住了。
方甜拿起手机，点开外卖软件，下单了一份麻辣拌。
吴谭看着她，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他没说话，只是站起来，把桌上的菜端进厨房，盖上保鲜膜，放进冰箱。
然后他回了自己房间。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方甜听得清清楚楚。
麻辣烫送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方甜坐在沙发上，一筷子一筷子地吃。点点蹲在旁边，歪着头看她，不明白为什么今天不吃那盘红烧肉。
方甜没理它。
她盯着电视，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吴谭站在厨房里，把那些菜一盘一盘放进冰箱。
他的手很稳，动作很轻。
他没说话，没看她，就那么默默收拾着。
方甜咬着筷子，眼眶又酸了。
但她没哭。
她只是吃完那碗麻辣拌，把盒子扔进垃圾桶，然后去洗漱，上床，睡觉。
第二天，方甜还是点了外卖。
第三天，也是。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她没再吃过吴谭做的饭。
吴谭也没再做过。
冰箱里那些菜放了两天，最后被他扔掉了。
方甜看见他扔的时候，心里疼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还是住在一个屋檐下，还是各付各的房租，还是会在客厅碰面，还是会一起逗猫。
但那顿饭，好像把什么东西吃没了。
小甜趴在沙发上，晒着太阳，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方甜坐在旁边，看着窗外。
她想，这样也挺好的。
一个人点外卖，一个人吃，不用看谁的眼色。
不用觉得自己廉价。
但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廉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