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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四千五 我给你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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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甜在宿舍里坐了一整天。
手机屏幕黑了又亮,亮了又黑。吴谭后来发了很多消息,她一条都没点开。
她只是在想一件事:接下来怎么办?
毕业证已经拿了,行李已经打包了,宿舍明天就必须清空。原本的计划是搬去吴谭那套“不存在的房子”,现在那个计划没了。
回老家?
她拿起手机,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可能得回去待一阵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怎么了?不是说在n市找工作吗?”
方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说自己被骗了?说自己分手了?说谈了半年恋爱的男朋友房子是假的、车是假的、餐厅是假的、学历也是假的?
她说不出口。
“就……想回去了。”她憋出一句。
妈妈叹了口气:“行,那我问问你姨,看她那边有没有合适的工作。”
方甜挂了电话,开始等。
等了两天。
第三天,妈妈打电话过来,声音有点复杂。
“甜甜啊,老家这边……不太行。”
方甜心里一沉。
“你姨问了几个地方,小学现在都不招人,编制早满了。辅导班倒是有一家,但工资开得太低,两千出头,还不交社保。”
妈妈顿了顿,又说:“你表姐那厂里倒是招文员,但你一个本科生,去厂里坐办公室,一个月也就三千多,还不如在南京闯闯。”
方甜握着手机,没说话。
“妈托人给你在南京找了一个。”妈妈的声音里带着点小心翼翼,“你李阿姨认识的,一个教培机构,缺英语老师。工资不高,但先干着呗,总比回来强。”
“多少?”
“四千五,加课时费的话能到五千。”
方甜沉默了。
四千五。
房租最少要两千,吃饭一千五,剩下的一千块够干什么?
但她没有选择。
“行。”她说,“我试试。”
挂电话的时候,她听见妈妈在那边叹气。
方甜把手机放下,盯着窗外出神。
六月的阳光还是很烈,照在对面楼的玻璃上,反出刺眼的白光。
她突然很想哭。
但又哭不出来。
毕业离校那天,方甜拖着两个大行李箱站在校门口,不知道该往哪去。
教培机构的工作下周才入职,宿舍今天必须清空。她没地方住。
住酒店?一晚两三百,住一周就是小两千,她付不起。
找短租?来不及,也没钱交押金。
她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和人,第一次觉得自己在这个城市里,真的什么都没有。
手机震了。
她低头一看,是吴谭。
“你在哪?”
方甜盯着那两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
她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我知道你在恨我。但你现在没地方去吧?”
方甜咬着嘴唇,没说话。
“我给你租了个房子。”
方甜愣住了。
“两室一厅,在江宁,离你教培那边地铁半小时。”
“房租我付一半。”
“你先住下来,其他的以后再说。”
方甜盯着这些消息,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怎么会知道她没地方去?
他怎么会知道她找了教培的工作?
她突然想起来,之前聊天的时候她说过,如果考不上编,可能先去教培干着。他记住了。
她抬起头,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停在路边。
不是那辆银色的奔驰。
是一辆很旧的黑色大众。
吴谭从车里下来,站在车边,看着她。
阳光很烈,照得他眯起眼睛。他穿着那件旧T恤,洗得有点发白,脚上是一双沾了油污的运动鞋。
方甜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人,她谈了半年恋爱,以为他是开餐厅的老板、卖摩托车的富商、东南大学的研究生。
结果呢?
餐厅是别人的,车是租的,学历是假的。
他现在开着一辆破大众,穿着旧T恤,站在太阳底下看着她。
哪一个是真的?
“上车吧。”他说。
方甜没动。
吴谭也没动。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隔着几米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方甜开口。
“你怎么知道我没地方去?”
吴谭看着她:“猜的。”
“房租你付一半?”
“嗯。”
“为什么?”
吴谭沉默了几秒。
“因为是我骗了你。”他说,“你找不到地方住,有我一份责任。”
方甜盯着他,眼眶有点酸。
她不知道该信他还是不该信他。
这个人骗了她半年,每一句话都可能是在撒谎。
但现在她确实没地方去。
拖着两个行李箱,站在太阳底下,不知道今晚睡哪。
她咬了咬牙,上了车。
房子在江宁,一个老小区,六楼,没电梯。
两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有沙发有电视,卧室有一张一米五的床,窗帘是新的,地板拖得发亮。
方甜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吴谭站在门口,没进来。
“房租两千六,”他说,“我付一千三,你付一千三。押金我垫了,我季付了三个月,你以后慢慢还。”
方甜转过头看他。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吴谭看着她,表情很平静。
“因为你没地方去。”
“就这个?”
“就这个。”
方甜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他脸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双眼睛,看着她的时候,里面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那我走了。”他说。
方甜愣了一下。
“钥匙在桌上,”他指了指,“楼下超市什么东西都有,缺什么自己买。”
然后他转身下了楼。
方甜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一层一层消失。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
过了一会儿,那辆黑色大众从楼下开走,消失在小区门口。
方甜站在窗前,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没有动。
三天后,方甜收到一个快递。
很大一个箱子,她搬上来费了好大劲。
打开一看,是一个猫笼。笼子里缩着一只小奶猫,金黄色的毛,蓝绿色的眼睛,圆滚滚的,正用那种警惕又好奇的眼神看着她。
旁边还有一袋猫粮,一个猫砂盆,一包猫砂。
箱子里有一张纸条。
“长毛金渐层,三个月大,母的,叫点点。猫粮一天两顿,水要天天换。吴谭。”
方甜盯着那张纸条,盯着那只小猫,眼眶突然酸了。
她把小猫从笼子里抱出来。
小猫很软,很小,缩在她手心里,轻轻抖着。
方甜抱着它,蹲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一周后,方甜开始上班了。
工资四千五,扣完社保剩三千八。房租一千三,水电煤气两百,吃饭一千,剩下的钱刚好够猫粮猫砂。
她每天早出晚归,累得像条狗。
但回到家的时候,小甜会蹲在门口等她。一开门就喵喵叫,蹭她的腿,要她抱。
方甜有时候抱着猫,会想起那个送猫的人。
他后来没再联系她。
房租他每个月准时转过来,一千三,备注就写“房租”。她回了句“收到”,他回个“嗯”。没有别的话。
好像两个人之间只剩这个了。
有一天晚上,方甜抱着猫看电视,突然想起那张纸条。
“叫点点。”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猫,又想起那个人的脸。
他送她一只猫,叫小甜。
他付一半房租,说是因为骗了她。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就走,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方甜把脸埋进猫毛里,叹了口气。
“小甜,”她说,“你说我是不是傻?”
小猫喵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