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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又是假的。 毕业那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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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那天下午,方甜收到了小陈的消息。
她已经把小陈删了,但他换了个小号加她。验证消息里写着:“关于吴谭,我还有事没告诉你。”
方甜盯着那条验证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
她应该拒绝。
她应该把这个男人彻底从生活里删掉。
但她的手不听使唤,点了通过。
小陈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他餐厅也不是他的。”
“他就是个打工的,在人家餐厅后厨切了三年菜。”
“他跟你说的那些,什么创业、什么卖摩托车,都是吹的。他就是个二道贩子,从别人那收车加价卖,赚个差价。”
方甜盯着屏幕,手指开始发凉。
小陈还在发。
“你知道他什么学历吗?”
“他跟你说的东南大学研究生是吧?”
“哈哈,他就是个初中辍学的,十五岁就出来打工了。”
方甜脑子里嗡的一声。
初中辍学。
她想起吴谭说过的话。他说他是东南大学毕业的,后来读了研究生,学的是工科。她说那你应该很会修摩托车,他说那当然。
她信了。
她全信了。
小陈最后发了一条语音。
方甜点开,听见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妹子,我不是想害你。我就是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他这种人,骗了一个又一个,你只是其中一个。”
方甜盯着屏幕,很久很久没有动。
窗外是六月的阳光,明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宿舍里很吵,室友们在收拾东西,说话声、胶带撕拉声、行李箱滚轮声混成一片。
但她什么都听不见。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
又是假的。
餐厅是假的。
学历是假的。
他这个人,还有什么是真的?
她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餐厅开了三年,法人是我。”
“我是东南大学毕业的,后来读了研。”
“父母在南京给我买了房子。”
“那辆车是我自己的。”
全是假的。
从头到尾,全是假的。
方甜把手机放下,站起来,又坐下。她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该去哪里。脑子里乱成一团,胸口堵得喘不过气来。
室友看出她不对劲,走过来问:“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方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只是摇头。
那天晚上,方甜没吃晚饭。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过着那些画面。
第一次见面,他站在校门口,瘦,高,话少。她问他做什么工作,他说自由职业,卖摩托车,父母在南京有房。
她信了。
后来他说在河西有餐厅,开了三年。她去过那个餐厅,吃过他做的红烧肉。她以为那是他的。
现在想想,她从来没问他要过营业执照,没查过法人信息。他说是,她就信。
他说自己是东南大学研究生,她也信。他没给她看过学生证,没给她看过毕业证,她就那么信了。
为什么?
因为长得帅?
因为她喜欢他?
因为她太想相信了?
方甜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想起季轩。
那个隐婚骗了她两年的男人,最后给了她两万块钱。
那时候她也信他。信他说没结婚,信他说等忙完这阵就带她回家见父母。结果呢?人家孩子都一岁了。
她以为自己这次学聪明了。她等了好几个月才跟他在一起,她观察他、试探他、确认他是真的对她好。
结果呢?
全是假的。
是不是她天生就容易被骗?
是不是她脸上写着“好骗”两个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胸口那个地方疼得要命,像是被人用手攥着,一点一点收紧。
凌晨两点,方甜给吴谭发了条消息。
“餐厅是谁的?”
对面没有秒回。
等了几分钟,还是没有。
她又发了一条。
“东南大学是怎么回事?”
这次对面回了。
吴谭:“小陈又找你了?”
方甜没回。
吴谭:“你在哪?我去找你。”
方甜盯着这条消息,突然觉得很可笑。
来找她?
来了说什么?
继续编下一个谎话吗?
她打字:“你只要回答我。”
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消息弹出来。
谭:“餐厅不是我的。”
谭:“我只是在那上班。”
谭:“学历的事,我也骗了你。”
谭:“我没上过大学。”
方甜盯着这些消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每看一条,胸口就疼一下。
最后一条是:
谭:“甜甜,对不起。”
方甜把手机放下。
她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慢慢亮起来的天色。
一夜没睡,眼睛干涩发疼,但她没有眼泪了。
流干了。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他说“卖车是退路,不是目的地”。那时候她以为他在教她人生道理。现在想想,他自己就是那条没有退路的路。
想起他说“你自己想清楚到底想要什么”。那时候她以为他在鼓励她独立。现在想想,他是不是在暗示她,他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想起他说“考上编制我们就结婚”。那时候她以为他在逼她努力。现在想想,他是不是在害怕?怕她考上编制以后发现他一无所有,转身就走?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又被人骗了。
第三次。
方甜把手机拿起来,看着吴谭最后那条消息。
“甜甜,对不起。”
她盯着那五个字,盯了很久。
然后她开始打字。
“我们分手吧。”
发出去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会哭。
但没有。
眼泪好像真的流干了。
她把手机放到枕边,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
今天是她毕业前的最后一天。
明天,她就要离开这个城市。
离开那些被骗的日子。
离开吴谭。
离开这一切。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第一次见面那天,他站在校门口。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真好看。
现在想想,好看有什么用呢。
方甜把脸埋进枕头里,哭的不能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