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倒计时.隔空告别 你的爱，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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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海市.国际机场
将行李箱扔到后备厢，陆崇一拉开车门坐到了驾驶座上，将坐位调整到自己习惯的位置，又调了调后视镜，坐在后座的阿柚冲着后视镜比了一个剪刀手，“耶！”
陆崇一附和着笑了笑，俏皮地歪了歪头。
终于回来了，这几天手机那头热情的景彦，让他可谓是归心似箭，想把他抱在怀里的念头就没有断过。
至于那些疑问，不着急，慢慢讲。
“我们先回管理局。”
“好！出发！”阿柚从后面伸过头，拳头往上一冲，兴奋地拍了拍椅背，又道，“崇一哥，能说服裴局长吗？”顿了一下，又道，“我和你一起去吧。人多力量大，是吧？我们一起劝他。”
在利瓦利图的时，他几乎觉得已经能看到胜利的曙光了，但是现在面谈在即，他自己心里却没了底。
“我自己去就行，你先回办公室休息，这几天你也辛苦了。”
“我想着多一个人，能帮着劝劝呢。不过我听你的。”
“嗯。”陆崇一发动汽车驶离了停车场，接着又道，“说清楚就行，裴局长……也不是一个完全不讲道理的人。”
“好吧。”
陆崇一敷衍地嗯了一声。
到了管理局陆崇一拿着提前准备好的资料，和阿柚在电梯口分开之后，就径直去了裴誉的办公室。
见裴誉是昨晚就约好的，一走进高修明办公室，他脸上却带着些别有深意的笑。
“你先坐，他临时有事儿。”这个临时高修明用了重音，陆崇一自然懂了这个‘临时’有多么的临时，便在一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你这是？又是他弄的？”陆崇一指着高修明发红的脖颈，朝着裴誉的办公室门瞥了一眼，嘴抿了抿。
“不是。”高修明在桌上放下一杯茶，摸着自己的脖子，若有所思地想了几秒，接着笑道，“是我自己弄的。死不了人，我要习惯。”
“你这是拿自己的身体跟他置气，跟我走。”陆崇一起身拉着高修明就要往外面走，高修明将陆崇一往回拽了拽。
“不是置气。是夺回控制权。”高修明抽出手，朝着裴誉的办公室门看了看，抬手掸了掸陆崇一的肩膀道，“你也该改改事事为别人操心的毛病了，有时候挺让人压力的。”
“关心你还错了。”陆崇一举着拳头拱了拱鼻，朝着高修明胸口擂了一拳，“明白了。别过了。”
“我可是很惜命的……”
突然打开的门打断了高修明的话，裴誉探出头打量了两人一下，朝着陆崇一勾了勾手便缩了回去。
“去吧。”
“嗯。”陆崇一接过高修明递过来的文件，进了裴誉的办公室。
裴誉端坐在沙发中间，单手撑着沙发靠背，大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耳后的发丝。像是等着喝下午茶。
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个蓝色文件夹，陆崇一下意识扫了一眼，走过去坐了下来。
“裴局长。”
裴誉回以一个呵欠。
陆崇一往前坐直了身体，将文件翻开，双手递了过去，“这是我和……”他朝着被像街边传单一样，随手扔回桌上的文件看了一眼，伸手拿过再一次展开，面向裴誉放在了桌上。
“这是我和阿柚在蓝带礁堡，利用能种进行的小型实验性修复报告。您先看一下。”陆崇一朝着文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双手相扣紧盯着裴誉的双眼。
裴誉垂目看着文件，只是看着，嘴角忽然往上抬了抬。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裴誉轻笑道，又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还在看。”
陆崇一交握的双手握紧了些，虽然裴誉根本没有再看，但是自己还是有必要把先走的程序走一遍，无意义的等待中，他抬眼朝着周围看了看。
不远处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个圆形的鱼缸，里面有一尾淡蓝的小鱼悬停着，像是被目光惊扰了一般，抖动了一下往前游了些。
他的思绪短暂地朝着酒店那晚飘了飘，笑着回过头，发现裴誉也在看着同一个地方，嘴角带着一丝玩味地笑。
自己也不必浪费时间了，该推进的东西还是要推进。
“结合环境影响造成的能种流失速率、自身消耗时的回复周期，暂时得出了一个能效比。受制于狭窄的数据量，还不够准确，但是已经证明了修复的可行性。如果把时间拉长，数据量扩大，一个更准确的基准比值就可以找到。”
陆崇一停下来给裴誉能够表态的间隙，对方没有想要发表意见的意思，仍然一副淡淡然的态度。
陆崇一沉了一口气，继续道，“控制条件，可行性很高。修复，能够规避取代带来的伦理、种族利益冲突等问题，以及处理暴露问题时额外的能种损耗。修复，是一项安全，几乎没有弊端值得投入时间和资源的路径，而且……”
“行了！”裴誉打断陆崇一，微微往前倾，“我还以为你会让我，哗——”说着，他双掌朝两边划开，眼底泄出几丝不屑，“惊艳一下。就这儿？早就淘汰的把戏了。”
“您的意思是？”果然不可能没有考虑过这一点，管理局那么多服务于此事的脑袋。
“那瑟希你用心了吗？”
“我......”
裴誉靠到靠背上，竖起了食指，“第一次共生潮，参与修复的人鱼死亡了九成。九——成——。”
陆崇一心头一震，自己的想法已经被实践过了，并且以惨烈告终，他微微蹙了蹙眉，扫到桌上的文件，又想到，自己得出的结果明明证明可以啊，只要控制好各种条件……
“简言之，油灯还没照清楚目标，就已经耗尽了。之后又是怎样的呢？蓝带礁堡也是修复目标之一，它现在什么模样，你这几天看得够清楚吧。”裴誉冷笑一声，“修复？你补得过来吗？”
陆崇一选择的小路被一堵骤然降落的厚墙挡住了，他徘徊其中，迟迟说不出话来。
“这个，看看。”裴誉朝着桌上的蓝色文件夹扬了扬下巴，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向上一挑，“你是想送大家去死吗？”
裴誉抄起桌上的修复文件，站起身扔到了陆崇一的怀里，“说不出话来了？”
陆崇一一时间没有回过神，伸手时候，文件已经掉到了地上。他弯腰捡起文件，起身看到桌上的蓝色文件夹，顿了一下，将修复文件放到桌上，拿起了蓝色文件夹。
蓝色文件夹——人鱼能种减损趋势分析：随着这几年污染的加重，能种呈现指数级衰减。
如果按照裴誉告知的第一次共生潮的情况，现在的情况只会被当时更糟，恐怕在目标还没达成之前，人鱼族自己就先消失了。
“现在，知道我的计划有多么可靠，多么正确了吧。陆崇一，塞西选中的人？不妙哦。”裴誉出一声轻笑，微微颔首，一缕发丝垂到了额前，他立即伸手朝后拨了回去。
二人之间掌握的信息差，像是突然松开的巨大摆锤，直击在陆崇一的胸口。有那么一刻，他的信心像是后退的潮水，离他而去，只剩下他一个人形单影只地站在岸上。
但是，只要大海还存在，浪潮就不会消失。
—— 修复文件上显示的可能性，是自己亲自获得的，它就像一道微弱的光，一定能照到共生潮中出问题的地方。
“第一次共生潮的实行日志，和数据图表方便给我看看吗？”
陆崇一将文件放到桌上，站起了身，坚定地看向裴誉，“我相信我亲手获得的数据，这里面一定有问题。裴誉，给我点时间，让我找到平衡点，摸清造成共生潮失败的问题。3个月，不到6个月。如果我找不到，我就放弃，站到你这一边。”
“那是你的时间，你爱浪费多少浪费多少，和我无关。我永远忠于我的目标。”裴誉站起身靠近陆崇一，给早已跪拜在脚边的失败者最后一个怜悯的眼神，接着便走到办公桌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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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崇一慢慢朝着办公桌走过去，这几秒里，他作出了自己的行动安排。
共生潮的问题自己去找。
事实——自己切实付出时间获得了数据，这一事实支撑，那么问题就存在，存在的问题，就总会有发现的时候。
另外一件事，和裴誉的取代主张并不违背，他应该不会拒绝。
“裴局长，灵汐人鱼的处境，你应该比我清楚吧。”这件事是临时起兴，他只能边组织语言，边说道，“目前的情况，我建议联合试验室进行保护。研究降低中心容器接收器的敏感度，当然我是一个外行，具体的还要他们去研究。由您领头联合试验室……”
“灵汐人鱼？”裴誉弯腰笑了笑，轻描淡写地道，“适应不了就淘汰啊，自古以来的规律。为他们浪费时间？”
“局长，您有责任保护每一支族群。”他怎么能说得这么轻松？陆崇一紧咬着后槽牙，捏了捏拳头。
“对啊——我是局长。”裴誉强调似的用敲了敲桌面。
“我去做。雅法加，你总知道他们的数量，位置吧？告诉我，我来做。”
陆崇一眼里，裴誉仿佛一个装满答案的柜子，只要拉开就能得到一切答案。但这个柜子不是那么容易拉开的，尤其是当他有心看着自己被秘密困惑，焦躁地在前徘徊的时候。
裴誉朝着桌上的鱼缸看了一眼，缓缓朝陆崇一吐出一个0。
“0？景彦不是灵汐人鱼吗？他是吧？”
“哦——知道了。”裴誉低头拉开抽屉，抽出一个信封推到了陆崇一面前，又从兜里掏出一个手机放在信封旁侧。
陆崇一看了一眼信封上【陆崇一亲启】几个字，一眼认出是景彦的笔迹，不出所料，那手机也是景彦演的，屏幕右上角还有一个y形裂痕。
“什么意思？”陆崇一拿起信封，盯着裴誉，试图从对方脸上寻找到某种征兆，对方依然一脸毫无意义的笑。
砰——
陆崇一的心不知何故，突然砰砰地跳了起来，声音清晰有力。
陆崇一：
我骗了你！
断尾的后遗症根本不是头疼，是一种近乎撕碎灵魂的疼痛。没有预兆地，一次次上演。
我真该让你看看，这样或许你会理解我。不至于过度责备我，进而责备自己。
我就是一个喜欢逃避的懦夫。
你的爱，不是万能的。至少，它无法减少我的痛苦。
甚至，还不如头疼脑热时候的一粒止疼药。
幸运的是，我可以自己选择结束这一切。
在管理局十年，我早就对一切感到厌烦疲倦！一切！一切！！现在写下这些，我都觉得恶心。
不过，唯一好的一点，勉强算得上人文关怀的一点。是它允许我随时离开，只要接受退熟程序就可以。
是的，当你看到这一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完成了退熟。
陆崇一，笑一个。
你应该替我，从这无休止的痛苦中解脱，感到开心。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从来没有！！！！！
你的爱，还不如一粒止疼药。
但是，偶尔勉强也有那么一点用。我就是带着这样的心情，和你在一起玩的。
终于结束了！
景彦演
陆崇一的身体随着阅读，佝偻得越发厉害，握着信纸的手指不自觉收拢，信纸带着轻响被揪在了一起。他的视线从信纸上，平移到裴誉脸上，又移回来。
“哼！”陆崇一将信纸往裴誉脸上一抛，“少他妈糊弄我。帕佩缇岛一次还不够，又来？景彦呢？”他喊着景彦演的名字，推开了休息室的门，里面空无一人。
“在这儿呢。”
陆崇一转过身看向桌上的鱼缸，手从门把手上滑落，朝前一倾，脚步滞了一下，才抬起脚慢慢地走了过去。
小鱼像是一截灵动的蓝色缎带，被声响一惊，簌地一下跳开。
陆崇一喉咙里抖出两声干笑，“你……你们……逗我呢？”
他又发出一串干笑声，堆着笑看向裴誉，轻声道，“我笑了。哥——，别闹了。景彦呢？一起逗我玩呢？景彦！景彦！”
敲门声响了两下，高修明推门走了进来，“怎么了？”
“裴……裴局长跟我开玩笑呢。你看看，多好笑。”陆崇一抓过裴誉递过来的信，塞到了高修明的手里，立即说道，“好笑吧。”
高修明将信快速读了一遍，这里面的内容汇聚在一起，无非是一句话：那瑟希，别自责。
有一瞬间，高修明觉得是不是自己逼着景彦演坦白，才让他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 他所以为的伤害最小的选择。
“陆崇一……”高修明伸手想要搭上陆崇一的肩膀，立即被陆崇一掀开了。
“裴誉！景彦演人呢？！交出来！还给我！”他捏着拳头朝着桌上猛咂，咆哮着，桌上的鱼缸因此剧烈摇晃，蓝色的小鱼随之身不由己地摇晃。他立即停下了手。
“裴誉，真的吗？”高修明往前一倾将信纸放在了桌上，声音很轻。
“不识字啊。景彦演受不了疼，解脱了。就这么一回事儿。”裴誉偏了偏头，看着高修明脖子上的红痕，肩膀沉了沉，“上面不都写清楚了吗？”
陆崇一重新拿起信纸，两人的话越来越模糊，像是被风吹散了。
每个字、每个词，组成藤蔓，从信纸上钻出，紧紧地扼住了陆崇一的脖子。他低头又看了一眼信，上面一片惨白，像是被光晃到一样，他闭了闭眼睛。
—— 解脱了？什么叫解脱了？他一直忍受着折磨，自己竟然，从……未察觉。
一阵几乎不可察的水花声，将陆崇一的视线又拉回到了鱼缸。
“陆崇一.....”
陆崇一挡开高修明伸过来的手，他抓起桌上的手机，像是一块冰砖一样，从来没觉得一个手机能有这么沉。
“为……为什么不等等我呢？”
“他要求的。嗯——，觉得你太难缠了吧。”
陆崇一哦了一声，随即抱起了桌上的鱼缸，大拇指有意识地摩挲着玻璃缸。
“修明，别拉我。”陆崇一无力地冲着高修明笑了笑。
他抱着鱼缸，看着水中那条蓝色的小鱼转身朝外走。没走几步，他停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脚踢了一下，膝盖朝前一顶，差点跪下去。
他绷直身体站稳，抱着鱼缸的手，下意识地越收越紧，接着走了出去。
***
“去看看他吧。”
高修明嗯了一声，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裴誉的脸上竟然闪过一丝哀色，一定是看错了。
门关上后，裴誉沉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乔苏尔去了电话，“办完了。把电话给景彦演吧，我跟他说。”
乔苏尔嗯了一声，接着是脚步声，“裴誉问你要不要和他说话？”,过了几秒那边重新响起了她的声音。
“他说不用了。”
“嗯。”裴誉想起刚才在办公室时陆崇一的模样，心感觉微微揪了一下，轻声道，“他很平静，回办公室就不知道了。他怎么样？”
“他也挺平静的。”
“好。他白天都在你那儿吧。陪他说说话。”
“嗯，都在公寓这边。晚上，晚上回的姜泽那里。”
“嗯。知道了。挂了。”
裴誉挂断电话，站起身又坐了下去，盯着桌沿上的反光看了两秒，又转身看向身后的水族墙。
各色的鱼儿在其中悠然地游着。
它们知道自己以为的海洋，其实是一个被限制的虚假的海洋吗？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倒计时.隔空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