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倒计时.消毒水 利尔，不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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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办公室的灯，锁上门。陆崇一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鱼缸，小鱼一动不动地停在水中，像是在整理它自己的心事，对着晃动的水体轻轻地摇晃着。
他郑重地将鱼缸放在桌上，顺手将手机和信件放到了一边，坐了下来。他垂着头，不敢去看，他怕一看到那尾蓝色的小鱼，景彦离开的事实就又要在他脑海里加深一层。
鱼缸反射出的光斑，在桌面模糊地摇晃着，一抬起头，蓝色的小鱼就跳入眼中。
水膜破裂，变成透明的珠子一颗接着一颗，砸在他的胸口。几声抽泣声之后，喉咙里终于挤出了绝望的哭泣声，他拼命捂着嘴，用力将它们往下压，一直压到心底。
景彦说，要笑的。要为他开心的。
“景……彦……”
他越是压胸口的起伏就越发剧烈，终于冲破了心灵的废墟。他松开手，任由洪水将他吞没，冲击，摔打着他，冲向没有尽头的某处。
“景……彦……”
“呜.......啊……”
一直哭到精疲力竭，恸哭转变为低声的啜泣，他掌根抵着打湿的眼窝，用力往两边一抹。手一松开，眼前一片黑暗。
谁关灯了？或者天黑了？他朝着窗户的方向看去，也是一片黑暗，看不到一点窗户的轮廓。
前方的黑暗中，显现出鱼缸的轮廓，一个小小的灰蓝色的影子随水起伏。
它从中跳了出来，他脸上感觉被水溅到的触感，灰蓝的影子越变越大，像是一块柔软的橡皮泥，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揉捏拉伸，形成了一个人形的轮廓。
“景彦？”
陆崇一张开双臂，抱住的只是一片虚无，黑色的人影不见了，又变成了不会说话的小鱼。
“或许，景彦，我好好喂你。你会长大，又变成我的景彦对吗？”
黑色的小影子抖了一下，绕着鱼缸转了一圈，他将这当作是一种肯定。只要他好好养它，它就会慢慢长大，又变成他的景彦。
一定会的，好好吃饭，就会长大。
他捧起鱼缸，将脸贴了上去，玻璃壁上的凉意，悄无声息之间变成了柔软肌肤散发的温暖。
他一遍一遍抚摸着鱼缸，景彦演的模样在他的脑海中一点一点被还原了出来。这是他的眼，这是他的鼻子，这是他的嘴唇……
他看着他张开了唇，但是什么也没听见。只有小小的鱼尾，荡漾起的小小水声，落在他小小的梦里。
敲门声将他拉回了现实，灯唰地一下亮了起来。眼前是一口圆形的鱼缸，以及围着鱼缸慢慢游着的蓝色小鱼。沉浸在它自己的世界，已经认不出他了。
陆崇一扶着椅子扶手，像黏在座椅上的橡皮人，好不容易才将自己拉了起来，大概变了形状。
“崇一哥，你还好吗？”隔着门传来是阿柚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大概高修明也在旁边。隔着门，陆崇一仿佛能看到他们关切，担忧的目光。
“崇一哥。”陆崇一抵着门的额头，感受拍门传过来的震动。他捏拳猛砸了两下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算了，让他自己待着吧。”
“可是……”
察觉到两人离开，陆崇一拖着疲惫的身子朝着办公桌走去，他伸出手抓住桌沿，把自己一点一点拉向鱼缸。
他低头看着悠游的小鱼，想起景彦演在水中的模样，扑哧一下笑了一声。
—— 如果你因为解脱而开心，我是不是应该为你感到幸福？
一滴泪落入水中，甚至没有激起清晰的涟漪就消失了。
—— 可是，我开心不起来。
陆崇一抓着桌沿，缓缓滑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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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前
景彦演唰一声抽出一张崭新的信纸铺在面前，写下陆崇一三个字就停了笔，咬着笔，看了看周围的纸团。
乔苏尔踢开脚边的纸团，端着花草茶慢悠悠地坐了下来，朝着景彦演胸前的信纸探头看了一眼，“你永远写不出满意的一封。”
景彦演放下笔，拿起放在桌角的一沓信，像是纸扇一样在手上打开。这两天写的信，写来写去都是一个意思，无非长一点，短一点，生硬些，委婉些的区别。
他将手中的信轻轻放在桌上，手指从上面来回滑过，用力往下一点，看都没看就抽了出来，三两下折好，接过乔苏尔递过来的信封，装了一半又抽了出来，“你帮我看看？”
“可以。”她接过信纸展开，目光快速地逐行移动。
景彦演紧盯着她翕动的嘴唇，在脑中将内容还原了出来，又忍不住开始纠结。
—— 这封信能让陆崇一信服，理解并接受，又不会挑动陆崇一自责的神经吗？最后一句要不要删掉？要不要再委婉点？还是重写吧！
他刚准备伸手拿回来，乔苏尔快速将信纸折叠好塞进了信封里，将信封黏上了，“主题明确，意图也准确传达了。”
乔苏尔露出结束繁杂事务后的轻松表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收拾干净。”
“嗯。”将其他未选中的信一一揉成团投入了垃圾桶内，景彦演又站起身将地上的纸团一个一个捡了进去，堆起了一座纸团小山，几个纸团滚了下来，他拿手压了压。
他把垃圾桶往地上一搁，又滚了一个小纸团下来，他只瞥了一眼，便朝着落地窗走去，一幅熟悉又无聊的城市街景。
大概是坐了太久，脑袋有些发晕，画面都褪了色。他闭着眼晃了晃脑袋，重新睁开眼，城市勉强有了些颜色。
“不太理解你。”这时候乔苏尔走了过来立在了景彦演身侧。
景彦演嗯了一声，不想接下这个话题，不然自己又要拿起笔坐回去了，于是岔开话题问道，“你为什么会给我提供名单？嗯，我是说之前。”
大概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到她身上，乔苏尔疑惑地嗯了一声，半眯着眼睛看着前方，好像在分析空气的成分，接着眼睛一睁笑道，“无聊。”
—— 无聊？无聊到在悬崖的钢丝上行走？
大概是拒绝回答的委婉表达吧。这时候，景彦演又想起了那封已经封好的信，大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中指内侧微微发硬的小凸起，或许可以再委婉点？
“发泄。”
“发泄？”景彦演收回思绪看向乔苏尔，她脑袋歪朝一边，整齐的发尾扫过肩头。
乔苏尔正要说话，手机响了起来，她走到茶几边拿起了手机，用口型告诉景彦演是裴誉，才接通电话。
“哦，这样啊。行，我给他说一声。”
通过乔苏尔的回答，景彦演对于两人谈话内容完全没有头绪，不过听语气应该不是什么麻烦事儿。
陆崇一后天回来，他满心欢喜地回来心中一定有好多事情要和自己分享，结果等他的却是……
“裴誉说，有一个叫小秋的女孩儿找你。通知你参加下葬，裴誉替你回了，说你死了。”
“他？！”景彦演从乔苏尔手里夺过手机，输完密码提示错误。乔苏尔慢慢抽回手机，解开锁拨通电话又递给了景彦演。
“裴誉！你有没有同情心啊，你就不能说我回老家了吗？给她回电话，说你刚才开玩笑的。听到没有？”
“苏尔说你死气沉沉的，看起来精神很好的嘛。和你开个玩笑。说你出家当和尚了，告别红尘。怎么样可以吧？”
景彦演想了想还是忍了下来，语气缓和地说道，“你后天……好好和他说。别随便发挥。到时候给我回个电话。”
“知道了。”
不等裴誉说完，景彦演就挂断了电话，将手机还给了乔苏尔。打了这一通电话，景彦演也没有心思再继续和乔苏尔刚才的话题了。
夜幕渐渐落下，新的一出戏又要上演了。
“我回去了。”
公交车站牌下的乘客，翘首望向公交车的方向，期待着下一班就是自己所等的。景彦演心想，大家大概都是这样想的吧，他却希望自己等待的那一趟来晚点，再来晚点。
远远就看到公交车上熟悉的号码，景彦演感觉像是被作了局。
公交车上满满当当，景彦演还是挤了上去。公交车启动，和身边不认识的人撞来撞去，思绪也像是一个球在脑中弹来弹去。
想起昨晚的事情，身边人挤人的汗水味儿变成了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
——
“给你，去洗！别惹我生气。”姜泽递过来一套和他身上同款不同色的米黄色睡衣。
景彦演看了一眼趴在沙发上的咪咪，它半眯着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已经看不出受到惊吓的迹象，“姜泽，你有什么冲着我来，它只是一只猫。”
“那也是因为你不听话才连累了这个畜生。”
“我最好是最后一次听到这个词。”说完，景彦演夺过睡衣就朝着浴室走去，在离浴室几步远的距离，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
他皱着脸走进浴室，顺手将衣服放到了一边，浴缸中的水微微发着黄，不断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他正准备退出去，后颈突然被抓住朝着浴缸压过去，接着膝盖窝被猝不及防地一顶，他整个人就跪了下去。他本能地抓住浴缸边缘，绷紧身体对抗着后面的不断下压的力。
刺鼻的味道扑过来，眼睛快速地眨了眨，被刺激出了一些生理性的泪水。
“好好洗洗！脏死了。”说着，景彦演感觉脖子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些，鼻尖都要碰到水面了，他双手死死抓着浴缸边缘对抗着。
“你疯了吧！”景彦演趁着姜泽往下压，将双手一松，在姜泽身体倒上来的一瞬间，快速挣脱朝一边翻滚开。
姜泽立即跟着爬过来，带着玩味的笑看了一眼浴缸，凑到景彦演耳边道，“微微有些刺痛而已。小景，太脏了会生病的。你看不到自己有多脏，好多污垢堆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要洗干净，听话，从里到外洗干净。”
景彦演抓住姜泽的手，连同自己的手臂一起按到了水中，手臂上渐渐出现了刺痛，他咬着牙齿又将两人的手臂往下压了压，“那我们都洗洗！”
【各位乘客，绿亭公园站到了，请从后门下车，下车请注意安全】
景彦演逃似的从公交车上跳了下来，现在只想赶快冲个澡。
他走走停停地往姜泽家走去，手里铃声突然响起，他下意识觉得陆崇一，摸出来的前一秒，才想起他怎么可能打这个电话呢，看都没看又塞回了兜里。
到了姜泽家门口，他才打开手机看了那条没看的消息，好让自己进门前有个底。
【今晚我有事儿晚点回来，放心。】
—— 谁管你几点回来。
喵呜——
咪咪从地上站起来，竖着尾巴在景彦演脚边，边绕圈边蹭着。
“想我了吧。”景彦演将咪咪抱了起来，抵着它的小脑袋蹭了蹭，又将脸埋进他软乎乎的肚子上嗅了嗅，“呸——”他吐掉嘴里黏着的猫毛，招呼它到沙发边，给它开了一只罐头。
专门把它带过来陪自己，结果自己整天躲在乔苏尔那边，留它自己在家，昨晚还挨了姜泽一脚。
看着咪咪吃完罐头，景彦演起身将空罐收了，洗干净了水碗添了水，后又铲了猫砂。咪咪像是一个小监工，踩着轻轻的步子跟在景彦演身后。
“你吃饱了，我还饿着呢。吃完饭陪你玩儿。”
景彦演拿着逗猫棒晃了两下，就起身去了浴室，洗完澡出来外卖还没有到，他便趁着这个空当从冰冻柜里拿了一只小炸饼，放到微波炉里热了，没一会儿空气中就飘着淡淡的焦香。
打开微波炉门，景彦演双手捏着小饼，在双手间掂来倒去吹了两下，就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香甜的糖浆流了出来，他满足地舔了舔嘴巴。
还是比不过现出锅的，不过也好吃，反正都好吃。
抬眼看到墙角的监控，他立即背过了身，后背仍然感觉被一双目光注视着，毛毛得不自在。
景彦演将最后一口塞到嘴里，一边嚼着一边拉开了冷冻抽屉，将装在袋子里的小炸饼全部拿了出来，“1、2、3……”
数完之后，他将小炸饼系好，拍了拍，放回到了冷冻抽屉里。23个？两天一个的话……可以吃一个半月，三天一个的话，可以吃两个多月……
正算着门铃声响了起来，他的心下意识沉了一下，铃声持续地响着，他才想到是外卖。
收拾完外卖包装，景彦演拿起桌下的冻干罐子，起身绕到了茶几另外一边，“咪咪仔，过来。零食时到！”
小猫立即从桌上跳了下去，在景彦演几步远的地方坐了下来。
景彦演晃动冻干吸引住咪咪的注意力，肩膀往前一送将冻干掷了出去。小猫前爪迅速一捞，就拦住了小冻干，低头一咬送到了嘴里。
“可以哦。”
咪咪百接百中的本领挑起了景彦演的胜负欲，他看着指间的冻干，心里冒出了一个主意。
做出一串假动作之后，瞅准时机，利用能种-战提升速度的性能快速弹开手臂，虚拟的轨迹上什么都瞧不见，小猫像是做了个稍息，将爪子往旁边一伸，停住了。
景彦演像是螃蟹一样移了过去，期待着答案揭晓。小猫像是刻意展示一样，抬起了爪子，毛茸茸的前掌中便滚出了一个白色的小块。
“不是吧。是刚才掉的吧。”景彦演不信邪，小猫再灵敏也不可能拦截住，他在屋子里找了两圈，也没看到多出来的冻干，它拦住的那一块还真是自己扔的。
景彦演直起腰，跪坐在沙发边缓了缓，爬上沙发顺势就躺了下来，咪咪还像个蹲守本垒的捕手般，蹲在刚才的位置上，盘算着再来一记漂亮的接杀。
“怎么可能啊？”难道是自己身体太差，能力下降了？可是刚才那个轨迹连自己都看不清，难道是自己高估了自己。
“我累了。不来了，不来了。”
咪咪甩了甩尾巴，起身跳到茶几上，又跳到了沙发上，接着趴在了景彦演的胸脯上。
“你……要是会说话就好了。”看着小猫微微起伏的鼻息，景彦演忍不住伸手点了点它湿漉漉的鼻子。
咪咪的耳朵灵活地分开，又转向景彦演，喵了一声。
景彦演轻轻笑了笑，“对啊，你会说话啊。只是我——听不懂。”他捏了捏咪咪的猫耳朵，咪咪惬意地眯上眼睛，嘴巴往前一努一驽的。
“我是不是个大笨蛋？”
喵——
“我也觉得是。简直是个……”景彦演看到客厅墙角的监控，立即将笑脸一收，他将小猫从胸口上抱下来，放到沙发靠背和自己之间按，接着转了过去。
景彦演蜷缩起身体，感觉只要蜷缩得足够小，就能钻进咪小小的胸膛里。还没在和小猫之间制造的安全氛围里待太久，就响起了开门声，轻轻一声，却那么刺耳。
他回头朝门的位置看了一眼，又转向了回去。脚步声停在了玄关处，接着响起了姜泽带着命令口吻的询问，“利尔，不过来吗？”
景彦演捏了捏咪咪的小爪子，才慢悠悠地爬起身走了过去，他低头拿出拖鞋，蹲下身替姜泽换好，停了几秒，才站起身。
“还有呢？”
景彦演往前一探，快速地在姜泽脸上吻了一下，往后撤了一步。
姜泽跟了上来，伸手揽住了他的腰，大拇指拨弄着他的唇，捏住他的下巴，目光在那里停留了两秒，在景彦演的嘴角轻啜了一下，揉着他的下巴慢慢松开了手，“想我没？”
“嗯。”
“……他的目光未免也太灼热了。他一定在无数个难眠的夜晚期盼着我的回应……”
——摘自《姜泽日记》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倒计时.消毒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