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不逢》述写枯荣

9、靠近

　　期末考试结束，寒假开始。

　　临江的冬天很冷，但那一年的雪下得格外多，一场接一场，把整个小城裹在厚厚的白色里。

　　林知序每天都会给陈屿白发消息。

　　早安，晚安，吃了没，在干嘛。

　　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但发出去的时候，心里会踏实一点。

　　陈屿白回得不多，但每条都回。有时候是“吃了”，有时候是“看书”，有时候只有一个“嗯”。但林知序知道，他在。

　　这就够了。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林知序窝在沙发上，看春晚看得昏昏欲睡。

　　春晚还是一如既往地无聊，小品不好笑，唱歌不好听，舞蹈不好看。他靠在沙发上，眼皮越来越重，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屿白的消息。

　　“新年快乐。”

　　林知序一下子清醒了，飞快打字：“新年快乐！你在干嘛？”

　　“一个人。”

　　林知序看着那两个字，心里一疼。

　　他知道陈屿白家里的情况。父亲常年在外地工作，母亲走后，就剩他一个人。过年这种日子，别人家热热闹闹，他一个人，该有多冷清？

　　“你吃饭了吗？”他问。

　　“吃了。”

　　“吃的什么？”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回：“泡面。”

　　林知序盯着那两个字，忽然坐不住了。

　　泡面。

　　大年三十，吃泡面。

　　他二话不说，穿上外套就往外跑。

　　妈妈在后面喊：“大晚上去哪儿？”

　　“同学家！”

　　门砰地关上，把妈妈的追问关在身后。

　　大年三十的街上空空荡荡，偶尔有几声鞭炮响。路灯昏黄，把雪地照得发亮。平时热闹的街道现在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几辆出租车偶尔驶过。

　　他一路跑到陈屿白家楼下，才想起来发消息：“你住几楼？”

　　陈屿白很快回复：“301。怎么了？”

　　林知序没回，直接上楼敲门。

　　门开了，陈屿白站在门口，看到他的时候愣住了。

　　他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脸上还带着疲惫。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还是聊天界面。

　　“你……”

　　“泡面当年夜饭？”林知序喘着气，瞪着他，“你是想气死谁？”

　　陈屿白看着他，表情从震惊变成惊讶，最后变成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他的眼睛红了。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有点哑。

　　“来陪你过年。”林知序推开门走进去，“你家有菜吗？我给你做点吃的。”

　　陈屿白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进厨房，翻冰箱，找食材，动作熟练又自然。

　　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和以前都不一样。不是礼貌的笑，不是客气的笑，不是那种“我没事”的勉强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他走到厨房门口，看着林知序的背影。

　　“林知序。”

　　“嗯？”

　　“谢谢你。”

　　林知序回头看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大过年的，别说谢。”他说，“过来帮忙。”

　　陈屿白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开始帮他洗菜。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水龙头哗哗的声响和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外面偶尔传来几声鞭炮，显得这个小小的空间格外温暖。

　　林知序切菜，陈屿白洗菜。两个人配合默契，谁都没说话，但那种沉默一点也不尴尬。

　　那顿饭很简单，西红柿炒蛋，青椒肉丝，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都是最普通的家常菜，但热气腾腾的，看着就暖和。

　　陈屿白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细嚼慢咽，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林知序看着他，心里又酸又软。

　　“好吃吗？”他问。

　　陈屿白抬起头，眼睛里有光：“嗯，很好吃。”

　　林知序笑了：“那以后我常来给你做饭。”

　　陈屿白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好。”

　　窗外的雪还在下，烟花忽然在夜空中炸开，五颜六色的光映在窗户上。

　　两个人同时抬头，看向窗外。

　　“新年快乐。”林知序说。

　　陈屿白看着他，轻轻笑了笑：“新年快乐。”

　　那是他们一起过的第一个年。

　　那时候林知序不知道，这不会是最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