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不逢》述写枯荣

10、雪夜

　　寒假快结束的时候，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那场雪从下午开始下，越下越大，到晚上的时候，地上的积雪已经有十几厘米厚。窗外的世界变成一片白色，路灯的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柔和的光芒。

　　林知序正在房间里看书，手机忽然响了。

　　是陈屿白。

　　“林知序。”

　　他的声音不对。沙哑，疲惫，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知序心里咯噔一下：“你怎么了？”

　　那边沉默了很久，才传来声音：“你能来一下吗？”

　　林知序二话不说，穿上外套就出了门。

　　妈妈在后面喊：“这么晚了去哪儿？”

　　“同学家，有点事！”

　　门砰地关上，他冲进雪里。

　　雪很大，路很难走。他踩着没过脚踝的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跑。雪花打在脸上，凉凉的，很快化成水，顺着脸颊流下来。但他顾不上擦，只是拼命地跑。

　　跑到陈屿白家楼下，他已经喘得说不出话。

　　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看到陈屿白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相册。

　　房间没开灯，只有窗外的雪光映进来，一切都朦朦胧胧的。

　　“陈屿白？”

　　陈屿白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林知序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他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什么都没问，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沉默持续了很久。

　　窗外的雪还在下，无声无息。偶尔有雪块从树枝上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然后，陈屿白开口了。

　　“我妈走的那天，我不在她身边。”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她在医院，我在学校。等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

　　他说不下去了。

　　林知序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陈屿白的手很凉，凉得像外面的雪。

　　“她最后说的话，我没有听到。”陈屿白低下头，声音发抖，“她留给我的信，我也没有看到。被那个人扔了。”

　　“那个人”是谁，林知序没有问。

　　他知道陈屿白说的是他爸。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那天没去医院陪她。”陈屿白的声音越来越低，“如果我在，她至少不会一个人走。”

　　林知序听着，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他知道，这种痛，说什么都没用。

　　他只是握紧他的手，一句话都没说。

　　窗外，雪越下越大。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屿白终于不说话了。

　　他靠在沙发上，眼睛闭着，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

　　林知序看着他，忽然很轻很轻地说：

　　“陈屿白，从今以后，我陪着你。”

　　陈屿白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睁开眼。

　　林知序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快亮了。

　　雪停了，月亮出来了，很亮很亮。

　　他轻轻抽回手，站起来，给陈屿白盖好毯子，然后悄悄离开。

　　走在雪地里，他的心里又疼又暖。

　　疼的是，他终于知道陈屿白心里藏着多少苦。

　　暖的是，陈屿白愿意把这些苦，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