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不逢》述写枯荣

8、归来

　　陈屿白是在期末考试前一天回来的。

　　他走进教室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瘦了。

　　瘦了很多。脸颊凹下去，下巴更尖了，脸色苍白，眼底有很深的青黑，像是很久很久没有睡好。但表情还是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走到座位上，对林知序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林知序看着他，喉咙发紧，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你回来了。”

　　“嗯。”

　　陈屿白开始收拾书本，动作和以前一样，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他把课本从书包里拿出来，一本本放在桌上，整齐地摞好。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很专注的事情。

　　林知序看着他，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但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他想问：你还好吗？

　　但这个问题太蠢了。

　　他怎么可能好？

　　他想说：别难过，我在这儿。

　　但这句话太轻了，轻得像空气，什么用都没有。

　　他只能看着他，看着他收拾东西，看着他低着头，看着他的侧脸。

　　那天晚自习，教室里很安静。

　　窗外的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冬天的寒意。暖气片在窗边呼呼地响，散发着微弱的热量。

　　林知序偷偷看了一眼陈屿白。他正低头看书，神情专注，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陈屿白握着笔的手，微微在发抖。

　　那颤抖很轻，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林知序看到了。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

　　陈屿白的手很凉，凉得像冰。

　　他愣住了，转头看向林知序。

　　林知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两个人在安静的教室里对视，谁都没有开口。

　　周围的同学都在低头做题，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台灯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然后，陈屿白轻轻抽回手，低下头：“我没事。”

　　林知序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把暖手宝塞进他手里。

　　那个暖手宝，他一直带着。每天都揣在书包里，每天都给它充电，每天都等着他回来，可以给他用。

　　陈屿白看着手里的暖手宝，愣住了。

　　那个粉色的、印着小兔子的暖手宝，他送的那个。

　　他没想到林知序还留着。

　　他没想到林知序会在这个时候拿出来。

　　他握紧暖手宝，低着头，没有说话。

　　但林知序看到，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那天晚上放学，两个人一起走到路口。

　　雪停了，月亮出来了，很亮，把地面照得泛着银光。路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陈屿白停下脚步，看着林知序。

　　“谢谢你。”他说。

　　“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打电话。”陈屿白说，“那天晚上，我本来……”

　　他没说下去，但林知序懂了。

　　他忽然一阵后怕，心脏猛地揪紧。

　　“陈屿白。”他喊他。

　　“嗯？”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告诉我。”林知序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要记住，有个人在等你回来。”

　　陈屿白愣住了。

　　月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光在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

　　林知序看着他，忽然很想抱抱他。

　　但他没有。

　　他不敢。

　　他只是笑了笑：“快回去吧，外面冷。”

　　陈屿白点点头，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

　　“林知序。”

　　“嗯？”

　　“谢谢你等我回来。”

　　林知序站在路灯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口又暖又疼。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在意一个人。

　　但他知道，这个人，对他很重要。

　　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