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不逢》述写枯荣

7、崩溃

　　期末考试前一周，陈屿白请假了。

　　那天早上林知序到教室的时候，看到那个座位空着，愣了一下。

　　他以为陈屿白只是迟到。

　　但直到上课铃响，那个座位还是空的。

　　第一节下课，他问苏荷：“陈屿白呢？”

　　苏荷摇头：“不知道，没听说。”

　　第二节下课，他去问班长。

　　班长说：“请假了，家里有事。”

　　家里有事。

　　林知序想起上次陈屿白说“家里的事，没什么好说的”时的表情，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一连三天，他的座位都是空的。

　　林知序每天进教室，第一眼就是看那个位置。空的。第二眼看黑板，第三眼看窗外，第四眼还是空的。

　　他心里空落落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上课听不进去，老师讲的内容左耳进右耳出。做题做不进去，对着题目发呆半天，一个字都写不出来。连吃饭都没胃口，食堂的饭菜嚼在嘴里，一点味道都没有。

　　苏荷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只是有点感冒。

　　他知道自己在担心陈屿白，担心得不行。

　　他不知道他家里出了什么事，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担心。

　　第四天，他终于忍不住问了班主任。

　　“陈屿白家里有点事，请假回去了。”李老师说，“具体什么事，他没说。”

　　林知序想再问，但知道问不出来。

　　他只能等。

　　那几天特别难熬。

　　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闭上眼睛就是陈屿白的脸，睁开眼就是天花板。他试着看书，看不进去。试着听歌，听不进去。试着什么都不想，但脑子不受控制。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陈屿白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的。

　　他发了一条：“你还好吗？”

　　没有回复。

　　又发了一条：“看到消息回我。”

　　还是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

　　没有消息。

　　第五天晚上，他终于等到了。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林知序。”

　　“陈屿白！”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你、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传来陈屿白的声音，沙哑的，疲惫的：“我在家。”

　　“你家出什么事了？”林知序问，“你还好吗？”

　　又一阵沉默。

　　然后，陈屿白的声音传来，很轻，很轻：

　　“我妈走了。”

　　林知序愣住了。

　　“走了”是什么意思？

　　他不敢问，但又不得不问：“走……去哪儿了？”

　　“不在了。”陈屿白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去世了。”

　　林知序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电话那头，陈屿白也没有说话。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像一条看不见的河，隔着手机，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

　　“我没事。”陈屿白说，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林知序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他想说很多话。想说我在这儿，想说你别难过，想说我陪着你。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恨自己不会说话。

　　恨自己在这个时候，什么都做不了。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

　　“你什么时候回来？”

　　“过几天吧。”

　　“那我等你。”林知序说，声音有点抖，“你一定要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知序以为他挂了，才听到轻轻的一声：

　　“好。”

　　电话挂断了。

　　林知序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疼得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他终于明白，陈屿白偶尔露出的疲惫和阴霾是从哪里来的了。

　　他终于明白，他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发呆，为什么总说想去海边，为什么眼底总有一种说不清的悲伤。

　　原来他背负着这么多。

　　原来他心里藏着这么深的伤。

　　那晚，林知序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满脑子都是陈屿白。

　　他想起他说“我妈走了”时的语气，那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他想起他说“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时，声音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想，一个人要多坚强，才能在失去至亲的时候，还能这么平静地和别人说话？

　　他想，一个人要多信任另一个人，才会在最难过的时候，打电话给那个人，说“想听听你的声音”？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要等他回来。

　　等他回来，然后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

　　不管他经历过什么，他都要陪着他。

　　他不知道这种“想要陪着”的心情是什么，但他知道，这是真的。

　　窗外，天慢慢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