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我们是一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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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十点五十五分，云霄站在餐馆门口。
他没进去，就站在路灯底下，看着里面的人忙碌。殇雀在收银台后面算账，低着头，侧脸的线条被灯光勾出来，眼尾那颗痣若隐若现。他本就瘦，但看着不觉着纤弱。
十一点，殇雀换好衣服出来，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
你还真来。”
云霄把手插进兜里：“说了来接你。”
两个人并排往城中村走。夜里风凉，殇雀穿得薄，缩了缩肩膀。云霄把外套脱下来扔给他。
“穿上。”
殇雀愣了一下：“你呢？”
“不冷。”
殇雀看着那件外套，没穿，搭在胳膊上。
走了一段，他突然说：“你明天别来了。”
云霄没接话。
“真的。”殇雀停下来，看着他，“你老往这边跑，耽误学习。”
“我自己会安排。”
“云霄。”
“干嘛？”
殇雀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他们俩就这样，他懂他的难堪，所以也不过多询问
晚间的风沁人，吹得路边的塑料袋打着旋儿往前滚。殇雀走得很慢，像是故意把这段路拉长。
“今天累吗？”云霄问。
“还行。”
“吃的什么？”
“食堂。”
“食堂有什么好吃没？”
殇雀偏头看他一眼，笑了一下：“你查户口？”
云霄没接话。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些。就是……想知道。
关心一下兄弟身体健康，很正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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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有个卖烟酒的小卖部，一个老头坐在门口嗑瓜子，看见他们过来，眼睛往这边瞟了瞟。
“小殇，回来啦。”老头喊了一声，目光却落在云霄身上，“这谁啊？没见过。”
殇雀脚步没停：“朋友。”
老头“哦”了一声，继续嗑瓜子。
等他们走过去，老头还在后面盯着看。
云霄回头看了一眼，老头正好把目光收回去了，低着头划手机。
“他是…？”他问。
“房东他爸，姓郑。”殇雀说，“住一楼，天天坐门口。谁进来都多看两眼”
“他认识你？”
“这巷子里的人都认识我。”殇雀说，“新来的，都认识。”
他没解释为什么。
云霄也没问。
走到巷口的时候，殇雀停下来：“到了。”
云霄往里面看了一眼，还是那条黑漆漆的巷子，还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电线。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早上吃什么？”
殇雀愣了一下：“……不吃。”
“为什么？”
“起不来。”
云霄皱了皱眉。
殇雀挥挥手道：“行了，你回去吧。”转身走进巷子里。
云霄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被黑暗吞没。
他在想：一个人住在这乌漆麻黑的巷口，早上不吃东西就去打工，穿着发白的工服，晚上十一点才回来——这就是他说的活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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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六点，殇雀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打开门，看见云霄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豆浆，包子。”云霄把袋子塞给他，“吃完再去上班。”
殇雀低头看着那个袋子，又抬头看他，眼神有点复杂。
“你……”
“顺路。”云霄打断他。
“你学校在东边，餐馆在西边。”殇雀说。
云霄沉默了一秒：“……我晨跑。”
殇雀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能让人感觉到是放松的。
“那你跑挺远。”
云霄没理他，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明天还这个点。”
殇雀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豆浆。
还是热的。
他靠在门框上，细细抿了一口。
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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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亦燃知道殇雀回来的消息，则是在三天后。
那天云霄去他们学校找他，独自坐在路边的长凳上。阳光倾泻在他的短发，脸却隐匿在阴影处，背挺得老直，眼睛因为专注而虚着，正在专心看着手机上的今日普法栏目。让人一看就是法理精通的文明人儿。
林亦燃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身边还跟着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抱着笔记本，边走边说话。
“那我先走了，周学姐。”林亦燃冲她挥挥手。
女生点点头，看见站在门口的云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往图书馆方向走了。
“女朋友？”云霄问。
“我学姐，周敏，大四的，和我一样是社工专业的。”林亦燃说，“我们在共同做一个调研项目，是关于城郊外来务工人员的。”
云霄没说话。
两个人坐在操场的看台上。林亦燃听他说完殇雀的事，眼睛瞪得老大：
“殇雀？！他真的回来了？！你怎么不早说？！”
林亦燃一边说，一边激动的拉着云霄的衣袖。最开始他也恨殇雀的不辞而别，但这么久了，重新听到他的消息，却只有思念欲出的喜悦。
“他刚回来没多久。”云霄说，“而且……他不太想见人。”
“为什么？”
云霄看着远处足球场上稀稀拉拉的人群，没回答。
林亦燃慢慢收起笑容：“云霄，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他过得不好。”云霄说。
林亦燃沉默了一会儿，问：“他在哪？”
“城中村。在一家餐馆打工。”
“什么餐馆？我去找他。”
“林亦燃。”云霄转过头看他，“他不想我们知道他回来了。我去是因为……那天我碰巧撞见了。”
林亦燃愣了一下：“那他见你了？”
“嗯。”
“那我去他应该也——”
“不一样。”云霄打断他，“你让他缓缓。”
“他不想让我们看到他如今这样狼狈的样子，我提过帮他还钱他也不肯。也正常，从小时候富裕到一夜之间的崩溃，他这样不屈的一个人，事事都想自己承担，在当初走时就是想要自己做好一切。”
“他如今回来也应该是遇到了棘手的问题。不然按他的性子一定会处理完所有事情再来见我们。我们能做的也就是在不伤害他自尊的情况下，多帮助他，让他能过得好一些。”
云霄顿了顿，补充到
“免得哪天他又跑了。”
林亦燃不说话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想了很久。
“云霄，”他抬起头，眼睛里是少有的认真。
“我们是一起的。小时候是，现在也是。他回来了，我就得见他。不能让他一个人躲着。”
云霄看着他，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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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三个人还是见面了。
这是林亦燃自己找过去的。他给云霄打了十几个电话，云霄都没接。他就按着云霄随口提过的地址，一条街一条街地找，最后在那家餐馆门口堵到了刚下班的殇雀。
殇雀看见他的时候，愣住了。
林亦燃冲上去，一把抱住他，抱得很紧。
“阿雀……”他的声音有点抖，“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你找了多久？”
殇雀僵在那里，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餐馆里有个扎着围裙的小姑娘探出头来，看见这一幕，愣了一下，又缩回去了。脑中的CPU高速旋转中。
过了一会儿，殇雀才慢慢抬起手，拍了拍林亦燃的背。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轻。
林亦燃松开他，上下打量：“你怎么瘦成这样？你是不是不吃饭？你住哪？你怎么不联系我们——”
“林亦燃。”云霄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两个人。
林亦燃回头看他，有些虚：“你让我缓，我缓了三天。三天够了。”
云霄没说话。
殇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和儿时一般无二的笑。有喜悦，却更多透露出苦涩。
“走吧，好不容易聚起了”他说，“我请你们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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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
餐馆里那个探出头来的小姑娘，叫小慧。
云霄来等殇雀下班的时候，总是能看见她。她话不多，但做事勤快，有时候被客人刁难，却终究还是保留着学生气，就算急得眼眶红红的，也不会顶嘴。
有一次云霄坐在角落等殇雀，一个喝醉的客人冲小慧发脾气，盘子都摔了。殇雀从后厨冲出来，挡在小慧前面，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人啐了一口就骂骂咧咧地走了。
事后小慧躲在角落抹眼泪，殇雀蹲在旁边，递了张纸巾。
“没事。”他说，“这种人不用理。”
小慧吸着鼻子：“殇哥你人真好，虽然不怎么讲话，但每次都只有你帮我。”
“顺手。”
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云霄问：“那小丫头，跟你挺熟？”
殇雀点点头：“农村来的，才十八岁。她妈生病了，她出来打工寄钱回去。”
云霄没说话。
走了一段，殇雀突然说：“她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有一次被客人骂，躲在后厨哭。店里忙，没人有心思管这些，我就去就给她倒了杯水让她自己缓缓。”
他顿了顿：“后来她就老跟着我。”
云霄听着，心中有些触动。
小时候他就这样，林亦燃这个哭包也算是被他这样捡回来的。
自己都这样了，还有空管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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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我们是一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