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一 章 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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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你看过海吗？”
“没……啧，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云霄，是直冲云霄的云霄…”
四月，是天气还算凉爽的时候。晚风裹挟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拂过孩童们的面颊。
“殇雀！云霄！你们看我带什么啦！”
—是三色冰棒
“你又在你家杂货铺里偷东西，现在还则么凉快，吃了也不怕闹肚子…”话音未落，云霄的嘴里便浸上丝丝凉意。
“略略略，吃东西还堵不上你的嘴。”林亦然笑着躲在殇雀身后，嘴里吧唧吧唧嚼着菠萝冰棍传来脆脆的甜响。
而殇雀手中则是最甜的草莓味。
“这个道德标兵，干啥都要说两句”林亦然小声嘟囔。
“哎，你说什么，我可听见了啊”
“说你就说你呢，像个小大人一样啥都要管略略略，打我呗打我呗。”
“你小子！是不是欠收拾！”
……
两人在草丛中穿梭，喜戏声欢笑声穿透云间，随着风吹散向旷野。
暮色沉下，满天繁星尽数落进殇雀眼底，映在他漆黑的瞳孔中。不知怎的，他忽然很想留在这一刻。打闹的欢笑，舌尖的沁甜，他想，若是能同漫天星光一起，悄悄藏在时光深处，永不消逝
——那该多好。
第一章重逢
一
云霄觉得自己可能是喝多了。
不然没法解释——
他刚陪导师应酬完，从酒楼出来，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吹散了一身的酒气。但他还是觉得晕。不是酒精的那种晕，是从胃里往上翻的一种恍惚。
他让出租车停在大学城外面，想走一段醒醒。
凌晨一点，商业街的灯灭了大半。只有几家店还亮着，火锅店的门帘掀着，里面传出划拳的声音；便利店的白光刺眼，收银员在打着哈欠；再往前，有家小餐馆正准备打烊。
他本来是要路过的。
但他停下来了。
餐馆门口，一个男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服正在往外搬凳子。凳子叠成一摞，他搬得有些吃力，肩膀抵着，侧身往门里挪。工服太大，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纤瘦的手腕。
那截手腕上有一块淤青。
云霄的视线盯着那块淤青看了三秒后往上移，移到后颈，再移到侧脸的轮廓，移到——
男孩转过身来。
月光夹杂着室内混浊的白炽光落在他脸上。
眼尾有一颗痣。
云霄站在原地，脚像生了根。
他想喊那个名字，但嗓子被什么堵住了。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
男孩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转头与他的视线交织，也愣住了。他手里还抱着那摞凳子，保持着转身的姿势，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三秒。五秒。十秒。
凳子“哐”一声砸在地上。
男孩没管，只是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但他没让眼泪掉下来，他眨了一下眼，把红压回去，然后扯出一个笑。
那个笑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云霄。”
云霄终于能动了。
他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那块淤青的位置。抓得很紧，紧到男孩皱了皱眉，但没挣开。
“你他妈——”
云霄开口，声音劈了。
“你他妈这么多年死哪去了？”
他是吼出来的，但吼到最后几个字，声音又劈了一次。他眼眶红得吓人，手在抖，但他自己不知道。
男孩看着他，没躲，也没辩解。
“活着。”他说。
两个字。
云霄愣住了。
他以为他会听到解释，会听到道歉，会听到“对不起当年不告而别”。但他就说了两个字：活着。
好像这就够了。
好像只要活着，其他的都不重要。
云霄的手松了一点，但还是没放开。他低头看了看那块淤青，又抬头看他——看他瘦削的脸，看他洗得发白的工服，看他眼尾那颗痣。
他小时候说，你眼角这颗痣像小狐狸。
那时候他脸红。
现在他没脸红，他只是在笑，笑得和以前一样，又好像不太一样。
“吃饭了吗？”云霄问。
语气还是凶巴巴的，但手没松开。
男孩低头看了看被他抓着的手腕，又抬头看他：“刚下班，还没来得及。”
云霄二话不说，拽着他往街对面走。那有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沙县小吃，亮着惨白的灯。
男孩踉跄了两步，但也没反抗。
走了几步，云霄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你——”他张了嘴，又闭上，然后再张嘴，“你能不能……”他说不下去了，转回头继续走，声音闷闷的传过来，“算了，先吃饭。”
男孩看着他的后脑勺，那个后脑勺和小时候一样，发旋的位置都一样。
他低头笑了一下，快步跟上他。
二
沙县小吃里没什么人，老板趴在收银台打瞌睡。
云霄把他按在椅子上，自己去点单。他点了两碗馄饨，想了想，又说：“一碗不要葱。”
老板抬头看他一眼，他面无表情。
回到座位上，男孩正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块淤青在手腕内侧，青紫色的，边缘开始泛黄。
云霄伸手，把那只手拽过来。
男孩没躲。
他用拇指按了按淤青的边缘，问：“怎么弄的？”
“撞的。”
“撞哪能撞成这样？”
男孩沉默了一下，说：“门。”
云霄抬头看他。
男孩没看他，只是盯着桌上的醋壶。
云霄没再问。他把他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手心的茧。那是长期干体力活磨出来的，厚厚一层，指根处还有没愈合的小口子。
他要准备开口问，
馄饨端上来了。
一碗有葱，一碗没葱。没葱的那碗放在男孩面前。
男孩愣了一下。
“你怎么……”
“你小时候就不吃葱。”云霄拿起筷子，“吃吧。”
男孩低头看着那碗馄饨，看了很久。
热气往上冒，扑在他脸上，温温的。他突然觉得眼眶有点酸，但他忍住了。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个，咬一口。馄饨烫，烫得他舌尖疼，但他没停，一个接一个吃。
云霄看着他吃，自己那碗没动。
“慢点。”他说。
男孩没理，继续吃。
云霄又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吃自己那碗。
吃了几口，他想起什么，问：“林亦燃知道吗？”
男孩动作顿了一下：“不知道。”
“回来后谁也没告诉？”
“嗯。”
云霄没说话，筷子在碗里搅了搅。
“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个月。”
“上个月？”云霄抬头，“上个月就回来了，不联系我们？”
男孩低着头，没说话。
云霄盯着他的头顶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声音压低了：“殇雀。”
男孩终于抬头。
四目相对。
云霄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今晚跟中了邪似的，动不动就想发火，动不动就想……他也不知道想干嘛。
“你知道那年你走了以后，”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我找了你多久？”
殇雀看着他，没说话。
“我去你家，你家搬空了。我问邻居，邻居说不知道。我去学校，老师说转学了，没留地址。我……”
他说不下去了。
那些年的事涌上来，像水一样灌进嗓子眼。他想起自己骑着自行车在那个城市转了一个暑假，每条巷子都钻进去看，每个背影都追上去喊。他想起自己晚上做梦，梦到殇雀站在水边，他想喊他，喊不出声，然后殇雀掉下去，他吓醒，枕头湿了一片。
他那时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疯。
他只知道，最好的朋友不见了，他得找。
殇雀还是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似水光在里面转。
“对不起。”他说。
云霄愣了一下。
他以为他会解释，会说是家里出事，会说迫不得已，会说很多话。
但他就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好像这三个字里装了所有他没说的话。
云霄低下头，拿起筷子，继续吃馄饨。
吃了几口，他说：“吃完我送你。”
殇雀要说什么，他抬手打断：“别废话。”
殇雀闭嘴了。
三
从沙县小吃出来，两个人并排走在空荡荡的街上。
凌晨两点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出租车驶过，卷起一阵风。橙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会儿并在一起，一会儿分开。
“你住哪？”云霄问。
殇雀说了个地址，是城中村那边。
云霄皱眉：“那边治安不好。”
“还行。”殇雀说，“房租便宜。”
云霄没接话。
走了一段，他问：“你现在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殇雀报了一串数字。
云霄掏出手机，存进去，然后拨过去。殇雀口袋里响起铃声。
“这是我的。”云霄说，“存好。”
殇雀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那个手机屏幕碎了一个角，边框掉漆，屏幕也隐隐有几道裂痕。但他看得很认真，像是在记什么重要信息。
云霄余光瞥见那个手机，心里堵了一下。
他想起小时候，殇雀家还没出事的时候，他用的是最新款的手机，每次换新都会拿给他们看。
他把目光移开，看前面。
“你……”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问。
他想问这些年你怎么过的，想问你家现在怎么样了，想问那些债还完了没有，想问你怎么瘦成这样，想问你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想问……想问很多。
但他问不出口。
他怕问了，殇雀会说实话，也怕他不说实话。
殇雀倒是先开口了：“你和林亦燃都在这个学校？”
“他在二院，学的社工，我在这边学法学。”
“挺好的。”殇雀说，“你们从小学习就好。”
隔了一会儿殇雀自顾自的接着“他那专业还挺适合他的。”
云霄没接话。
走了一段，殇雀又说：“林亦燃现在怎么样？”
“还是那样，傻乎乎的。”云霄说，“交了个女朋友，天天往外跑。”
殇雀笑了一下，那个笑和以前一样，眼睛弯弯的，眼尾的痣也跟着移了位：“他那样的，有人要不容易。”
云霄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沉默着。
走到殇雀住的地方，云霄站在巷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巷子很深，路灯坏了一半，黑漆漆的。两边是低矮的出租屋，有些窗户还亮着，传出电视声和人声。
就这儿。”殇雀说，“你别进去了，里面不好走。”
云霄没动。
他看着那条巷子，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电线，看着墙上贴的小广告，看着地上积的水洼。
他想：他住这儿。
他一个人住这儿。
每天从餐馆下班，走夜路回来，穿过这条黑漆漆的巷子，回到那个不知道什么样的房间里。
他想起小时候，殇雀家的大房子，有院子，有秋千，有他爸从国外带回来的玩具。他第一次去的时候，眼睛都看直了。
“云霄。”殇雀喊他。
他回过神。
“你回去吧。”殇雀站在巷口，背对着路灯，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很晚了。”
云霄看着他问到：“明天几点下班？”
殇雀愣了一下：“……十一点。”
“那家餐馆？”
“嗯。”
“行。”云霄说，“明天我去接你。”
殇雀还想说什么，云霄已经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回头，声音传过来：“手记得擦药。”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走进路灯的光里，走进凌晨两点的街道，走进殇雀看了很久很久的目光里。
殇雀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直到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
他才慢慢抬起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淤青。
他想起刚才那只手握着它，握着很久，没松开。其实被握住的那一刻他就想逃的，但看着他的背影却怎么也不舍。
理智告诉他不该这样 ，而他的内心依旧谈恋这份温暖
他低下头，笑了一下，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巷口的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深夜的寒意。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那条漆黑的巷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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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霄走了很远，才停下来。
他站在一盏路灯底下，掏出手机，看着那个新存的号码。
备注他打了两个字：殇雀。
【第一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一 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