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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尝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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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沈玄墨准时出现在病房。他手里多了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几件大牌衣服,还有一套比于烬身上宽松柔软得多的病号服,针脚平整,面料亲肤,一看便是特意让人加急定制的。
“你原来的衣服穿不了了,这些是新的。”,他将纸袋轻放在床头柜上,目光落在于烬打着石膏的右腿,语气平静,“医生说,至少一个月,才能下地。”
于烬垂眸扫了眼袋里昂贵的布料,随即抬眼盯住沈玄墨,眼底翻涌着警惕与不安,声音冷硬:“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没钱还你,你连我名字都不知道,就对我这样,我身上好像没什么值得你骗的吧。”
沈玄墨在椅子上坐下,习惯性地从口袋摸出一盒卡比龙,指尖刚碰到烟盒,才想起这里是病房,又默默塞了回去。他的指腹反复摩挲着烟盒,像是在按捺心底翻涌的情绪。
“我不需要你还钱,也从没想过骗你。”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想要什么,昨天已经跟你说过了。你今天,考虑得怎么样?”
“没想。”
于烬立刻别过脸,不再看他。
他只觉得荒谬至极,一个连自己姓名都不知道的陌生人,张口就要收养他,这世上除了疯子和极度缺爱的人,谁会做出这种事。无缘无故对一个满身麻烦的陌生人好,本身就是很可疑的事。
沈玄墨淡淡扫了他一眼,方才眼底的温和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沉冷的压迫感。
他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我给你一周时间,你自己想清楚。”
这句话落进耳朵里,于烬只觉得更加可笑。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漫不经心又带着刺的笑,缓缓抬眼:“那你总得告诉我,你叫什么吧,先生。”最后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像是含着冰,又像是在无声地反抗。
沈玄墨指尖在膝头轻敲了两下,抬眼时,眼底的冷意淡了些许:“沈玄墨。”他报出名字,语气平淡无波,“现在,你知道我的名字了。”
于烬挑眉,故意将那三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尾音拖得绵长:“沈、玄、墨……”像是在品尝一件危险又迷人的东西,“很好听。你不好奇,我叫什么?”
这个问题他憋了整整一天。
从昨天被救起的那一刻起,他就对这个神秘又强势的男人,充满了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好奇。
沈玄墨看着他好奇又不敢问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声音幽幽落下:
“我知道,于烬。”
语气里那点显而易见的戏耍,于烬一下子就听了出来。
他喉结微微滚动,没接话,只是狠狠瞪了沈玄墨一眼。那一眼里有怒意,但更多是藏不住的疑惑——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又为什么偏偏要收养一无所有的自己。
沈玄墨接住了他的眼神,也看懂了他没说出口的疑问,便耐心地一一解释。
末了,他轻声说,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说出来。
那天晚上,于烬说了很多很多话,多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他把从小到大的遭遇、养母的冷漠、家里的排挤、自己无家可归的狼狈,几乎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他忽然觉得,沈玄墨好像真的不是坏人。既然自己早已是一片废墟,既然生来就被抛弃,那为什么不试着抓住这束突然照进黑暗里的光。
沈玄墨那晚没有走。
病房的沙发狭小,他就缩在上面,将就了一夜。
天快亮时,于烬陷在半梦半醒之间,意识模糊。
他忽然感觉到,有一只手轻轻握住了自己的手。那只手干燥、温暖,带着淡淡的烟草与雪松混合的气息,安稳得让人舍不得挣脱。
于烬没有睁眼,也没有动。
他只是安静地任由那只手牵着,在一片冰冷的绝望里,悄悄贪恋着这片刻难得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