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爱喝玉米汁

5、接受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天色还蒙着一层灰色的雾，于烬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后背沁出一层薄汗，黏在病号服上，又湿又痒。
　　他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久久无法平复。梦里的画面太过清晰，全是沈玄墨，那个昨天还对他温柔说话、伸手护住他的男人，在梦里却换了一副模样，皱着眉唾弃他，用最刻薄的话骂他，甚至动手推搡他，从头到尾，都没把他当成一个人看待。

　　于烬蜷了蜷手指，心里一片茫然。他不明白，自己明明和沈玄墨才认识不到一周，连熟悉都算不上，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在这之前，他一向睡得浅，极少做梦，更别说这样真实又让人窒息的噩梦。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回过神，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病房角落的沙发。那里空空荡荡，没有半个人影，只有清晨微凉的风从窗缝钻进来，拂过沙发上的靠垫。于烬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节微微泛白，昨夜半梦半醒间，那只握住他的手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掌心，干燥而温暖，带着淡淡的烟草气息，像一束短暂停留在他生命里的光，明明已经消失，触感却清晰得可怕。

　　他记得沈玄墨昨晚说过，今天还会再来看他。可当真真切切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空荡荡的沙发时，他的心里还是不可抑制地空了一块，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小块，冷风往里灌，又酸又涩。

　　于烬撑着身子，慢慢坐起身。右腿上的石膏又厚又重，沉得像一块绑在身上的石头，稍微一动就牵扯着神经，泛起细密的疼。他抬眼看向床头柜，上面放着一碗还冒着淡淡热气的粥，显然刚放不久。粥旁边压着一张小小的便签，字迹工整有力，一笔一画都很清晰：“公司有事，先去处理，中午过来，粥趁热吃。——沈”

　　他就那样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有些发酸，才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便签末尾那个“沈”字的最后一笔，触感微凉。

　　从2004年4月13日被亲生父母丢在阴冷巷口那天起，从昨天早上被养母骂着野种，狠狠赶出家门那天起，于烬就早已认清一个事实，这个世界上从来不会有人为他停留一秒，更不会有人平白无故对他好。他是被抛弃的人，是多余的人，是走到哪里都惹人嫌的野种。

　　可沈玄墨不一样，他说“我想收养你”，说“别怕，我在”，那些简单的话，像一束猝不及防的光，硬生生照进他荒芜冰冷了十几年的世界里。哪怕他心里隐隐觉得，这一切可能只是对方一时兴起，可能只是随口一说，可这却是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对他说出这样温柔又安心的话。

　　乌云的后面，从来都该是光的，不是吗？

　　于烬慢慢拿起勺子，轻轻舀起一口粥送进嘴里。粥的温度刚刚好，顺着喉咙缓缓滑下去，一路暖到胃里，再慢慢蔓延到四肢百骸，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也驱散了梦里残留的恐惧。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在病房外，沈玄墨蹲在他面前，指尖小心翼翼碰着他石膏腿时的模样；想起他轻声说“别怕，我在”时，眼底那片深沉又沉重的心疼；想起昨夜自己毫无保留地倾诉，那些藏在心底、连自己都不愿触碰的伤疤与过往，在这个陌生男人面前，却像开了闸的洪水，一股脑全都涌了出来。

　　那一刻，他忽然就觉得，没什么害怕的了。
　　他本就一无所有，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本就是没人要的孩子。就算沈玄墨真的只是一时兴起，就算这束突如其来的光最终还是会熄灭，那又怎么样呢？至少他曾经靠近过，至少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里，他有过一次抓住光的机会。

　　于烬低下头，一口一口安静地喝着粥，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无声地掉进淡淡的粥里，晕开一圈浅浅的痕迹，给这碗原本无味的白粥，添上了一丝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苦涩。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对自己说，也对着这个空荡的病房，对着那个此刻不在他身边的沈玄墨。

　　“沈玄墨，我考虑好了，我答应你。”
　　“我没有家了，以后，你在哪，哪就是我的家。”
　　“不管明天发生什么，不管以后会怎么样，这一次，我想抓住你。”
　　“你拯救我，那我也帮你摆脱困境。”

作者有话说

　　这篇有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