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橄榄》访樱

36、日常番外（四） 隆冬悄

　　隆冬悄无声息收尾，腊月尾声悄然而至。

　　曾经凛冽刺骨的寒风早已温柔下来，城里残雪尽数消融，阳光变得和煦明亮，洒在街道上暖洋洋的。不知不觉，漫长的十二月、一月的寒冬已经彻底走远，眼下只剩冬末最温柔的日子，春节的脚步越来越近。

　　整座城市被浓浓的年味包裹，街边商铺挂满红灯笼、红对联，路边摆满年货小摊，行人步履轻松，处处都是辞旧迎新的热闹气息。

　　沈乙这段时间闲暇居多，日日在家陪着靳梵。

　　两人的日子平淡安稳，松弛又甜蜜，没有争执，没有疏离，只有细水长流的默契和温柔。

　　天气晴好的午后，两人一起出门置办年货。

　　街上热闹喧嚣，人声鼎沸。靳梵兴致很好，慢慢逛着小摊，挑挑选选新年的小挂件、窗花和糖果。

　　沈乙始终跟在她身侧，所有重物全部包揽，从不让她拎半点沉东西。人多拥挤时，他会自然抬手将她护在身侧，走路放缓步伐迁就她的速度。她纠结口味、挑选小玩意儿的时候，他耐心等着，顺着她的喜好点头纵容。

　　采购满满一大袋年货回家，小家瞬间有了满满的新年气息。

　　两人并肩收拾屋子，认真布置新年装饰。

　　靳梵踩着拖鞋踮脚贴窗花，手臂伸直也够不到门框上方，身子轻轻晃了晃。

　　沈乙见状上前，从她身后轻轻抬手，稳稳帮她把窗花和福字贴得端正。距离贴近，气息温柔，氛围悄悄升温，带着恰到好处的暧昧缱绻。

　　收拾妥当后，屋内焕然一新，红火又温暖。

　　夜幕慢慢降临，天色沉下来，窗外零星亮起烟花，远处时不时传来清脆的爆竹声，年味浓郁又热闹。

　　屋内暖灯柔和，暖意融融。

　　两人洗完手，窝在柔软的沙发上休息，看着窗外人间烟火，安静又惬意。

　　靳梵望着窗外热闹的夜色，轻声感慨，感觉这个冬天过得格外快，一眨眼就走到了年末，迎来新年。

　　沈乙侧头看着她，眼底盛满温柔，轻轻应下。

　　四季轮转，冬去春来，年年岁岁，他都会一直陪着她。

　　日子行云流水般向前翻页，一场新年过后，残余的冬意彻底消散无踪。

　　仿佛只是转瞬之间，凛冽寒冬就彻底退场，温柔的春日猝不及防地铺满了人间。清晨的天光不再昏暗清冷，取而代之的是温柔透亮的晨光，一缕缕斜斜透过落地窗，轻轻落在光洁的木地板上，划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屋子里静悄悄的，褪去了新年的热闹喧嚣，余下满室安稳温柔。

　　靳梵早早醒了，在床上赖了一会儿，便起身走到窗边。她抬手拨开厚重的窗帘，轻轻推开紧闭的窗户。

　　微凉又清新的春风瞬间涌入屋内，拂过发梢，带着草木破土的淡淡清新气息。窗外的景色早已换了模样，楼下的枯枝抽出鲜嫩的新芽，草坪褪去了冬日的枯黄，浅浅的绿意层层铺展开来。街边的行人也早已脱下臃肿的冬装，步履轻盈，满目皆是春日复苏的温柔景象。

　　靳梵撑在窗沿上，静静望着窗外盎然的春色，不知不觉间微微出了神。

　　时光真的太匆匆，悄无声息，就带走了一整个寒冬。

　　身后传来轻柔沉稳的脚步声，带着熟悉的温度。下一瞬，一双温热的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宽阔温热的胸膛轻轻贴住她的背脊，温柔的气息笼罩住她整个人。

　　沈乙的嗓音带着刚醒的低哑温柔，轻轻落在耳畔：“在发呆？想什么呢。”

　　靳梵浑身瞬间放松下来，顺势软软靠在他的怀里，后背贴着他温暖的胸膛，安全感满满。她望着窗外温柔的春光，轻声感慨，语气里带着几分恍然：“就是突然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一晃神，竟然跟你在一起都一年多了。”

　　身后的沈乙微微低头，鼻尖轻蹭了蹭她的发顶，温柔应了一声：“嗯。”

　　简单一个字，温柔又缱绻。

　　靳梵微微抿唇，又慢悠悠开口，眼底盛满春日的柔光：“而且我觉得，今年的春天来得格外快，也格外温柔，跟往年冷冰冰的初春完全不一样。”

　　“是。”沈乙依旧顺着她的话，轻声附和。

　　短短两个字，平淡又安静。

　　靳梵瞬间微微撇嘴，轻轻扭了扭身子，带着几分娇憨的小抱怨：“你怎么这么敷衍啊，就只会嗯、是。”

　　沈乙低低轻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贴合的身体传过来，格外治愈。他收紧环着她腰身的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低头看向窗边小姑娘娇嗔的侧脸，眼神温柔得快要溢出来：“没有敷衍，只是在听你说。你说的，我都记着。”

　　温柔低沉的嗓音，瞬间抚平了靳梵心底小小的不满。

　　她弯了弯眉眼，眼底亮起细碎的光亮，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语气轻快了几分：“不过春天来快一点也好！终于不用再裹着厚重笨拙的羽绒服了，浑身都闷得慌。”

　　她转过身，面对面看着沈乙，眼里满是期待：“天气这么好，我们今年春天去哪里玩啊？难得你最近不忙。”

　　沈乙垂眸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眸，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的笑意，略一沉吟，缓缓开口：“带你去重温旧时光。”

　　“重温旧时光？”靳梵微微一愣，眼里满是疑惑，歪着头看向他，“重温什么呀？我们去过的地方太多了。”

　　沈乙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纤细的腰侧，动作温柔缱绻，一字一句，清晰认真地开口：“重温当年那座小岛屿。”

　　“小岛屿”三个字落下的瞬间，靳梵整个人猛地一怔。

　　脑海里瞬间清晰浮现出一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的他们，还没有任何暧昧，更没有确定关系，只是最规矩的上下级关系。他是沉稳寡言、气场迫人的顶头上司，她是谨小慎微、踏实认真的普通员工。

　　那次公司集体海岛团建，所有人都玩得热闹松散，白日里大家组队游玩、嬉笑打闹，氛围轻松热闹。团建结束的那个夜晚，同事们都早早回去入住的别墅休息、打牌热闹，海滩一下子安静下来。

　　她一时没有睡意，独自一个人沿着漆黑安静的海岸线慢慢散步。夜里的海风微凉，海浪一遍遍轻拍沙滩，四下安静得只剩下潮水声。

　　她原本以为整片海滩只有自己一个人，却没想到沈乙也没有休息。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安静站在晚风里，看见她之后，没有惊讶，也没有刻意避开，只是自然而然地放缓脚步，走到她身侧。

　　那一晚，两人就那样并肩走在柔软的沙滩上。

　　他们聊了很多，却没聊一句工作，只是像卸下身份的普通人，说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没有拘谨，也没有试探，就那样伴着海风和潮声，慢慢走了一路。

　　靳梵怔怔地看着沈乙，眼底带着恍然：“你说的……就是那次团建的小岛？那晚我们在海边散步聊天的那个？”

　　沈乙点头：“嗯，就是那座。”

　　他看着她，轻声说：“我早就把它买下来了，写的是你的名字，给它取了只属于你的名字。”

　　靳梵整个人都愣住了，她从没想过，那样一个普通的夜晚，会被他藏了这么多年，最后变成一份独属于她的礼物。

　　靳梵愣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点不敢相信的颤音：“你……是什么时候买的？”

　　沈乙垂眸看着她，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掷地有声的认真：“何书书提议去团建的时候，我就买下来了。”

　　“……”靳梵彻底怔住了，眼睛猛地睁大，连呼吸都顿了半拍。她完全没料到，答案会是这个。

　　那时候他们还只是上下级，他甚至连一句逾矩的话都没说过，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为她买下了一整座岛。

　　沈乙看着她呆愣的模样，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又补充道：“那时候没想别的，就觉得，你要是喜欢这里，以后随时都能来。”

　　靳梵的喉咙微微发紧，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她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又轻又哑，带着哭腔：“沈乙，你怎么这么傻……”

　　沈乙收紧手臂，把她牢牢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不傻，只要是你，就都值得。”

　　靳梵望着眼前的人，心口又酸又软，只觉得他怎么会这么好，好到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她靠在他怀里，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水光，声音轻而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沈乙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低低笑了一声，收紧手臂把她圈得更紧，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像落在海面的月光：“等你想好了，我们随时都能走。”

　　他顿了顿，又轻声补充，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认真得不像话：“不用赶行程，不用凑热闹，就我们两个人。你想在岛上待多久就待多久，想什么时候去海边散步，就什么时候去。”

　　靳梵听着，忍不住弯起嘴角，眼底的水光被笑意揉碎，她踮起脚尖，轻轻蹭了蹭他的下巴，声音软乎乎的：“好。”

　　窗外的春风穿过窗棂，带着草木新生的清冽气息，吹得窗帘轻轻晃动。阳光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暖融融的，像是把所有藏在时光里的温柔，都揉进了这一刻里。

　　沈乙低低应了一声，松开她，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慵懒笑意：“我去弄早餐，你洗漱好了就下来。”

　　靳梵乖乖点了点头，看着他转身走进厨房的背影，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了一旁的手机。

　　她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忽然意识到，好像已经有很久没和何书书好好联系了。自从上次听沈乙随口提过她和男朋友出去玩的事，她们就再没聊过什么深入的话题，就连新年，也只是隔着屏幕互相发了红包，客气得像普通朋友。她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暗自腹诽自己：这可不行，怎么能因为谈恋爱就把闺蜜抛在脑后了，那多不地道。

　　她拿起手机，点开了何书书的对话框，指尖在“发消息”上悬了片刻，还是按捺住打字的念头，拨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终于被接起。屏幕里的女孩没什么大变化，依旧是明艳张扬的模样，只是眉眼间比以前多了几分被爱意滋养的松弛与开朗，连对着镜头笑的时候，眼尾都带着藏不住的温柔。

　　靳梵先开了口，语气带着点惯常的调侃：“哟，终于接电话了？在干什么呢，这么忙？”

　　何书书对着镜头弯了弯眼，笑得狡黠又讨好：“还能干什么，在想你呀，怎么有空主动给我打电话了？我还以为你彻底被沈乙拐跑了呢。”

　　靳梵挑了挑眉，故意逗她：“还想我呢？口头上说得好听，想我也没见你主动找过我一次。”

　　何书书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心虚的讪笑：“哎呀，最近不是太忙了嘛，我这不是一直在外面玩嘛，信号也时好时坏的。”

　　靳梵直接拆穿她，语气带着点不容置喙的了然：“是忙着玩，还是忙着陪对象？”

　　屏幕那头的人明显一僵，眼神下意识飘开，还在极力狡辩：“什么对象啊？你可别乱讲，我可是一个人在国外旅游唉，每天忙着打卡景点都来不及，哪来的对象。”

　　靳梵没说话，只是微微挑着眉，用一种“你继续编，我听着呢”的眼神静静地看着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也不戳破，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何书书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终于举了白旗，对着镜头摊了摊手，语气无奈又带着点小得意：“好吧好吧，我招了，我确实是在陪对象。但我真没打算瞒着你，还想着等回国了，把他带到你面前，给你个大大的惊喜呢，没想到你竟然早就知道了。”

　　她顿了顿，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皱了皱鼻子，撇了撇嘴：“不对，你怎么会知道的？是不是沈乙跟你说的？我就知道他那张嘴，看着挺稳重，原来这么爱打小报告！”

　　靳梵反而有点疑惑了，歪着头问她：“不过沈乙怎么会知道？你们见过吗？”

　　何书书对着镜头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无奈：“唉，这就不得不说上次的尴尬现场了。我跟他去机场，刚好碰到沈乙也在，当时我整个人都僵住了，也不知道自己在尴尬什么，反正就是被他撞了个正着，他就知道了。”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那时候没跟你说，主要是我们刚在一起，我……我有点怕，怕你觉得他不好，也怕你觉得我谈恋爱了就不跟你好了。”

　　话没说完，就被靳梵笑着打断：“怕我觉得他不好？”

　　何书书连忙点头，像只被戳中了小心思的小松鼠，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

　　靳梵轻笑一声，语气真诚又温柔，带着点无奈的宠溺：“傻瓜，我怎么会觉得他不好呢？只要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是真的开心，那就比什么都好。我巴不得你能找个好人，好好照顾你呢。”

　　何书书在那头笑得眉眼弯弯，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靳梵又接着叮嘱她，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认真：“等玩够了就带他回国给我看看，别总在国外疯玩，家里的事也别总扔给你爸，自己也上点心。”

　　何书书哈哈笑了起来，对着镜头比了个鬼脸：“知道啦知道啦，我的宝贝，你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

　　靳梵被她这声“宝贝”叫得心里一软，也忍不住笑了：“行，那你慢慢玩，注意安全，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收到！”何书书对着镜头比了个大大的OK手势，对着她挥了挥手，语气轻快又甜蜜，“爱你哟！回国第一时间就找你！”

　　电话挂断，靳梵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忍不住笑了笑。

　　真是没想到，这向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小姑娘，也会有藏着掖着谈恋爱的一天，连对自己最好的闺蜜都想着给惊喜，还真是有点可爱。她放下手机，转身往卫生间走，脚步都比刚才轻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