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橄榄》访樱

37、日常番外（五） 一周后

　　一周后。

　　春风漫过整座城市，枝头新芽彻底舒展，满城皆是温柔春色，去海岛散心旅行的日子，明明已经近在眼前。

　　可比起二人满心期待的海边出游，率先奔赴而来的，是靳梵突如其来的工作。

　　暖阳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落在柔软的地毯上，暖意融融。

　　距离两人约定出发前往专属小岛，只剩下短短三天。家里的行李靳梵都已经简单收拾过半，海边穿的薄外套、舒服的帆布鞋、随手拍照的小饰品，全都整齐放在行李箱一角，她每天闲下来都会翻看攻略，满心欢喜等着奔赴那场藏着沈乙多年心意的海岛重逢。

　　沈乙更是早早清空了所有工作行程，公司所有会议、海外洽谈全部延后，推掉了持续半个月的公务安排，只想安安静静陪着她，在无人打扰的小岛上，度过只属于彼此的悠闲时光。

　　一切都准备就绪，只差一场说走就走的远行。

　　直到一通突如其来的工作来电，彻底打乱了所有计划。

　　午后，靳梵正窝在沙发上，靠在沈乙怀里翻看海岛游玩攻略，指尖轻轻划着屏幕，时不时抬头和身边人分享自己想去海边看日落、踩沙滩的小心愿。沈乙单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翻阅文件，时不时低头回应她几句，氛围慵懒又甜蜜。

　　安静的客厅里，靳梵放在茶几上的工作手机，骤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财经部主编。

　　靳梵指尖一顿，心里莫名咯噔一下，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直起身，从沈乙怀里坐直身体，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语气平和礼貌：“主编，您好。”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主编焦急又无奈的声音，语速格外急促：“靳梵，打扰你休息了，这边出了紧急突发情况。欧洲一年一度的全球顶级金融峰会临时新增了一场闭门投融资论坛，含金量远超往届，国内外所有财经媒体都在争抢独家采访名额，我们报社好不容易拿到的专访资格，现在出了意外。”

　　靳梵微微蹙眉，认真聆听着。

　　“原定负责这场海外峰会的首席记者突发急性阑尾炎住院，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动身，部门里其余记者要么没有高端金融峰会采访经验，要么不懂专业的金融行业术语，撑不起这场现场采编和深度稿件撰写。整个财经板块，只有你最合适。”

　　主编顿了顿，语气带着十足的歉意，却也态度坚定：“情况实在紧急，明天一早的航班，需要你立刻飞往欧洲，出差时长大概半个月。靳梵，你是我们这里最专业的金融记者，这场峰会报道，真的离不开你。”

　　话音落下，靳梵瞬间沉默下来。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沈乙，眼底满是失落与为难。

　　只差三天，他们就要出发去小岛了。

　　她盼了很久这场旅行，也清楚沈乙为了这次出行，推掉了无数重要工作，付出了多少心思。

　　可这份工作，她不能推脱。

　　她是金融记者，深耕财经行业多年，一直坚守着自己的职业初心，从不想靠着沈乙的关系，在公司享受特殊优待，逃避本职工作。这场峰会是今年全球最重磅的金融行业盛会，错过这次，很难再有同等含金量的采访机会。

　　沈乙看着她为难的神情，瞬间明白了电话里的全部内容。

　　等靳梵低声应下主编的安排，挂断电话之后，客厅陷入一片安静。

　　春日的微风从窗户缝隙吹进来，却吹不散两人之间淡淡的遗憾。

　　靳梵攥着手机，垂着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声音闷闷的，满是愧疚：“去不了小岛了，我明天就要飞欧洲，要出差半个月。”

　　她以为沈乙会失落，会难过，毕竟这场旅行，他期待的一点也不比自己少。

　　沈乙放下手中的文件，伸手轻轻将她重新揽回怀里，掌心温柔地顺着她的长发，眼底清晰流露着毫不掩饰的不舍，却没有半句责怪。

　　他低头看着怀里低落的小姑娘，嗓音低沉温柔，带着克制的迁就：“没关系，不想去就不去，我可以直接和你们部门打招呼，推掉这次外派任务。”

　　“我从来没有非要你去工作，海岛旅行可以一直延后，我最想做的，从来都是陪着你，而不是看着你奔波劳累。”

　　以他的身份和权力，只需要一句话，就能直接取消靳梵所有的出差安排，让她安心留在身边，按时奔赴海岛。

　　他完全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底气。

　　靳梵闻言，抬头看向他，看着他眼底真切的不舍，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伸手抬手轻轻抱住他的脖颈，鼻尖蹭了蹭他的下颌，眼神认真又坚定。

　　“可是不能不去呀。”

　　她轻声开口，耐心和他解释自己心底的想法，语气柔软却无比坚定：

　　“我知道你可以帮我推掉，也知道你舍不得我走，我也不想离开你，不想推迟我们的海岛之行。但沈乙，这份工作是我喜欢的，我做金融记者不是为了应付差事，我想亲自去现场见证这场顶级金融峰会，想写出专业有深度的财经报道，想靠我自己的能力站稳脚跟。”

　　“我不想一直躲在你的庇护下，什么都依靠你。”

　　她爱着他，也同样热爱自己的事业。

　　沈乙看着她眼底闪烁的光，看懂了她对这份职业独有的热爱与执着。

　　他向来尊重她所有的选择，从来都不会强行束缚她。

　　即便心底的不舍快要溢出来，即便一想到接下来半个月见不到她、隔着六小时时差日夜颠倒，心里就空落落的，他依旧选择妥协。

　　沈乙收紧手臂，把她紧紧拥在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眼底翻涌的思念与落寞，声音低沉又缱绻：“我懂了。”

　　“我尊重你的决定。”

　　“只是我会很想你，半个月，太久了。”

　　直白又笨拙的想念，没有华丽的情话，却格外戳心。

　　靳梵靠在他温暖的怀里，心口软软的，又酸又暖。她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舍不得分开的恋人，轻声安慰：“就半个月，很快就过去了。等我忙完所有采访，写完所有稿件，我第一时间买机票回国，回来之后，我们立刻去小岛，好不好？”

　　“到时候什么工作都不管，我完完整整陪着你，我们在岛上待多久都可以。”

　　“好。”沈乙应声，舍不得松开怀里的人，只想趁着离别前最后的时光，好好抱住属于自己的小姑娘。

　　接下来整整一下午，两人没有再提旅行落空的遗憾，安安静静陪伴着彼此。

　　沈乙包揽了她所有的出行准备工作，细心至极。

　　他对照欧洲当地天气，帮她整理好厚薄合适的衣物，分门别类装好西装、日常便服；备好肠胃药、感冒药、晕车药等全部常备药品；提前准备好多国转换插头、便携充电宝、护眼台灯；甚至记得她熬夜写稿容易饿，悄悄在行李箱夹层放了她爱吃的小零食和提神花茶。

　　大大小小的细节，面面俱到。

　　靳梵坐在床边，看着他一丝不苟收拾行李的背影，心里满是安心。

　　不管什么时候，沈乙永远会替她想好所有事，替她摆平所有麻烦，让她只管安心奔赴自己想做的事。

　　夜幕缓缓降临，国内夜色深沉，欧洲此刻正是白天。

　　时差横亘在两人未来半个月的相处里。

　　睡前，沈乙依旧抱着她，迟迟没有入睡。

　　他低头一遍遍吻过她的额头、眉眼，动作温柔又眷恋：“落地第一时间给我发消息，每天再忙也要按时吃饭，不要熬夜赶稿太晚。随行安保人员全程跟着你，不要觉得不自在，有任何危险、任何不顺心的事，不管几点，立刻给我打电话。”

　　“我随时都在。”

　　靳梵乖乖点头，窝在他怀里，一夜安稳入眠。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

　　沈乙亲自开车送她前往机场，一路沉默，眼底全是藏不住的离愁。

　　机场人来人往，人声喧嚣。

　　安检口前，沈乙停下脚步，最后一次用力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叮嘱：“照顾好自己，我等你回家，等我们的海岛之约。”

　　离别如期而至。

　　终究是女主靳梵奔赴远方的工作，抢先一步到来，搁置了两人期待已久的海边旅行。

　　山海相隔，昼夜颠倒。

　　一场异国的忙碌工作正式开启，而遥遥相望的思念，也从此刻，开始日复一日地蔓延。

　　转身踏入安检通道的那一刻，靳梵终究还是忍住了回头的冲动。

　　她清楚自己只要回头一眼，就能看见依旧伫立在原地、目光牢牢追随着她身影的沈乙。她更清楚，那双平日里盛满温柔的眼眸里，此刻一定藏着化不开的落寞与不舍。可她不敢回头，离别本就难熬，多看一眼，积攒已久的心软与不舍就会彻底决堤，她怕自己会一时冲动，放弃这次来之不易的海外工作，义无反顾地回到他身边。

　　登机广播准时在候机大厅响起，清冷机械的提示音，催促着每一位乘客登机。靳梵攥紧手中的登机牌，迈步走上登机廊桥，寻到自己靠窗的座位坐下。

　　放好随身背包，她按照航空公司的要求，缓缓按下手机关机键。

　　屏幕彻底暗下的瞬间，也彻底切断了她和国内、和沈乙当下唯一的联系。

　　飞机缓缓在跑道上滑行，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机身微微震颤，随后猛地发力，直冲云霄，冲破层层厚重的云层，朝着万里之外的欧洲飞去。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云海，白茫茫一片，绵软又辽阔，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舷窗上，落在她安静的侧脸上，暖意融融，却暖不透心底那一点淡淡的空寂。

　　漫长枯燥的十一个小时跨洋航程，没有网络，没有外界消息，刚好给了靳梵一段独处放空的时间。

　　她靠在柔软的座椅靠背上，戴上降噪耳机，却没有播放任何音乐，只是安安静静地望着窗外流转的云层，思绪漫无目的地飘散，想了很多很多。

　　她最先想起临行前在家中的对话，想起沈乙轻声说着可以帮她推掉所有工作，不用非要远赴异国奔波。他明明手握集团最高话语权，一句话就能让这场出差彻底作废，可他从来不会擅自替她做决定，只会小心翼翼询问她的心意，尊重她所有的热爱与坚持。

　　她又想起那场被暂缓的海岛之约。

　　那座藏着他多年暗恋心事的小岛，那场只有两个人、没有喧嚣人群、没有工作烦扰的海边旅途，原本再过三天就能如期而至。他们可以一起看海边日出日落，赤脚踩在细软沙滩上，复刻一年前那个夜晚的并肩漫步，好好弥补相恋一年多以来所有细碎的浪漫。

　　可一场突发的工作，打碎了所有近在眼前的美好。

　　她心里不是没有遗憾，也不是没有绵长的想念。

　　但她始终坚定自己的选择。

　　她是沈氏集团财经板块专属金融记者，不是依附沈乙生存的菟丝花。她热爱金融行业，痴迷于捕捉全球金融市场的风向变化，热衷于用客观专业的文字，记录每一场影响全球资本格局的峰会论坛。这场欧洲金融峰会是年度行业重头戏，无数媒体挤破头想要争取一线采访资格，她不想错过，也不能错过。

　　漫长的旅途消磨着人的精力，密闭机舱内空气沉闷，久坐带来浑身的酸胀疲惫。靳梵中途浅浅小憩了片刻，睡得并不安稳，梦里都是国内家里温暖的灯光，还有沈乙温柔的拥抱。

　　不知跨越了多少经度，不知熬过了多久漫长的白昼，飞机终于开始缓缓下降。

　　机身穿过云层，下方渐渐出现异国城市错落的楼宇与宽阔的海岸线，机舱内响起温柔的落地广播，漫长的跨洋航班，终于抵达目的地。

　　推开舱门，一股带着海风湿气的微凉空气扑面而来，和国内温润的春风截然不同。

　　彻底落地欧洲，昼夜完全颠倒。国内此刻已是深更半夜，万籁俱寂，而这里依旧是阳光明媚的午后，天光透亮，行人步履悠闲，满眼都是陌生的异国风光。

　　长途飞行的疲惫瞬间席卷全身，太阳穴隐隐发胀，四肢沉重无力，连走路都带着几分飘忽。靳梵跟着人流缓慢走出航站楼，拖着沉甸甸的行李箱，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出口，看着四周陌生的语言、陌生的面孔，心底猝不及防涌上一丝孤身在外的茫然。

　　她抬眼四下张望，很快就看见前方不远处，一名身着黑色正装、身姿挺拔干练的亚裔工作人员，手中举着印有她名字拼音的接机牌，安静等候在原地。

　　对方一眼认出了她，立刻快步上前，态度恭敬又得体，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过分热情，也没有丝毫怠慢。

　　男人主动接过她手中沉重的行李箱，指尖稳稳托住箱体，微微躬身，礼貌开口：“靳记者，您好，我是沈氏欧洲分部安排的接机专员，专程来接您。”

　　靳梵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地点头回应，声音带着旅途过后淡淡的沙哑：“麻烦你了。”

　　接机专员没有多余的寒暄，不多打探她的私事，也没有多余的闲聊，默默将行李箱妥善放进专车后备箱，随即侧身拉开黑色商务专车的后座车门，抬手护住车门上方，避免她磕碰头部，礼貌示意：“靳记者，请上车。”

　　靳梵弯腰坐进车内，车厢空间宽敞静谧，车内温度调节得舒适适宜，车内各处都印有低调内敛的沈氏集团logo，是集团标准的公务接待用车。

　　这辆车完完全全是公司公务统一安排，并非沈乙私下单独调配的私人车辆。

　　沈乙考虑得极为周全，他清楚靳梵要强的性子，不想让她在海外工作期间，时时刻刻被特殊对待，不想让分部同事、合作方觉得她靠着总裁的关系享有特权，影响她独立工作的心态。所以他全程没有插手公务接送流程，一切都按照集团正规员工外勤标准安排，只在私下里默默牵挂，绝不公开给她特殊优待。

　　车子平稳驶离机场，汇入异国城市的车流之中。

　　窗外街道两旁是极具欧式风格的复古建筑，路边绿植郁郁葱葱，街边咖啡馆人流往来，处处都是和国内截然不同的风土人情。

　　靳梵靠在车窗边，缓了好一会儿，才稍稍缓解长途飞行带来的眩晕与疲惫，随即抬手按下手机开机键。

　　手机信号一点点恢复，下一秒，密密麻麻的未读消息提示音接连不断地响起，屏幕瞬间被消息弹窗铺满。

　　她下意识先点开了置顶的沈乙对话框，一整页往上翻，全是他按时发来的消息，从飞机起飞、飞行中途、预估落地时间，一条条有序排列，温柔又克制，从没有一通电话打扰她休息。

　　【飞机已经起飞，路途遥远，不用强撑着醒着，安心睡一觉就好。】

　　【这边家里一切照旧，你的绿植我按时浇水了，不用担心。】

　　【时差很难熬，落地之后先不要急着工作，在车上闭目养神一会。】

　　【我一直在等你落地的消息，不管多晚，我都醒着。】

　　【不用愧疚工作推迟旅行，你的事业永远比出游重要，我等你回家。】

　　一行行平静又温柔的文字，藏着他整夜未眠的牵挂。靳梵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心口软软发酸，离别后的思念，在这一刻彻底涌上心头。

　　可她还没来得及回复恋人的消息，手机工作软件再次接连弹出几十条提醒。

　　相比沈乙克制温柔的私信，部门工作群、主编私聊、海外分部对接人的消息，铺天盖地，数量更多，也更为紧急。

　　靳梵敛去心底的儿女情长，切换到工作界面，优先查看工作对接内容。

　　沈氏集团业务辐射全球，欧洲分部更是集团海外核心板块，规模庞大、体系完善，本次全球金融峰会又是集团财经媒体中心本年度最高优先级工作，从上到下都极为重视，所有工作安排细致到了每一个时间节点。

　　部门主编在私聊里再三叮嘱：本次峰会汇聚全球顶级投行总裁、经济学诺奖得主、各国金融操盘人，行业敏感度极高，所有现场采访内容、内部圆桌会议资料，绝对禁止外泄；后续三篇深度财经稿件需要结合现场一手数据，要求客观专业，贴合全球金融市场走势，稿件需要同步上报集团总部审核。

　　海外工作对接群里，分部同事也同步更新了完整行程：本次接送专车直接开往沈氏集团欧洲总部大楼，抵达之后立刻对接海外财经组负责人，领取专属媒体通行证件、闭门论坛准入资格证；傍晚六点开展内部工作对接会，同步峰会全部流程、采访席位、专访预约名单；明日清晨七点全员媒体记者到场，提前彩排，等候峰会正式开幕。

　　一条条工作安排清晰明确，没有丝毫疏漏。

　　靳梵逐字逐句看完所有工作消息，把关键时间节点、工作要求一一记在心里，原本残留的疲惫慢慢褪去，眼神渐渐变得专注且干练。

　　褪去私下里软糯依赖的模样，此刻的她，是专业严谨、独当一面的金融记者。

　　车子平稳行驶在异国的街道上，距离恢弘气派的沈氏欧洲总部大楼越来越近。

　　靳梵锁上手机屏幕，望向窗外陌生的城市风景，深吸一口气，放平心绪。

　　先全力以赴做好眼前的工作，熬过这半个月的异地时光，等到工作圆满结束，她就能跨越山海，回到他身边，补上那场迟到已久、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春日海边之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