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微雨故人来》暨娓

8、出城

　　地道的尽头，是一处荒废的义庄。

　　萧凛踢开满地的残肢断臂，一脚踹开后门。冷风夹杂着雪沫子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地道里腐臭的血腥气。

　　“清梧，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能出城了。”

　　萧凛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人。沈清梧的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那“燃魂丹”药性霸道，此刻正在疯狂地透支着她的生机。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将身上的黑色披风解下，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此时正值深夜，城门早已紧闭。

　　萧凛借着夜色的掩护，抱着沈清梧潜行至城墙根下。这里是他早年安插暗桩的地方，有一处排水暗渠通向城外护城河。

　　冰冷的河水刺骨，萧凛咬着牙，一手托着沈清梧，一手抓着暗渠内壁的凸起，艰难前行。

　　“咳咳……”

　　怀里的沈清梧突然轻咳了两声，眉头紧紧皱起。

　　“清梧？醒醒！”萧凛心头一紧，连忙停下脚步，将耳朵贴在她胸口，听那微弱的心跳。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火把晃动的光影。

　　“搜！那叛贼萧凛受了重伤，肯定跑不远！督主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东厂的番子！

　　萧凛屏住呼吸，整个人贴在湿滑的渠壁上，手中的长刀紧了又紧。

　　马蹄声在城门口徘徊了许久，火把的光亮甚至照进了渠口的一角。萧凛能清晰地听到上面番子的对话，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头儿，这水这么冷，那小子肯定不敢从水里走。”

　　“别大意！那萧凛是属狐狸的，万一他真走了水路呢？放几支火箭下去照照！”

　　萧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若是火箭射下，这狭窄的暗渠便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紧接着是喊杀声和惨叫声。

　　“不好了！东厂起火了！”

　　“快来人啊！救火！”

　　城头上的守卫和城下的番子顿时乱作一团。

　　萧凛眼中精光一闪。这是他在城内留下的死士，在用生命为他争取最后的时间。

　　“走！”

　　他不再犹豫，抱着沈清梧，借着水势，猛地冲出渠口，跃入护城河中。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头顶，萧凛憋着一口气，双脚用力蹬水，带着沈清梧向对岸潜去。

　　不知过了多久，萧凛终于冲破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拖着几乎冻僵的身体，爬上对岸的芦苇荡。

　　此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萧凛顾不上浑身湿透，立刻检查沈清梧的情况。她的身体滚烫，显然是高烧不退，嘴唇干裂，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清梧，醒醒……”

　　萧凛拍了拍她的脸颊，声音颤抖。

　　沈清梧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地看了他一会儿，才虚弱地挤出一个笑容：“萧……萧凛？我们……逃出来了？”

　　“逃出来了。”萧凛紧紧握住她的手，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我们逃出来了。”

　　“太好了……”沈清梧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好累……想睡……”

　　“别睡！清梧，千万别睡！”萧凛吓得连忙摇晃她，“撑住！前面就是百里外的青牛镇，那里有我的旧部，一定能救你！”

　　他不敢再停歇，再次将沈清梧抱起，向着东方的晨曦，发足狂奔。

　　此时的京城，火光冲天。

　　而萧凛的身影，却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茫茫的旷野之中。

　　这一夜，大周的天，变了。

　　但对萧凛来说，只要怀里的这个人还在，这天，塌不塌，又有什么关系？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这世间再无锦衣卫指挥使萧凛。

　　只有一个护着心上人的，亡命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