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微雨故人来》暨娓

3、隐秘计划

　　晨光微熹，京城郊外的乱葬岗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阴森而凄凉。

　　几只乌鸦扑棱着翅膀落在枯树上，发出刺耳的叫声。然而，今日的乱葬岗却与往日不同，并没有想象中的血腥味，反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一处不起眼的土坡突然松动，几块碎石滚落下来。

　　紧接着，一只苍白的手猛地破土而出，死死扣住地面。随后，一个满身泥土和血污的身影艰难地从地下爬了出来。

　　正是被传“尸骨无存”的萧凛。

　　他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声，胸口便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他靠在土坡上，摘下那张早已被泥土糊住的面具，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咳咳……这‘龟息散’的滋味，果然不好受。”

　　萧凛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倒了一颗漆黑的药丸塞进嘴里，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口腔蔓延。

　　为了诈死脱身，他不惜服下剧毒的“龟息散”，让自己在三日内气息全无，形同死尸。若非他内力深厚，又有沈清梧之前为他调制的“定魂香”护住心脉，恐怕真的要在这乱葬岗里醒不过来了。

　　“指挥使！”

　　几个黑影从四周的树林中窜出，正是他最信任的亲卫。

　　“人都处理好了？”萧凛的声音虚弱，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回指挥使，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办了。那几具尸体已经烧得面目全非，混在东厂番子的尸体里，没人能认出来。”为首的亲卫低声道，“只是……姑娘那边……”

　　提到沈清梧，萧凛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递给亲卫：“将这封信送到闻香榭，记住，一定要在三日后才送。”

　　“三日后？”亲卫有些不解，“为何不是现在？姑娘现在肯定很担心您。”

　　萧凛闭了闭眼，掩去眼底的痛色：“现在送去，只会害了她。东厂的探子遍布京城，若让他们知道我还活着，清梧便是第一个 targets。三日后，等风头过去，我自会安排人接她进京。”

　　亲卫不敢多问，接过信便退下了。

　　萧凛看着亲卫离去的背影，缓缓站起身。他从土坑里拖出一个沉重的木箱，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套干净的粗布衣裳和一些简单的干粮。

　　他换下那身显眼的飞鱼服，将它连同那把绣春刀一起埋在了土坑深处。

　　“萧凛”已经死了。

　　从今天起，他只是一个无名无姓的过客。

　　他抬头望向京城的方向，目光深邃而复杂。

　　“清梧，对不起。我骗了你。但这世上，唯有骗你，才能护你周全。”

　　……

　　与此同时，京城客栈内。

　　沈清梧一夜未眠。

　　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香魂引……”她低声呢喃，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

　　这味香，是她昨夜在梦中听萧凛提起的。醒来后，她便迫不及待地翻阅那本《香谱》，却并未找到关于“香魂引”的任何记载。

　　难道，那真的是一个梦？

　　不，她不信。

　　沈清梧站起身，走到案几前，将那本《香谱》重新翻开。这一次，她没有看文字，而是仔细地观察着书页的边缘。

　　突然，她的目光停留在了书页边缘的一处不起眼的折痕上。

　　那折痕极细，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用指甲轻轻挑开那处折痕，只见书页的夹层中，竟然藏着一张薄如蝉翼的丝绢。

　　丝绢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小字。

　　沈清梧的心跳陡然加快。她小心翼翼地将丝绢展开，只见上面写着：

　　“清梧，若见此信，切勿悲痛。吾之死，乃诈死脱身之计。东厂势大，陛下猜忌，吾唯有以此法，方能保全性命，并查清当年沈家冤案之真相。三日后，自有人送信于你，切记，持玉佩进宫，面见新帝，切勿轻举妄动。吾虽身在暗处，心却与你同在。待尘埃落定，吾必亲至闻香榭，负荆请罪。——凛绝笔”

　　沈清梧看着丝绢上的字迹，眼泪夺眶而出。

　　原来，他没有死。

　　原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查清真相，为了护她周全。

　　“萧凛……你这个骗子……”

　　她哭着，却又笑了。

　　窗外，天色大亮。

　　京城的街道上渐渐热闹起来，叫卖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仿佛昨夜的阴霾从未存在过。

　　沈清梧擦干眼泪，将丝绢小心地收好。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憔悴的面容，深吸一口气。

　　“既然你没死，那我便陪你玩这场游戏。”

　　“萧凛，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她转身，走到案几前，重新点燃了一炉香。

　　这一次，她要调制的，不再是安神的“定魂香”，也不是让人忘忧的“忘忧香”。

　　而是，能探知人心、引出真相的“香魂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