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微雨故人来》暨娓

10、青牛镇的藏身之处

　　板车在官道上颠簸了整整一日，天色擦黑时，终于抵达了青牛镇。

　　这小镇位于三不管的交界处，虽名为“镇”，却比一般的小县城还要繁华几分。此时虽已入夜，镇口依旧人声鼎沸，酒肆茶楼的灯火映照在雪地上，泛着昏黄的光。

　　“萧爷，到了。”

　　陈烈压低声音，将板车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弄。

　　巷子极窄，两侧是高耸的青砖墙，墙内透出阵阵草药味。陈烈在一处不起眼的黑漆木门前停下，抬手叩了三下门环，停一停，又叩两下。

　　片刻，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苍老却精明的脸。

　　“陈兄弟，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开门的老者正是这青牛镇的“百草堂”掌柜，姓孙。他目光落在萧凛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恭敬地侧身让开：“快请进，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准备好了。”

　　萧凛抱着沈清梧下车，脚刚落地，便觉一阵头晕目眩。他强撑着走进院内，才发现这“百草堂”后院别有洞天。

　　穿过药铺，后面竟是一处清幽的跨院。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中种着几株腊梅，暗香浮动。屋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扑面而来。

　　“姑娘这病，得赶紧治。”

　　孙掌柜引着他们进了正房，指着里间的一张拔步床上，“先把人放下，让我瞧瞧。”

　　萧凛小心翼翼地将沈清梧放在床上。她依旧昏迷不醒，脸颊的潮红已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死灰般的惨白。

　　孙掌柜搭上她的脉门，眉头越皱越紧。

　　“陈烈，你先出去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孙掌柜沉声道。

　　陈烈应声退下。

　　萧凛站在床边，手心全是冷汗：“孙老，她怎么样？”

　　孙掌柜收回手，长叹一口气：“萧爷，这‘燃魂丹’霸道至极，已伤了姑娘的心脉。老朽虽能开方子吊住她的命，但这药……怕是不好找。”

　　“什么药？”萧凛急问。

　　“一是‘千年雪莲’，需得在极寒之地生长千年的雪莲，方能压制她体内的火毒余烬；二是‘龙涎香’，需得是皇宫内库珍藏的顶级龙涎，方能安神定魄，修补她受损的魂魄。”

　　孙掌柜看着萧凛，眼神复杂：“这两样东西，一样在极北苦寒之地，一样在皇宫大内。萧爷，您如今自身难保，这……”

　　萧凛沉默了。

　　极北之地，他或许还能去得。但皇宫大内，他如今已是钦犯，如何能进？

　　“先用药材铺里现有的药材，给她熬一副‘安神汤’。”萧凛咬了咬牙，“其他的，我自有办法。”

　　“好。”孙掌柜点头，“萧爷，您也受了内伤，老朽给您开两副药，您也得好好调理。这几日，您就安心住下。这青牛镇虽小，但鱼龙混杂，反倒安全。”

　　萧凛点了点头，目送孙掌柜出去煎药。

　　屋内只剩下他和沈清梧。

　　他坐在床边，握住沈清梧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清梧，你听见了吗？”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与无助。

　　“我们需要‘千年雪莲’和‘龙涎香’。极北之地，我这就去。但那皇宫大内的龙涎香……我得想想办法。”

　　他站起身，从怀中掏出那枚黑色的“萧”字令牌，紧紧攥在手心。

　　“这令牌，是萧晏给你的。或许，他能帮我们。”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窗外，月色如水。

　　他看着那轮明月，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清梧，你等着我。我一定会治好你。”

　　“哪怕踏平这极北之地，哪怕闯那龙潭虎穴，我也在所不惜。”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长刀，推门而出。

　　“陈烈！”

　　他唤道。

　　“萧爷！”

　　陈烈从暗处现身。

　　“备马。我要去极北。”

　　“现在？”

　　“现在。”

　　萧凛翻身上马，身影融入夜色之中。

　　“告诉孙老，好好照顾她。若她有半点闪失，我拿你是问。”

　　“是！”

　　马蹄声远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屋内，沈清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她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在那无尽的黑暗中，有一束光，正努力照亮她前行的路。

　　“萧凛……”

　　她无声地呢喃，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落。

　　“别走……”

　　可惜，那人已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