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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红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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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王湾湾只当她是在凤衍山受了欺负,半夜做噩梦比较害怕。
后来她们在长街的转角处,碰到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就在王湾月掏出碎银子放在他的碗里的时候。
他突然说:“谢谢王二姑娘!”
王湾月心叹:这声称呼好巧,他怎么会认识我?
王湾月看了他好一阵,他浑身脏兮兮的,长发凌乱不堪,还散发着阵阵酸臭味。
即使她与阿姐走到了街尾,她还是忍不住频频回头去瞧他。
王湾月家世代是生意人,父亲在街上卖布匹,街坊邻居都认识她们姊妹,他们都叫她王家二小姐。
除了凤衍山那群汉子,从来没有人喊过她王二姑娘。
山上的那群男人一直叫她姑娘,在知道她的家世之后,就改口成了‘王二姑娘’。
不对!
“欸,湾月你去哪啊?”
她不顾阿姐的呼喊,调头朝闹市跑去。
明明就是在这里的,人怎么没了?
除了熙攘的人群和来往的马车以外,她什么乞丐都没看见,他明明就在这里的,他一定是凤衍山的人。
她好想陈五,她只想去问一声,陈五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活着。
“出来啊,你出来。”
“你告诉我……啊……”
压抑得太久的情绪终于压倒了她,她就当街哭了一场,阿姐怎么劝都劝不住,长街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大家都瞧见了她的狼狈样子,那痛哭的样子,肝肠寸断。
渐渐地就有不少闲话传了出来。
王湾月在失踪了以后,家里人其实报过官的,官府查了很久没查到。
后来说是在凤衍山附近见过她一次,跟山匪在一起,后来山匪被剿灭了,她突然之间就安然无恙的回了家。
加之她在街上这么一哭,就有人怀疑她受了重创,纷纷揣测她在山上遭遇了什么。
一个姑娘家,在一堆男人窝里,面上又无明显伤,那伤处想必就在避讳处,八成已经被玷污了。
流言越传越恶劣,王湾月已经出不了门了,指指点点的飞沫差点淹死她。
最让她不舒服的是便是颜家人的态度。
她去找颜无双的时候,还没进府门,颜家大娘提前来迎了,明面上还跟以前一样客套。
但行为却是天差地别了,她进去后,府门大敞着,一直不关,直到她走后,那扇门才关紧。
她拜访的期间,就放任街坊邻里看,有避嫌之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家跟王湾月清清白白的。
她无奈地想:大概是因为自己的名誉毁了,恰巧颜无霜又到了婚配年纪,比较忌讳吧!
生怕她毁了他的清誉一般!
流言越传越真,她遭遇了危险,大家根本就不在乎,只关心她是不是完璧之身。
晚上,阿娘王氏掌着灯笼来到了她的卧房,坐在床榻上与她谈心。
王氏捋着她额前的碎发,关怀地讲:“我家女儿长大了,如今也十八了,我在你这个年纪早就嫁给你父亲了。”
“阿娘……”她弯腰蹭进了阿娘的怀里。
王氏拍着她的背说:“湾月,你可以不可以跟阿娘说句实话,失踪的那段时间,你去了哪里?是不是遭遇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她愣了一下,“阿娘的话是什么意思?”
“阿娘的话就是不管你遭遇了什么,你依然是我的好女儿。”
“阿娘,我清清白白的。”
陈五告诉过她,一个姑娘家的清白不会因为他拉了她的手就没有掉,也不会因为亲吻。
他一直没有做到那一步,说是要等她心甘情愿。
王氏又问她,“你跟娘说实话,有没有人亲你的嘴?”
她沉默不语,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她不想瞒着自家阿娘,可有些事,她该怎么说呢?
王氏心里凉了半截,又强忍哭腔,接着问:“有没有与除父母阿姐以外的人同床共枕?”
她摇了摇头,这次她说谎了。
她不想将陈五说出来,无奈之下,只有说谎了。
王湾月没有注意到,自己因为紧张,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卷手帕。
就一举动,落在王夫人心里,激起了千层浪,她装作若无其事地出了门。
一出门便栽在了丈夫王居的怀里。
他扶着她,特小声询问:“怎么样?”
见王氏一脸愁容,满眼是泪,他就知道坏了。
王居双手一拍大腿,哭叹道:“哎呀,列祖列宗啊,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
乡下妇人的嘴是最爱聊是非的。
谁家的鸡不下蛋了,谁家院里的鸭又偷吃了谁家的粮,诸如此类的,一聊起来就没完。
她们的谈资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可落在王湾月的身上却是致命的,流言可以杀死一个人。
慢慢的长街镇上人人皆知,她失去了清白之身。
现在莫说是上门说媒的婆子了,就连一个小男孩都会绕着她家走,生怕有任何牵扯。
一时之间她好像成了瘟神似的,众人避之不及。
毕竟在众人的认知里,一个女子的清白大过于天。
阿姐王湾湾已经回去婆家了,唯一一个说话的人也走了,王湾月只得终日趴伏在窗扉上,她闷闷不乐了起来。
她与颜无霜的婚事已经告吹了,退婚之时,她全程都看见了。
是颜无双当面来找她爹退的。
颜无霜临走之时,还曾问她,“湾月,你当真……”
风大吹得她眼眶都红了,“如果我说没有,你会相信我吗?”
“信。”
“你从来没有问过我,在那上头有没有受委屈,害不害怕,没有没吃好、睡好。”
王湾月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颜无霜收回自己的目光,不再看他。
颜无双说相信她,但最后还是退婚了。
她站定,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哭了起来。
两人青梅竹马的情分就这样断了,她这一辈子大概是嫁不出去了。
虽说难过,倒也不至于寻死。
流言攻击她,爱人远离她。她一直低靡,但也犹如野草般没有倒下,直至发生了一件事,才逼得小家碧玉的她,气质全无地跑上了大街痛哭。
卧房里。
母亲和一群丫鬟压着她,不让她动弹。
当地有名的稳婆,正在半蹲在床侧劝她,“二小姐,你相信老婶子,如果您是清白的,就让老婶子验一验,这也好堵住悠悠众口。”
王湾月大哭。
“不要,不要,阿娘,我什么都没有做过。”
“我没有,他没有逼我?”
“阿娘,你信我!”
王氏见她这样子,心里痛成了一团。
她没有办法,绝不能心软,她这女儿不懂世事,三言两语又跟她说不清楚,唯有稳婆验了,才知道结果,王氏道:“快,快掰住她的腿。”
王湾月只觉得腰上一凉,裙子便被趴下来了。
她绝望了,只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央求上,她揪着王氏的衣裳道:“阿娘,阿娘……求你,不要……”
“不要……阿娘……”
当那粗砺的妇人手,摸上她的时候。
她突然止了哭声,不用众人压她,她已经吓得不会动了。
“哎呀,王夫人恭喜啊,这二小姐……是清白的黄花.闺女啊……”
稳婆大喜,从裙下抽回手,激动地告诉着众人。
王氏收住了眼泪,脸上也跟着一喜,她又问:“你不会看错吧!”
稳婆笑:“错不了,错不了,我都接了几十年生了,这点小事,还能看错。”
“那就好,那就好!”
王氏兴奋得来来回回就这句话。
床榻之上的王湾月,一脸的害怕,她只觉得浑身都被蚂蚁爬过了,好恶心。
为什么阿娘不相信她,为什么?她们要这样这样对自己。
为什么?
当着这么些人的面,这种羞辱她承受不了了,是不是转背之后,她们又要将此事昭告天下?
羞辱式的证明??
“哈哈,哈哈……”她疯笑着,披头散发跑上了大街,衣衫不整。
身后还跟着一群家仆丫鬟追她。
二狗本来蹲在角落里昏昏欲睡,可不远处的吵闹身越来越大,吵得他无法安心入睡。
人潮错开,他看见了一个落魄失魂的姑娘跑了过来,连鞋都没有穿。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王二姑娘。
她跑近了,看她样子是想给他什么东西。
他伸出脏兮兮的双手去捧接,她手一洒,手心里只见有一把红豆,他撰紧了,撒丫子就开跑。
没办法问话,因为王家人已经追上来了,王湾月哭得不能自已,他是第一次见到她这么狼狈,衣衫不整,像是受过了天大的委屈。
二狗跑开后,王家人正欲拖着她回家。
这二小姐跟得了失心疯一样,在大街上嚎哭,怎么都制止不住。
众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绑了家。
她安静了,不哭不闹了,一双眼睛里面全是失望。
叫人一看,就知道她受伤了。
想当初她虎口脱险的时候,都没有这个样子啊。
王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可她不这样,流言又该怎样止住呢。
夜深人静了,冰凉的月光洒在院子里,她等不了了,这一天天的,都是煎熬。
她将白绫悬挂于房梁上,踩上凳子,内心都是绝望。
她等不来陈五了,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落得今日这般田地,她对陈五恨不起来,求只求来世再见吧!
双眼一闭,她垫了一下脚,将脖子送上了白绫,想象的窒息感没有传来,倒是身体一空,白绫当空撕裂了。
黑暗里,这一声“刺啦”很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