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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担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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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兄弟都守在了耗子的身边,但忌惮陈五,都不敢上前施救。
在耗子只留有最后一口气的时候,陈五终于肯下令放了他。
另一头。
王湾月站在二楼上,伸手去接雪,十指葱白,雪在手心积了薄薄一层。
“小心着凉。”
陈五从后面给她披了一件厚实的羊毛披风,还细心地拂去她手心的雪,陈五将自己外袍的扣子解开了,将这双冻红了的手放在胸口处焐热。
隔着一层薄薄的里衣,王湾月感受到了炙热的心跳。
“你的手好凉!”
“你不用这样对我的。”
王湾月抽回了自己的手。
陈五并没有介意,他与她一同站在二楼看雪。
“在你们这里,女子是不是如物品一样,谁都可以碰。”
“不是,上次你见到的那些女人,她们本来就是干这个的,男人们途乐,她们图钱,两厢情愿的事情。”
他停顿了,看了她一眼,继续说:“但是你不一样,你是我的女人,我这个人生来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看一眼都不行。”
王湾月无奈地笑,“东西?你都觉得我是你的东西?”
“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想把你当成我的女人!”
陈五为自己的口不择言,解释了起来。
“我累了,不想听。”
她扭头就进了房里,将陈五一人留在外头懊悔。
哎,他怎么就讲错话了呢!明明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经历了这一系列的事以后,王湾月对陈五的成见颇深,她觉得陈五不仅软禁了自己,还试图占有她。
王湾月由最初的害怕,变成了冷漠,到最后就生死由命了,反正她一个弱女子又打不过。
她听说,昨天夜里耗子死了,病死的,上次被陈五吊了一夜之后就瘫了,连喝水都困难,最后就死了。
她害怕,一连几夜睡不好。
陈五又喝醉了,踉踉跄跄地推门进来,被子被掀开了,薄凉的唇落留下,他只是浅浅的一吻,就离开了。
昏暗跳动的烛光里。
她突然听见了陈五说:“我娶你好不好,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就按你们的规矩来,我陈五从今往后一定好好待你,我愿意用性命起誓,若有违背,死无葬身之地!”
他是不是醉得厉害了,所以赌誓的时候,才那么狠。
“说什么胡话。”
陈五只是笑笑,深深地将她看进眼里,眼底里满是醉人的温柔。
“我陈五是个混蛋,只会烧杀抢掠,你自然瞧不上我,可我偏偏就喜欢上你了,我没有办法看见别人娶你,你说能怎么办?”
都说酒后吐真言,他此时双颊绯红,醉意很是明显。
但出口的语气又十分笃定,半点不掺假。
面对一个男人如此保证,她心里多少有些触动,她想试探一下,于是说:“那你去我家提亲!”
只要陈五去提亲,她阿爹就知道她在凤衍山了,一定想办法来救她出去的。
陈五摸摸她的头道:“好。”
第二天下午,太阳正好,凤衍山的冰雪融化了一些,树梢上的冰柱子正往下滴着水。
王湾月就倚在二楼上,看空地上的汉子喝酒。
出了耗子的那件事以后,大家对这位王二姑娘那是敬而远之,她从身边路过时,都不敢乱瞧乱看。
大哥对这王二姑娘好,大家都看知道,不过啊,很可能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一个是富家小姐,一个是粗俗的山匪,差距还是有点大的。
纵使大家都不看好,陈五却不以为意,整天宠着王湾月。
这不,他又拿着一个小框子,满面春风地朝二楼去了。
“湾月,我听说姑娘家会给心爱的男子绣香囊,我也想要,你可以绣给我吗?”
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里头有针线,有各色的绢布。
她以前在家的时候,也绣过很多香囊。
这东西集市上就有得卖,送心上人只是坊间的寓意而已,不见得一定是心仪他,才能送给他。
全当自己一时技痒,摆弄摆弄呗。
于是两人就坐在了卧榻上,王湾月一针一线细细地绣着,陈五怕她手冷,命人搬来了火炭盆。
她每次抬头,都能看见陈五的笑容。
他笑起来没有丝毫的暴戾,一对远山眉舒缓着,眼角上都攒着笑意。
风在此时吹进了窗子,大约是春季来了,有几丝暖意,她低头绣着,他就在一侧静静地看着。
这一幕竟然还有些美好。
临近傍晚,她才做好,香囊是紫色的,绣了对鸳鸯,还挂上了穗子。
香囊口拉开后,王湾月往里面填了满满一包红豆,然后仔细地挂在了陈五的腰间。
“为什么要包红豆?”
王湾月解释道:“红豆有相思之意,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陈五没念过书,他只听见了“相思”二字,这他懂,相思就是想念的意思。
他喜欢这两个字,更喜欢这个香囊。
王湾月也不知道陈五有没有去她家里提亲,她不好总问这个事,就只能等,没想到最后等来了官府的人……
她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几百号衙役冲进了寨子。
领头之人有些佝偻,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衣,帽檐很大,看不清他的面容,只有一双透着冷光的眼睛。
陈五招式很猛,刀刀见血,直接抹了衙役的脖子。
他穿过人群,直奔那个领头之人。
几招过后,他就认出了那人是谁,出言道:“你居然没死,狗命真大!”
王湾月离陈五不太远。
待她看过去的时候,陈五正巧掀掉了那人的面巾,耗子的五官浮肿,脸上还有深深的冻疮。
耗子笑了,表情扭曲,他手里的长枪直指王湾月,他说:“她来了不过两个月,五爷,以前怎么不知道您是这么个情种啊。”
耗子不再喊大哥了,这声‘五爷’喊断了兄弟情分。
陈五问道:“若你把我当兄弟,怎会有今天,没有你,这群官兵怎么上来的。”
“呵呵……”耗子仰天长笑,毫不畏惧,端起长枪直击陈五,“五爷,动手吧,多说无益,你不仁,我不义。”
外侧又冲上来了一群弓箭手,将打斗的众人团团围住,弓拉得像满月一样。
“唰!唰!唰!……”
只见箭羽满天,如雨点般,飞旋下来。
陈五他们像活靶子一样,很快就要撑不住战势了。
保护王湾月的小弟胸口中了一箭,直接倒在了王湾月的脚边。
她看着满地的鲜血,浑身颤栗,花容失色,一下跌坐在地上。
耗子一直在拖陈五,拖他恋战,好一起葬身在这箭雨中。
但陈五却一改往日的狂妄作风,直接调头撤退,用大刀劈开雨点一样的箭,护在她前面,“站起来,快跑。”
官府为了剿灭陈五一行人有多狠,丝毫不顾冲锋役兵的死活,等他们与陈五打得水深火热的时候,派上弓箭手包围,命令任何人都不得出圈,全部一并射杀。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要怪就怪凤衍山太难攻,这唯一一次的机会,可不能放过。
一旦将陈五他们全部绞杀,当地县令就是大功一件,仕途可畏是扶摇直上。
凤衍山地质特殊,半山腰终年被浓雾笼罩,外人根本不知道上山的路。
这次若不是耗子带路,官府是不可能上山的,他们绕开了所有的眼线,直接攻了个措手不及。
陈五一行人一路撤退。
陈五拉开寨子的后门,将她往外推,“月儿,你听我说,凤衍山下山的出口只有一个,东面山上最多柳树的那条路,如果遇到大雾了,别害怕,往雾最深的地方走。”
“那你呢?你怎么办!”
王湾月死死地揪住他的衣袖。
他继续道:“出了雾阵,就有自家的兄弟,他们认识你,会送你回家。我要留在这里拦住他们,为你争取回家的时间。”
陈五吻住了她,搂得特别紧,直到她哼哼唧唧地哭了出来,才依依不舍地放开。
她央求道:“我害怕,陈五,你跟我一起走……”
他捧着她的小脸,对她笑着,“你可以回家了,月儿,勇敢一点!”
而后,王湾月被陈五大力推开。
他关了门,不管她怎么哭喊,始终不开。
王湾月拍着门喊:“陈五……”
入耳的是打斗的刀剑声,还有他嘶吼了一嗓子。
“快走!”
她终于可以回家了,为什么她一点都不快乐,她满心惦记的都是陈五。
她大哭,“陈五,你要活着……陈五……”
陈五催促道:“快走。”
“我还没提亲呢……”
“怎么舍得死!”
王湾月一边哭,一边跑,摔跤了好几次,都察觉不到痛感。
在雾最深最浓的地方,她晕倒了。
再醒来的时候,就是自己家,入眼全是熟悉的场景。
阿爹、阿娘、阿姐一直守着她。
面对家人的嘘寒问暖,她心里更酸了,她好想痛哭一把,陈五他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王湾月从未与人提及凤衍山的事情。
她经常想起陈五,她做噩梦了,梦见陈五死了,她哭着鞋都没穿就往外跑,她要去找他,就被阿姐一把抱住了。
那种压抑又沉重的感觉,让她喘不过气,她的心好痛。
好想他。
他还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