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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送她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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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要了一间房。
即使在房里,他也没有卸下伪装。
外头的风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他道:“这里离长街镇还远着呢,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他拔下她发间的玉簪,掂量了几下,“当了,换你在这里的住店钱。”
说完,他压低帽檐,朝外头走去。
“去哪?”王湾月上前来拽住他,小眼泪汪汪的,“你是不是要走了?”
他退回房间,细声地告诉她,“到官府的地界了,我在你身边,对你不利。”
凤衍山地势凶险,半山腰上常年浓雾,他们攻不上去,只能派眼线安插在山脚附近。
近年来,陈五一行人与官府交战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官府已经把他们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了,恨不得立马铲除。
很多详情,他不能跟她说,只得反复告诫她不要出门,一定得等家里人来接,万不能跟旁人走。
陈五越是这样说,她越慌。
这两三天里,她见识到的都是些男人,五大三粗的,一看就不好惹。
这个陈五虽然看起来凶,但一直没有伤害过自己,所以她视他如救命稻草。
王湾月一直不肯松手放他走,还蹙着眼泪,求他。
“可不可以送我回家去,我真的……害怕。”
她纤细的指尖捏住他衣角。
这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打动了陈五。
他关闭门,卸下斗笠,放在桌上。
“现在也回不去,等几天,我看看情况,差人送你回去。”
“好的。”
她含着泪水连连道谢,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坐了下来。
半夜,门外响起了打斗声。
一门之隔,清清楚楚,隔着门还看见了刀影落下,鲜血飞溅的场景。
她的眼突然被陈五捂住了。
只听他说:“去床下躲着,什么声音都不能出来。”
她害怕,动作不利索,被陈五连抱带塞地塞进了床底。
打斗声音一直就不间断,偶尔还伴有几声惨叫声。
她捂住耳朵,闭眼祈祷着。
每一秒的流逝都是拿钝刀割她的肉,难受至极。
一声细微的“吱呀”声,透过床底的视角,她看见了一双男人的脚,那人踉跄了一下,紧接着就是一大滩血落在了地上。
她看得清清楚楚。
正在她慌神害怕之际,一个熟悉的斗笠也随之掉落了。
那是陈五戴的,她认识。
坏了!!
她慌忙从床底爬出,果然她猜中了,陈五受伤了,最明显的是刀伤,在他胳膊上。
她去翻随身的包袱,她记得以前她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带了瓶金疮药。
陈五疼得满头大汗,却不哼一声,任由她笨拙地上药。
淋漓的血肉就暴露在了她的指尖下面,第一次碰见这种场面,她一直在发抖,布条一勒在上伤口上,就被血打湿。
她不知道该继续包,还是要换一条布条重新来。
那血一直止不住地流。
她特别害怕,小手抖得厉害。
“没事,你别怕,我习惯了,这点伤不算什么,放心大胆来。”
他猜想,这小姑娘八成是没见过血。
在陈五的鼓励和壮胆下,她最终包完了,鼓鼓囊囊的缠了一大坨布条子。
就这样先凑合着吧!
在烛光下,王湾月的眉眼特别好看,睫毛根根分明,像蝶翅一样,睫毛尖尖都渡了光,衬得她的眸光特别清亮。
陈五喉结一动,咽了波口水,顿时觉得口干舌燥了起来。
“王二姑娘,可曾有过婚配?”
“啊?”
她一抬眸就对上了他滚烫的眼神,不由得挪开眼看向了别处,只是细声作答:“指腹为婚,算不算婚配?”
“我从小在山里长大,在山里边喜欢一个女人掠来就好了,不过我也听人说过,正儿八经喜欢一个女人,是要明媒正娶的,三书六聘的。”
听到此处,王湾月的脸有些红晕。
她记得颜无霜曾讲过要三书六聘娶她过门,所以一提这词她就自动想起了那人。
陈五二十出头,虽说是个喊打喊杀的汉子。
但也有七情六欲,大男人也有细腻丰富的感情,他喜欢姑娘家羞红脸的样子。
陈五只当是她被自己的话逗红了脸,殊不知她是想起了心上人。
第一次面对这么漂亮的姑娘,他不免心动,萌生了喜欢之意。
这天气也留人,雪一下就没停过。
虽说找到了送信的差使,但天寒地冻的,差使也不愿意启程,实在是马蹄子打滑走不稳,总不能步行几百里地吧!
就算他肯走,这信猴年马月才能送到。
他们扫兴而归了,王湾月回客栈的一路,都是耷拉着脸的,把不开心都写脑门上了。
陈五巴不得下雪,这样就能留下王湾月了。
这年头哪里都不太平,冰冻久了,大家生活也越来越艰苦。
胆子大的已经像陈五他们一样,占山为王了。胆子小点的就当起了地头蛇,干的也是些□□的勾当。
这里天高皇帝远的,虽说有官府派衙役镇压。
但奈何地方上大大小小的势力太多了,要是冲突起来,谁也讨不到便宜。
火气一起来,就看谁本事大打得过了。
这不街头又干了架,行人纷纷退避,陈五压低了帽檐,将小人儿赶紧往客栈里带。
却不料在正门口,被躲避的行人冲撞了个正着,斗笠掉了,还叫人认了出来。
五爷的名号不是白来的,他五官硬朗,眉峰凌厉。
大伙就算没有见过真人,但也见过悬赏画的。
人群一下就骚动了起来。
官府的人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们撤出了前头的战场,掉头来追赶陈五跟王湾月。
特别是见他此行只有两个人之后,更是亢奋了。
这要是活捉了山匪头子,万两黄金少不了。
山下的地形,他们都熟悉,可这一上了山,就不行了,全是山雾,一眨眼的功夫就追丢了。
陈五受了伤,孤立无援。
逃过了追兵,却没逃过狼群。
“嗷呜~”
几声尖厉的嚎叫吓破王湾月的胆。
她怕急了,第一反应是赶紧跑,可是双腿不听使唤,半步都挪不开,她急得直哭。
一头灰白色的狼从荆棘里钻了出来,眼冒绿光,阴森森地朝她扑来。
陈五跳起来用膝盖跪住它的脖子,手持短刀利落地捅了进去的,鲜血直喷,它嗷呜一声断了气。
紧接着他又解决了第二头,第三头。
陈五常年习武,出手超快,短刀不是扎在脖子上就是心脏上,总是能一招毙命。
这群家伙极其狡猾,它们变换了攻势,陈五很快就找出了头狼,扑倒的时候,这头狼很凶狠,反头就是一口,结结实实地咬在了大腿上。
“陈五……”
王湾月大叫了一声。
陈五咬牙忍着剧痛,一刀劈下了头狼的半张脸。
从狼嘴里挣脱后,他就站不起来了。
好在领头狼被杀了,剩余的狼纷纷朝后退,不敢上前。
王湾月拾起了根比胳膊还粗的木棍,大叫着跑了过来,挡在陈五面前。
她怕,怕得不行。
可她也知道,一旦陈五被咬死了,她也独活不了,前有狼,后有追兵。
落在谁的手里都不会好过,不如拼一把。
狼是狡猾的,见王湾月气势十足,而且头狼也死了,它们赶紧撤退了。
危险一过去,陈五就吐了一大口血,栽在王湾月怀里,即使这样了还不忘打趣她:“小姑娘家家的,看不出来这么勇敢啊!”
王湾月哭了:“陈五,对不起!陈……五……”
“哭什么?先扶我起来,快走……小心其它猛兽……”
陈五很高,常年习武肌肉练得很壮,瘦小的王湾月根本撑不住他。
他本就受了伤,这会又被狼咬了,北风一吹,便发起了烧。
王湾月只觉得这个人越来越重,越来越烫。
“你……跟了我……行不行?”他声音很微弱,要不是他倚在她的肩头,她根本就听不见。
“你先撑着,活下来再说,好不好!”她泪如雨下。
陈五对这一带很熟悉,几乎是凭着感觉在指路。她一直在哭,他觉得有些烦人,又觉得莫名的窝心。
他依稀之间看见了寨子的大门,有了安全的感觉后,心里一放松,就晕倒了。
王湾月承受不住他所有的重量,也跟着跌倒在了地上。
“陈五……”
不管王湾月怎么叫他,他都没有反应。
“大哥……”
耗子带着一群小弟蜂拥而上,迅速杠起了陈五。
他大哥受了伤,裤腿上全是血,而那女人却安然无恙。
耗子气不打一处来,抬起拳头就要揍她,却被一旁的孙昱拦住了,“耗子哥,别管她了,先去找大夫。”
耗子威胁王湾月说:“你全家人就等着陪葬吧!”
不等她开口解释,嘴里就被塞了布条,手脚也绑了起来,关进了柴房。
柴房很黑,她一直处在受惊的状态中。
陈五为她受了重伤,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她当初坚决不会选凤衍山这条路。
她不想他死,这一段时间里,她见得最多的就是流血死亡,生命突然一下变得脆弱无比了。
她哭了好久。
大约是半夜的时候,有人来了,匆匆忙忙给她松了绑,就带着她出去了。
这一路上,她慌极了,她生怕听见陈五死了。跟着前面那人,上到了熟悉的二楼,他卧房的门大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