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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劫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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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纷飞而下,崎岖难行的山路被冰封住了。
天色茫茫,绵延的山脉冒着丝丝寒气,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雪白一片。
这天寒地冻的,只有一辆马车顶着风雪赶路,马蹄子冻坏了,车轱辘在雪地里行进得很吃力。
王湾月轻轻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瞧了瞧,这地界有一处凤衍山,听阿爹说那里有一群穷凶极恶的山贼。
去姑妈家探亲回来的路上,偏偏遇到了这场大风雪,两匹拉车的马已经冻死一匹了,离家还有六十里地,这仅剩的一匹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回家。
眼下天气越来越恶劣了。
大雪封山,为了缩短路程,只得铤而走险,走凤衍山脚下的那条路。
一旦最后这匹马倒下了,她怕是再也见不到爹娘了,就搏一把吧!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马车“吱吱呀呀”地赶着路。
丫鬟秀珠掀开了厚重的门帘,她出了马车,坐在了车踏上,替赶马车的小厮掌灯。
秀珠说:“这天气冷,你晚上赶路可得小心着,万不能磕着摔着二小姐……”
话语声戛然而止,马车也在此时猛烈地摇晃了一下,正在睡觉的王湾月被撞了一下。
她当下慌了,“秀珠,小独,你们在吗?”
外头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小姐,快逃……”秀珠和小独正准备带王湾月逃跑。
“咻……”
一只飞箭直挺挺地射在了轿帘上。
王湾月在慌乱之时,与家仆们跑散了。
她从小被养在深闺里,没有见过血,更没见过凶神恶煞的山匪汉子。
一张满是杀气的脸赫然出现了,男人身形修长,面容硬朗,紧抿着绯色的薄唇。
他手里的刀还滴着血呢!
王湾月咬着嘴唇,豆大一颗的眼泪夺眶而出。
“我阿爹有钱……求……你别……杀我!”
王湾月存了必死的心,浑身抖得像筛子一样。
突然间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她被腾空抱起,鼻尖充斥着血腥味。
他一路抱着她回到了凤衍山的寨子里。
见她怕得紧,便出言安慰,“你放心,我不会杀你。”
她哀求道:“你放了我好不好,只要你不杀我,要多少银子我阿爹都会给你的。”
这小姑娘哭得梨花带雨的,好不凄凉!
陈五站了起来,将身上染了血的外衣脱下,反复擦拭着大刀。
他压着嗓子威胁她:“放了你,谁知道你家会不会送银子过来!出了狼窝,只有傻子才会回来。”
“那你跟我一起回去,然后……我阿爹……把银子亲手交给你……”
这声音哭腔很浓,她唯唯诺诺的像只兔子,看得他心里直痒痒,他逼近她,“你是谁家的姑娘,叫什么名字?”
他脑海里冒出了一个想法,他想要了她,当压寨夫人。
她答:“小女是长街镇上王居的二女儿,王湾月。”
“哦!”他越靠越近,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我还当你的马车是盐商的车队呢,看来是我运气好,意外截到了一位娇小姐。”
她一直哭,陈五被她哭烦了,“别哭了!”
王湾月就是一怔,肩膀抖落如筛。
陈五于心不忍,自己好歹是个大男人,这样逼迫一个姑娘家,说出去也不好听。
“算了,算了,我累了,不想强迫你。”
撂下这么一句话,他就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
陈五就命人送来了热乎的饭菜,她一口没动。
王湾月受了惊吓,又一夜未睡,状态不怎么好。
披散着秀发,落魄地蜷在床铺的角上。
晚上的时候,陈五回来了,他一推门就看见了桌上的整齐的饭菜。
他比她高出许多,走过来的时候,带来了一片压抑的阴影,他坐定在一旁的凳子上。
刚坐下还没说话,就瞥见了王湾月的唇,苍白干裂还渗血了。
冬天的山上是干燥得很,这是个小包子,十指尖尖葱白细嫩,想必在家里没有受过苦。
于是他倒了杯水过来,“喝一口。”
她摇头。
“怕我?”他拽过她的胳膊,将茶水递进她手里。
他又说:“我呢,叫陈五,人称五爷,虽说是个粗人,但也不想为难你。如果实在不愿意的话,吃饱了,我送你下山。”
王湾月听得心头一喜,小声问道:“说话算话吗?”
陈五笑了,眉毛一扬,“骗一个小女人算什么本事。”
她腾一下从床下下来,几步走到小桌前,准备吃饭。
“冷了,叫人热一下。”
陈五抽掉她的筷子,置于餐盘中,他招呼了人进来,去给王湾月热饭菜。
天寒地冻的,气候恶劣极了。
但好在这山寨里的东西一应俱全,过个冬一点问题没有。
虽然都是些糙汉子,但男子们手脚麻利得很,不多时小厮就将热食端了进来。
米饭不如自家的精细,但也勉强能饱腹。
吃饱喝足后,她就眼巴巴地等着陈五送她,但那人叠着长腿,枕着胳膊,好不惬意地准备睡觉了。
“五爷,你莫不是想耍赖。”
王湾月绞着手指试探他的想法。
他将她带出去,二人站在二楼看了一眼外头,此刻只见山寨大门上立着一个火把,根本就看不见下山的路。
山峦也是藏在黑暗里,隐隐地露出一个边边。
陈五摇指了远处的一座尖峰,“那上头有狼,这夜里,我送你,你敢走吗?”
“不是可以驾车吗?”
他痞气地笑,语气有些轻浮,“大小姐,你当我们这是哪啊,咱这儿只有马,别的没有,你会骑马吗?”
坐马车会,但骑马不会!
她站在外头,久久不愿进屋,她现在一心只想回去。
山寨修成了四方形,都是木质结构的,只有陈五住的这里有二楼,其他都是一排排的矮通铺。
院里,还时不时地走过去一队巡逻的人。
大冬天好冷,她才吹了一会儿风,就架不住了。
突然蜡烛被吹熄了,山涧里也传来了悠长的狼嚎。
还不止一声,王湾月吓了一跳,推开陈五卧房的门,就朝里跑。
刚进去,额头就撞到了堵肉墙,一只大手还在她重心不稳的时候,扶了一把。
不是搂腰的那种,是拽住了她的手腕。
等眼睛稍微适应了黑暗,就看见陈五就立于身前,这人好高,她得仰头看。
“刚想出去看看,你就闯进来了,怎么?吓到了?”
这话语还带着几分笑意。
她有些窘迫,只能支支吾吾解释:“有狼……有狼……”
暗地里,一只小手拽住了他的衣摆,看样子是真怕。
他出言道:“没事的,它们上不来。”
“胆子这么小,刚是风太大了,把蜡烛吹熄了,睡一觉吧!有事明天再说。”
这里头不大,就只有一张床,陈五躺在外侧,王湾月在里头和衣而眠。
两人之间怕是有楚河汉界那么远,她一天一夜未合眼了,这下一吃饱就放松了下来。
实在是累得紧了,她刚闭眼就睡着了。
好冷,她梦见自己躺在了冰窖里,身体本能地去卷被子,靠近着唯一的热源。
陈五朝外躺着,只感觉背后有个小团子拱了过来,还一直蹭他的背,他好奇着,这不是刚还怕他吗?怎么一转眼就靠过来了。
翻身过去之时,才发现她是睡着了。
白嫩的小脸,娇气可爱,还弩着嘴说了一句什么梦话。
没听清,只觉得怪有趣的。
他从小就糙养在山里,没见过女人,原来姑娘家这么软糯啊!
小时候,他养过兔子,王湾月像极了那只兔子。
天际渐渐亮了起来。
她觉得痒痒的,男人的鼻息一直洒在她的脸上,一睁眼后,她惊得连呼吸都暂停了。
他眉眼柔和地躺在她身侧,双手还环抱着自己,更尴尬的问题是,她的腿搁到了他的腰上。
她刚一动,他就醒了。
陈五松开她后,一手揉了揉眉心,满脸的倦意地坐了起来,还哈欠连天。
“醒了,你的睡相真的很差,折腾得我睡不好。”
王湾月看了一眼自己的穿戴,整整齐齐的一点变化没有。
于是乎,下一秒她底气颇足地质问了起来,“你要是不靠近我,我会折腾你吗?”
陈五真的被她逗笑了,他起身给她看了自己睡的位置。
他只占了床边一点点地方,其他一大半的位置都在王湾月那边。
“半夜里,你一直朝我这边挤,我再不抱住你,你会把我挤下去的,而且你一直说冷。”
“就是你,你还赖我……”
“那怎么的,想找我负责?八抬大轿把你娶了,行吗?”
王湾月撅着嘴,“那倒不必了,你送我下山就行。”
山上的雪一直没有融化,马蹄子有些打滑。
王湾月坐在了前头,陈五在身后护着她,防止她摔下去。
不知不觉中,雪越来越大了,尽管她戴着帽兜,那刺骨的雪渣子还是直往脸上拍,连眼睛都疼得睁不开。
山路难行,他渐渐缓下了速度,改成牵着马走。
“前头有官差,我先送你去客栈,你好好睡一觉,再花钱差人往家里送信,叫他们来接你。”
客栈到了,他用围巾挡住脸,头戴斗笠,同她一齐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