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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守心·帐中言     她 ...

  •   她舍不得他难过,舍不得他眼底的光熄灭,舍不得这份干干净净的真心。离开的念头一次又一次打消,心,也一点点彻底沉沦。

      夜里缠绵缱绻,如胶似漆,恨不得与对方融为一体;白日形影不离,甜腻如蜜,一刻都不愿分开。

      安怀毅处理族中事务时,也定会把她带在身边。

      他认真负责,处事得体,面对长辈不卑不亢,面对兄弟仗义细心,决断公正,气场沉稳。高思诚站在一旁看着,心里的喜欢一点点沉淀成更深的依赖——她终于看见他全部的价值,不只是山野间的少年,更是能扛起一方天地的男子。

      他黏她黏得紧,每天都要反反复复问她:“喜不喜欢我?”

      “爱不爱我?”

      “想不想我?”

      一遍又一遍,要她亲口给出承诺。

      在亲密的拥抱与亲吻里,他一点点引导她变得主动,用前几日的温柔回忆打动她,制造入骨的依赖与习惯。他偶尔示弱,激发她心底的保护欲;他毫无保留地掏心掏肺,让她看见最纯粹的真心。

      他从不提“离开”二字,只一遍遍描绘两个人的未来。

      “以后我们有了孩子,我教他打架、护着寨子,你教他读书、写字,讲圣贤道理,一定厉害得很。”

      “等老了,我们就在院子里种花,我做木工,你看书,每天都像现在这样。”

      他把未来的每一个画面,都安上了她的身影。

      高思诚听着,心软成一汪水。

      她实在不忍心,伤害这样一个干净、赤诚、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男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早已不再是暂避祸事的过客。

      这片山,这个寨子,这个叫安怀毅的人,早已成了她舍不得离开的归处。

      高思诚只要一走神,思绪飘向京城、任务、朱皓的安危与归期,安怀毅总能在第一时间察觉。

      不分白日黑夜,不分清醒睡梦。

      哪怕是睡前闭目酝酿睡意,哪怕是清晨刚醒怔忡的刹那,只要她心底掠过“该走了”“任务怎么办”“朱皓会不会出事”的念头,安怀毅立刻就会打断她。

      他从不说破,只是自然而然地凑过来,轻轻捏捏她的脸颊,让她帮忙递块木料,或是指着院中的花草让她看新芽,又或是低头吻她,用一个温柔到让人失神的拥抱,把她所有纷乱的思绪统统揉碎。

      就连梦中都不例外。

      她夜里偶尔会梦见京城的宫墙、朱翊钧的叮嘱、朱皓临行前的眼神,刚生出一丝焦虑与疏离,身边的安怀毅便会立刻收紧手臂,把她牢牢抱在怀里,低声呢喃她的名字,温热的呼吸洒在耳畔,轻而易举便将那些清醒的念头驱散殆尽。

      他们一天十二个时辰黏在一起,片刻舍不得分开。

      醒时有说有笑,夜里相拥而眠,高思诚连做梦,梦见的都是满山篝火、月光、他的怀抱、他的笑。

      她不是没有清醒过。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心惊——这会不会是一个专门为她布下的温柔乡,用极致的安稳与爱意,把她牢牢困在这里?

      她甚至荒唐地怀疑过,这是不是朱翊钧的手笔。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毫无道理。朱翊钧要的是播州的消息,是杨应龙谋反的证据,把她困在深山寨子里,对皇权、对局势、对查案没有半分好处。

      不是布局,也不是算计。只是她命里该有这一场邂逅,该撞进这一场明目张胆、毫无保留的爱情里。

      想通之后,高思诚便不再逼自己挣扎。一步步来吧,眼前快乐,便好好享受快乐。

      此刻的她,满心满眼都是安怀毅。而安怀毅,也满心满眼都是她。

      她相信朱皓足够机敏,迟早会寻到这里来。等他出现,她把杨应龙扩兵、欺压部族、野心谋反的消息一一交代,让他先带回京城复命即可。

      她想在这里再多留一段日子,留到心底的空缺被填满,留到这份炽热的爱意不再让她心慌,留到她真正心甘情愿面对所有选择。

      反正时间尚缓,局势未急。她就这样,安安心心地,彻底沉沦了下去。

      夜半更深,月光静悄悄地漫过窗棂。

      高思诚忽然在梦里剧烈地颤抖起来,眉头紧紧蹙着,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滚落,没过多久,细碎的抽泣便从喉咙里溢出来,越哭越凶,最后竟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恸,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娘……娘!”

      她一声轻唤,眼泪汹涌而出,浑身都在发抖。

      安怀毅本就浅眠,几乎是瞬间便睁开了眼,一见她哭得浑身颤抖、脸色惨白的模样,心猛地一揪,立刻伸手将她紧紧揽进怀里,大手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慌乱又温柔:“怎么了?做噩梦了是不是?别怕,我在,我在这儿……”

      高思诚埋在他胸口,压抑了十几年的悲痛终于决堤,哭得撕心裂肺,肩膀一抽一抽的,连话都说不完整。

      “我梦见我娘了……我梦见她了……”

      她抽泣着,断断续续,把埋在心底十几年的往事,一点点说了出来。

      她说她六岁那年,随母亲回姥姥家,马车行在大道,劫匪突然从草丛中冲出来,护卫一个接一个倒下,血流满地,染红了她的眼睛。母亲用身体死死护住她,最后也倒在了她面前,那双眼睛里,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

      她说后来抓到的凶手全都服毒自尽,唯一的主谋彻底消失,无影无踪。

      她说查了十几年,只隐隐摸到一点线索——那些人,大概率是外族人。

      她说她这么多年活着,心里一直揣着为母报仇的念头,揣着责任,她来西南地区,揣着皇帝交代的任务,揣着同行的朱皓的安危,一步都不敢忘。

      可直到来到他身边,被他捧在手心里疼,被这安稳温柔裹着,她竟渐渐沉溺,把那些血海深仇、使命重任,全都抛在了脑后。

      “我梦见我娘,不是想我……是我的潜意识在警告我……”高思诚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眼泪落得更凶,“我的潜意识在告诉我,不能忘,不能就这么安逸地活下去……我还有事没做完……”

      安怀毅一言不发,只是把她抱得更紧,手掌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她。他起身,很快端来温热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擦去眼角的湿意,动作笨拙,却无比认真。

      “不哭了,思诚,不哭了……”他低声哄着,“都过去了,我陪着你,我一直陪着你。”

      高思诚哭了许久,心底的悲恸与愧疚宣泄殆尽,身心俱疲,在他安稳温暖的怀抱里,渐渐止住了哭声,昏昏沉沉地再次睡去。眉头依旧轻轻蹙着,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迹。

      而安怀毅,却一夜未合眼。

      他就那样抱着她,睁着眼直到天亮,目光始终落在她熟睡的脸上,心疼、怜惜、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沉重,在眼底沉沉翻涌。

      窗外的月光一点点淡去,天色一点点亮起,他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生怕惊扰了她片刻的安宁。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薄雾漫入院中。

      高思诚醒来时,眼底的慌乱与悲恸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久未出现的沉静与理智。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安怀毅,一眼便看出他眉宇间压着淡淡的低落与不安。

      她伸手,轻轻抚过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声音温柔而清醒:“我已经没事了,也彻底理智过来了。我娘的仇,我一定会报,只是时机未到。我时常会梦见她,哭着醒来,是我自己的心结,你别见外,更别有心理负担。”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柔软的愧疚:“只是我总觉得,这段日子,一直是你在照顾我、包容我,我好像……还没好好为你付出过什么。”

      安怀毅立刻握住她的手,眼神认真又心疼:“你付出的已经够多了。你的陪伴,你的温柔,你的一心一意,对我来说,比什么都珍贵。”

      高思诚轻轻笑了笑,指尖摩挲着他的掌心,语气通透而坦荡:“我是想对你好,是我自己愿意,不是勉强,更不是为了让你记着、让你亏欠我。我做这些,不求回报,也不求感恩。就像我翻土耕种,不是为了让土地感激我,反而该是我感激土地愿意生长。”

      “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以我本心出发。”她望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你也别再为了留我而自责,不是你困住我,是我自己愿意留下来。我娘的案子悬了十几年,不差这一时半刻,缘分到了,时机到了,真相自然会出现。你别再为了这件事,自己跟自己内耗,我不要你不开心,你有任何心事都和我直说就好,在我面前,你就真正做你自己,像个小孩子一样即可。”

      话音刚落,一直静静坐着的安怀毅忽然伸手,用力将她揽进怀里,微微一用力,便把她整个人抱坐在自己腿上。

      他把头深深埋进她的颈窝与怀里,像找到了一生的归宿,声音闷哑,却带着极致的动容与依赖:“思诚……你比我阿妈还要善良、美好、温暖。你能治愈我心里所有的伤,所有的疼。”

      “你好像……永远都知道我在想什么。”他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不管我心里藏着什么不安、什么压力、什么难受,你都能用最舒服、最恰当的话说出来,像刚刚好的温水洗澡,不烫不冷,温度正好……让我整个人都踏实,都安心。”

      高思诚轻轻抬手,环住他的肩背,一下下顺着他的头发,像安抚一只终于卸下所有防备的小狗。

      阳光穿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与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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