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几时有》翩若西鸿

35、思齐·鹿鸣宴 安

　　安怀毅报名参加了骑射比试，凭借自幼在山林间练就的本领，稳稳拿下了第三名。他望着前方两个技艺更胜一筹的年轻人，心中没有嫉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复杂而清醒的认知，原来这世间，从来都藏着无数能人志士，自己从前的眼界，终究是太窄了。

　　沐风参加了策论比试，满腹经纶的他拿下了第二名，他拿起第一名的文章，反复细读三遍，字斟句酌，终于心服口服，不得不承认对方的才学与见识，确实在自己之上。

　　裴霖参加了武艺比试，一身过硬的功夫让他拔得头筹，拿下了第一名，可这场胜利赢得并不轻松，比试之中，有好几个对手身手不凡，与他只差分毫，稍不留神便会被超越。

　　夜色渐深，月光如水洒在庭院之中，安怀毅、沐风、裴霖三人并肩坐在石凳上，望着天上的圆月，一时无言，各怀心事。

　　安怀毅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与清醒：“我从前总觉得自己本领高强，在深山之中，没人打得过我，没人比我更擅长骑马射箭，便自以为天下无敌，可来到这聚贤庄，才真正明白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世间的强者，远比我想象的更多。”

　　沐风轻轻点头，附和道：“我也是这般，在沐王府的时候，我读书最勤，才学最盛，没人比我更擅长撰文立论，没人比我更能言善辩，便觉得自己已是顶尖，可到了此处，光是策论一项，便有好几个人的才学远胜于我，才知自己从前的自负，不过是坐井观天。”

　　裴霖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感慨：“我更是如此，从前总以为自己武功在年轻一代中天下无敌，放眼天下难逢敌手，可今日的武艺比试，差一点便败下阵来，才知自己的骄傲，有多可笑。”

　　三人相视一眼，看着彼此眼中的释然与清醒，忽然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笑声清朗，消散了往日里所有的隔阂与敌意。

　　沐风望着远处灯火下说笑的学子们，缓缓开口：“咱们三个，从前为了一个女子争来争去，斗得不可开交，把这件事当成了天大的事，执念深重，可看看眼前这些人，哪一个不是才华横溢？哪一个不是心怀壮志？哪一个不比咱们更有风骨与才学？”

　　裴霖重重点头，语气真诚：“我从前总觉得，只要赢了你们两个，高姑娘便注定是我的人，可如今静下心来想想，就算赢了你们，这聚贤庄里还有那么多强者，我能赢过所有人吗？就算赢了所有人，若我自身德才不配，又怎能守得住心中所想？”

　　安怀毅沉默了许久，望着皎洁的明月，语气坚定而通透：“咱们争来斗去，到底比的是什么？从前我以为，比的是谁能娶到她，谁能赢得这场争斗，可如今才幡然醒悟，就算如愿娶到了她，若我自己不够优秀，不够强大，不够品行端正，又怎能配得上她？又怎能不负这份心意？大丈夫之志，怎能拘泥于儿女情长，应当以强者自居，用自己所能为大明做事。”

　　沐风闻言，瞬间愣住，心中的执念轰然消散。裴霖也怔怔地望着夜空，长久以来的争强好胜，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三人陷入长久的沉默，月光静静流淌，洗尽了所有的浮躁与狭隘。

　　良久，沐风缓缓开口，语气里满是顿悟：“我忽然想起孔圣人的一句话，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看见贤德优秀的人，便心生向往，努力向对方看齐；看见品行不端的人，便在心中自我反省，修正自身的不足。”

　　他抬眼望向远处那些才华横溢的学子，继续说道：“这几日，我在这聚贤庄里，看见了太多贤德优秀的人，他们比我强，比我厉害，比我有才华，比我有格局，我该做的，从不是嫉妒，不是争抢，而是放下执念，虚心向他们学习。”

　　裴霖重重点头，语气铿锵：“没错，学他们的长处，补自己的短处，磨去身上的骄躁，修炼自身的本领，让自己变得更好、更强、更有担当，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模样。”

　　安怀毅缓缓站起身，身姿挺拔，望着天上的明月，眼神澄澈而坚定：“从前我所想的，是如何赢，如何争得第一，如何夺得心头所爱；如今我所想的，是如何变得更好，如何修身立德，如何成就自我。等我变得足够优秀，足够强大，足够配得上世间所有美好，无论最终能不能如愿，至少对得起自己，不负这少年时光，不负这一腔热血。”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沐风与裴霖，伸出手，语气真诚：“咱们别再争了，从此刻起，放下芥蒂，携手同行，一起学习，一起历练，一起成为更好的人。”

　　沐风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覆在安怀毅的手上，朗声应道：“好！”

　　裴霖也笑着伸出手，三只年轻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掌心相贴，握住的是少年人的约定，是见贤思齐的初心，是并肩前行的勇气。

　　清冷的月光温柔地笼罩着他们，笼罩着这座藏满贤才的山庄，笼罩着那些还在灯下说笑、讨论、争论、研习的年轻人。见贤思齐，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如同种子一般，深深刻进了每一个年轻人的心底，生根发芽，长成参天的风骨。

　　山庄的另一侧，书房之内灯火通明，朱翊钧正与小李子低声交谈，语气里满是期许与思量。“今日学子们的建言，记了多少？都一一整理好了吗？”

　　小李子恭敬地翻开厚厚的记录本，一字一句，条理清晰地将记录的内容缓缓念出，从吏治革新到边防加固，从赋税调整到民生安抚，桩桩件件，细致入微。

　　朱翊钧静静聆听，不时轻轻点头，眼神里满是认可与深思。“这条吏治之策极好，回头即刻交由户部细细研讨，尽快推行。这条边防建言也甚是精妙，让兵部牵头研究，拿出可行的方案。至于这条……”他顿了顿，眉头微蹙，语气沉稳，“这条关乎民生根本，容朕再细细思量，务必做到周全。”

　　小李子合上记录本，望着眼前心怀天下的帝王，由衷地感叹：“陛下，这些年轻学子，个个都身怀才华，心怀赤诚，皆是国之栋梁。”

　　朱翊钧缓缓点头，目光深远，望向窗外那些年轻的身影，语气坚定：“朕自然知道，所以朕要将他们尽数留下，为朝廷所用，为天下苍生所用，让他们的才华，得以施展，让他们的抱负，得以实现。”

　　他望着窗外月光下的少年身影，眼神愈发深邃，缓缓说道：“朕今日在这聚贤庄里，忽然彻悟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小李子连忙躬身问道：“陛下所悟，是何事？”

　　“教育的重要性。”朱翊钧语气郑重，字字千钧，“这些学子，有的出身名门望族，有的出身寒门陋室，身份天差地别，可为何都能身怀才华，心怀天下？只因他们都有幸读过书，受过教化，明事理，知大义。倘若全天下的孩童，无论贫富贵贱，都能有书可读，有学可上，都能接受良好的教育，那这世间，将会涌现出多少经天纬地的人才？”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小李子，眼神里满是决心与魄力：“朕立志，要让全天下的孩子，都能安心读书，都能接受教化，都能有机会实现心中的理想。”

　　小李子闻言，瞬间愣住，面露难色：“陛下，此事工程浩大，艰难万分，恐一时难以做成……”

　　“朕知道难，千难万难。”朱翊钧打断他的话，语气铿锵，“可越是艰难，越要去做。若是永远不做，困难便永远横在眼前；若是着手去做，一步一个脚印，总有做成的那一天，总有天下孩子皆有书读的那一天。”

　　他迈步走到窗边，轻轻推开窗扉，凛冽的寒风瞬间灌进屋内，吹起衣袂，可他却丝毫不觉得寒冷，心底只有滚烫的决心。“等朕将来把这些事一一办成，把吏治清明、边防稳固、百姓安乐、天下学子皆有书读的盛世铺就，再回头看今日聚贤庄的相逢，一定会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了。”

　　另一间雅致的屋内，烛火摇曳，王喜姐与瑞安公主相对而坐，桌上铺着几张宣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工整的字迹，是精心拟定的考题。

　　瑞安公主歪着头，细细看着纸上的内容，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好奇与疑惑：“皇嫂，咱们真的要用这些题目考核他们吗？看着甚是严苛。”

　　王喜姐轻轻点头，指尖拂过纸上的字迹，语气坚定而通透：“自然要用，这是为陛下和思诚把关，也是为这些年轻人把关。”

　　瑞安公主微微蹙眉，轻声问道：“会不会太难了些？怕是很多人都答不上来。”

　　王喜姐闻言，温婉一笑，眼底藏着智慧与通透：“难？越是难，才越是好。只有历经严苛的考验，才能辨出谁是真金，谁是顽石，才能看出谁是真心，谁是执念。”

　　瑞安公主细细一想，也跟着笑了起来，恍然大悟：“皇嫂说得极是，是我想得浅了。”

　　她拿起桌上的宣纸，一张一张细细翻看，轻声念着：“女子为官之道，夫妻相处之道，母族与夫族如何平衡……皇嫂，你出的这些题目，也太过刁钻实在了。”

　　王喜姐笑意温婉，语气里满是对友人的珍视：“不是刁钻，是实在，是生活最本真的模样。他们个个都争着想要娶思诚，可娶到她之后呢？思诚是什么样的女子？她是皇帝的发小，是咱们的挚友，是有自己志向、自己事业的独立女子，从不是依附男子而生的附庸。他们想要娶她，首先便要想明白，如何与她平等相处，如何尊重她的家人朋友，如何包容她的事业理想，如何与她携手同行，而非一味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