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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太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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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慈颤抖着哭起来,昨夜的惊魂一刻,在他那里已经过去了,但是在她这并没有。
冯世笑得妖孽,起身拿来铜镜前的玉梳为她梳妆,“娘娘。”
他薄唇一张一合,透过镜子,他告诉了虞慈两个字:“活着!”
元临十一年,恒帝夺位,并大赦天下。
凡是有重罪的人均迎来了赦免的机会,这天下真的会如冯世所言的太平吗?
当太妃比在冷宫里好不了多少,同为笼中鸟,虞慈照样还是要看人眼色生活。
虞慈立于南面最高的城墙处,此时正值黄昏,她闭着双眼,可以听见皇城外的小贩叫卖声……
虞慈不禁笑了起来,此时是她难得的放松时刻。
此时的冯世竟然也悄无声息地上来了,还支开了随行的宫女。
她闭着眼,全无所知地伸出芊芊玉手,突然有人将她的手腕握住了,那手心温度很高还有薄茧。
虞慈张开了眼睛,一张柔和的俊脸就印入了她的眼帘。
“娘娘,你看这天下。”
冯世高她不少,他此时挺直脊梁与她并身而立,“天下此时尽收入我们的眼底。”
黄昏里,城墙外,高低错着数不清的宅屋,一眼望去直通天边,与天际接壤。
这话大逆不道,还是出自宦官之口。
他的野心真大,轩辕钰还小,他无非是想掌控她们这对名义上的母子。
冯世能肆无忌惮地出入后宫,也能在这处大放言辞,甚至连隔墙有耳都不怕。
扶虞慈下楼梯之时,更是一路同行,连基本的礼数都没有,腰也不弓。
虞慈欲将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结果他还不肯。
她厉声道:“放肆,人前,你也敢这样不知轻重。”
他脸色一沉,唇角一动,“太妃,裕太妃啊,你真当自己是虞慈了?”
虞慈反问道:“冯总管,我不是?那你说这世界上谁是虞慈?”
他鼓着掌,言词之中充满了赞扬,但语气嘲讽。
“很好,很好。”
“来人,送本宫回去!”
一声吩咐之后,便上来了两三个婢女。
虞慈在搀扶中,下了楼梯。
他的声音,响起在她身后,“奴才,恭送太妃。”
“放开本宫。”
她刚要出殿,便被一群婢女拦住了。她如今已是太妃了,这世上敢软禁她的,只有两人。
“太妃娘娘,息怒。”
殿内跪倒了一片婢女,不管虞慈怎么发脾气,就是不放行。
“叫冯世滚来见我,立刻,马上。”
虞慈听到小道消息,她的父亲已被革职了,现在全家都在天牢里,生死未卜。
顾及身份,虞慈不能跟家里联络,并不代表她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沦为阶下囚,而不为所动。
虞慈将殿内能摔的都摔了,能砸的都砸了。
冯世好像早早地料到了,她会闹上这么一场似的。
他出现了之后,不急也不恼。
他低头在她耳侧发问:“闹什么?”
语气是灌满了柔情,但眼里的冷意还是被她看了去。
她冷笑地问他,“你在逼我听话吗?”
冯世用手帕给她擦泪。
他拔高了音量,像其他宦官一样捏着嗓子说话,“娘娘,你高看奴才了。”
他将宫女们齐齐打发出去了。
而后,一脸冷厉地靠近,还捏着她的下巴,逼她面向他。
“你家父在朝堂上掺了我一本,这一茬又该怎么算呢?”
“虞慈啊,虞慈,你当初求我救你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她怒了,“你这是救了我吗?你这是拉我进了深渊。”
面对她的怒意,他玩味地笑了,还用手背刮着她侧脸的肌肤,“不然呢?我冒着天大的风险,也要在殉葬的名册里保下你,你当真以为我大发善心呢。”
他又道:“我冯世,从不干不利己的事情。”
他像捏猫一样,钳制着她在水镜前坐下了。
他拿起梳子,认真地给她梳起了头发,“娘娘,您瞧,头发都乱了,这仪态可不好看。”
这估计就是一个人的奴性。
他再生气,只要不爆发,干惯了伺候人的活,下手还是会很轻柔。
他在镜子里将虞慈好好地欣赏了一番。
缓缓地钗入了最后一根朱钗,“欲戴皇冠,必承其重。这是你求来的,你就得受着。”
现如今虞慈成了蝼蚁,任由冯世操控。
她气得瞪圆了双眸,含着随时掉落的泪,“你要怎样才能放过他们。”
他来摸她的脸,被她侧脸躲开了。
不知道是虞慈举动激怒了他,还是怎么的。他突然掐住她的双颊,整个人拉得后仰去与他对视。
她被掐得说不出话,唯有一双眼,即倔强又脆弱地淌着清泪。
“要是这小嘴不会说话,就更招人喜欢了,可惜,可惜啊!”
虞慈心里一惊,剧烈地摇头。
这段时间的相处,他的狠毒她早就有所耳闻了,有那么一瞬间,虞慈生怕他会毒哑自己。
现如今,她身份特殊,根本不可能出入大牢。
而且她已经被冯世禁足了,连外头是何年月,都不知道了。
他不当值的时候,会来长宁殿坐坐,虞慈就像个哑女似的,一句话都不跟他说,甚至连眼神都不分给他。
他不是曾经说过,她的这张嘴要是不会说话就更好了吗?
如今就让他如意了。
他读着外头寻来的话本,虞慈兴致不高,却也不打断他。
读着,读着,他突然话音一滞,“从我救下你的那一刻起,我们的命就绑在了一起,不单单是我们,还有钰儿。我作恶多端,死了是活该,但是那个孩子呢,你也会觉得活该吗?”
虞慈冷漠道:“这样麻木,你能感觉到快乐吗?”
“快乐?这深宫里,你见到谁快乐了?我告诉你活着就是快乐,谁都想要活着。”
他拉起她走至窗边,大手一推,窗子便大开了。
“你看看,这外头,谁是快乐的。”
“你不要再说了,我累了,你走吧!”
临出门的时候,他告诫着她,“不要妄想用寻死觅活的那一套来威胁我,你想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看着她的倔强。
“你不信,不妨试一试。”
几日后。
她也确实领教到了什么叫寻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房里所有的尖锐物品都被收走了。
这寝殿里没有横梁,想上吊绝无可能。
想服毒,连门都出不了,毒从哪里来,果然如他所说,他想要她死,她才能死。
虞慈不吃不喝超过两天,婢女就会给她生灌。
“放肆,放肆……”
虞慈推开她们,将吃食砸了满地。
砸完一波,她们又会端来一波,直到她咽下去了为止,很快她折腾得眼泪都出来了。
傍晚时分,虞慈发丝凌乱地坐在榻上哭。
冯世当值回来,端着汤喂她,她将汤泼了他一身。
水沿着他的下巴滴落,他胸前的衣袍,被水打湿,呈显出一片深色。
他不恼反笑。
“来人啊,伺候太妃用膳。”
一语完毕,便过来了两名婢女,她们看起来柔弱,但个个都是练家子。
虞慈推搡道,“放开我,放开我,冯世,你好大的胆子。”
她们压制住她,随时准备开灌。
冯世在给她最后的机会,“吃不吃?”
虞慈大哭,疯狂地摇头。
很快,婢女放开了她,一碗汤已经见底了,她浑身的狼狈,坐在榻上落着眼泪。
冯世夹了一筷子吃食,放在她的嘴边,“娘娘,来,我喂您。”
“我吃饱了。”
虞慈偏过头去,拒绝了他的好意。
他声音清朗,“虞慈,你要记住,凡是有野性的东西都到不了这宫里。”
“冯世,你本事那么大,为什么偏生要用来折磨我呢?”
他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她脸上的眼泪。
“何来折磨这一说,只不过是喂你吃东西罢了,往后想吃什么,吩咐下去就行了,不要耍性子了。”
他在提点她。
“想吃什么都可以吗?”虞慈反问道。
他欣然应允。
虞慈指着他道:“我想吃你肉,喝你的血。”
“可以,不过你要先打磨打磨牙齿,不然小心把牙硌了。”
她置着气,不愿意理他。
这几天,降温了,他没走,在她房里看了下。
一边用帕子擦手,一边吩咐道:“窗子用绢布重新糊一遍,霜花碳提前搬一部分放在偏院里。”
不过才深秋,这些过冬的东西就开始置办了,她之前在冷宫的时候,冬天里都分不了多少木炭。
更别提这上好的霜花碳了。
想当初,在最冷的时候,她只能和荷叶两个窝在被子里取暖。
现如今虞慈连她去了哪里,是否还活着都不知道。
她的起居生活,都从他们的手中一一过,冯世也确实做到了他的承诺,他可以保她一世荣华富贵。
但前提是她听话,受他摆控。
轩辕钰才三岁多,平时有乳母照顾,很少会带来见虞慈,除非他吵得紧,才能来陪她一会儿。
虞慈没有生养过,更不知道怎么带这种小孩子。
但小孩的天性使然,他竟以为虞慈真的是他生母,一口一个母妃的叫着。
起初她应得很心虚,多叫了几次之后便习惯了。
冯世对她们这对母子控制欲挺强的,相处久了,他的逆鳞她也差不多摸清楚了。
会让他生气的事,她不做,让他生气的话,他也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