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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5章 .兔子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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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木在震动中扶住墙,“怎么回事?”
画廊两侧的兔子画框同时晃了一下,那些咧开的嘴短暂地合拢,又咧得更大。画中的阿苔已经被颜料淹没到膝盖,她的身体正在从三维坍缩成二维,裤腿的褶皱被拉平成一条条细线,像有人用橡皮擦去了她的厚度。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画中的白兔再次开口,声音从画框深处传来,带着老式留声机的沙沙杂音,“戴维斯公爵的舞会七点开始,现在已经是六点五十九分五十九秒了。”
怀表上的指针停在十二点整。
白木不再犹豫。他抽出腰间的短刀,刀身薄而窄,在画廊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蓝色的光。他快步走向阿苔被困住的那幅画,短刀抵住画布边缘,用力一划。
刀刃切入画布的触感不对劲——像切开一块冻硬的黄油,又硬又滑,阻力不均匀。画布裂开一道口子,没有颜料流出,但整幅画剧烈抖动起来,画中的白兔从扶手椅上站起来,马甲上的纽扣一颗颗崩开,露出里面雪白的绒毛。
“你迟到了。”白兔说。
它伸出爪子,画框边缘突然长出新的画布,像藤蔓一样向外蔓延,朝白木的手腕卷来。白木抽刀后退,画布扑了个空,但迅速覆盖了整扇门框,将他的退路封死。
“我只是来找人的。”白木将刀换到左手,右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铜币,拇指一弹,铜币在空中翻转,落向那幅画的瞬间被他用刀背猛地一拍。
铜币像子弹一样射入画布。
画中的白兔被击中肩膀,身形一晃,整个画面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波纹从中心向外扩散。白兔的轮廓模糊了一瞬,阿苔被颜料吞没的速度明显减缓了——小腿以下还露在外面,但颜色已经开始褪去,像一幅正在被清洗的老画。
白木看到了机会。
他冲到画前,左手伸进那道他划开的口子,指尖碰到了阿苔的手——冰冷的,像摸到一块石头,但触感是真实的,有骨节,有指甲,有脉搏微弱的跳动。
“阿苔,抓着我。”
画中的阿苔眼珠动了一下,但身体依然被定格,像是被冻结在琥珀里的虫子。她的手指试图回握,只微微弯曲了一个关节就卡住了。
白木感觉到自己的手腕正在被画布吞噬——伸进画里的那只手臂上,皮肤正在失去触觉,衣服的颜色开始变淡,像被阳光暴晒褪色的布料。他在被同化,被拉进那幅画,变成兔子世界里另一个被定格的剪影。
他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
右手握刀,对准画中白兔的怀表狠狠扎了下去。
刀尖刺穿表盘的那一刻,整个画廊发出了声音——不是兔子叫,不是画框响,而是一种类似钟表内部齿轮咬合错位的金属摩擦声,尖锐、密集,像一千只怀表同时碎裂。
画中的白兔僵住了。
阿苔身上的颜料开始倒流,从膝盖退到小腿,从小腿退到脚踝,被吞没的部分一寸寸重新露出来,颜色也一点一点恢复。她的表情从惊愕开始变化,嘴唇微张,像是终于能重新呼吸了。
白木没有等她完全恢复。他用力一拽,将阿苔从那幅画里拉了出来。
两个人一起摔倒在画廊的地面上。白木的手臂上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颜料,像第二层皮肤,正在缓慢剥落,露出下面发红的皮肤。阿苔大口喘着气,浑身发抖,手指紧紧攥着白木的衣角,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别……别再看那些画了。”阿苔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白木扶着她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幅画。
画中的白兔已经变回了原来的姿态——端坐在扶手椅上,捧着怀表,红色的眼睛不再看向他们。只是怀表的表盘上多了一道裂痕,从十二点裂到六点,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那道裂痕正在缓慢愈合。
“走。”白木拉着阿苔往画廊深处走去,不再回头看那些兔子。
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他们身后的那些画——所有的画——里面的兔子都在慢慢消失。草地上的白兔不见了,树洞口的灰兔不见了。
画还是那些画,风景还是那些风景,但兔子全部消失了。
像是从画里跑了出来。
另一边的爆炸余波还没散去,灰尘和碎屑弥漫在整个房间里。司假录靠在门框上,悠闲地看着烟雾慢慢消散,嘴角挂着一丝得逞的笑意。
“喵呜。”猫从烟雾里窜出来,精准地落进司假录怀里,浑身的毛炸成一个蓬松的球,尾巴竖着。
“干得不错。”司假录揉了揉猫的脑袋。
烟雾散尽,阿菲尔从乱糟糟的房间找个干净的地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的衣服破了几道口子,脸上也沾了一层灰,但表情依然平静,甚至带着点无奈的笑。
“你这个人知不知道我的衣服很贵的,我的形象也是很重要的。”阿菲尔掸了掸袖口,“还有我要是反应慢一点,现在就是一具尸体了。”
“咦,你怎么还活着。”司假录转身推开下一扇门,“真是奇怪了。”
阿菲尔跟在他身后,这一次他没有刻意保持距离,而是径直走到司假录旁边,和他并肩而行。他的银色匕首还握在手里,刀尖在昏暗的光线中反射出微弱的光。
“你不想知道白木和那个女孩去哪了吗?”阿菲尔问。
“你要告诉我吗?”
“你想知道吗?”阿菲尔停下脚步,举起匕首,刀尖对准了前方的一扇门,“因为那扇门后面,有我们一直在找的东西。”
司假录看了一眼那扇门。
和其他门没什么不同,一样的木质,一样的纹路,一样画着一只蹲在洞口的大兔子。但如果仔细看,这只兔子的眼睛不是画上去的——是两颗真正的红色宝石,嵌在画布上,在光线下微微闪烁。
猫在司假录怀里安静地只是直直地盯着那两颗宝石,瞳孔缩成一条细线。
“你听见了吗?”阿菲尔侧耳倾听。
从门后传来声音——极轻极细的,像什么东西在快速啃咬。不是老鼠,比老鼠的声音更有节奏,更像是一颗心脏在有规律地跳动,又像是一块怀表在寂静中走动。
嗒,嗒,嗒,嗒。
司假录没有说话,抬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间圆形的房间,比之前任何一个房间都要大。房间中央放着一张巨大的圆桌,圆桌上铺着红色的天鹅绒桌布,桌布上摆满了茶具——茶壶、茶杯、糖罐、奶盅,每一件都是精致的白瓷,上面手绘着兔子的图案。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茶具。
圆桌的四周,整整齐齐地坐着十二只兔子。
有呼吸,有心跳,雪白的绒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每一只兔子都穿着人类的衣服,有的穿马甲,有的穿礼服,有的围着小围裙,最中间那只最大的白兔穿着一件蓝色的燕尾服,前爪搭在桌面上,面前放着一只比其他茶杯大三倍的茶杯。
它们的眼睛都是红色的,和画里那两颗宝石一样的红。
十二只兔子同时转过头来,看着门口的人。
“欢迎。”中间那只穿燕尾服的兔子开口了,声音不像兔子,更像一个年迈的管家,低沉、缓慢、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礼貌,“终于有客人来了。”
它举起前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坐。茶已经泡好了。”
司假录和阿菲尔都没有动。
那只兔子等了几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怀表。
“哦,抱歉,我忘了自我介绍。”它抬起头,红色的眼睛眨了眨,“我是三月兔。当然,这不是我真正的名字,但在这个地方,名字不重要。”
它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待什么回应。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茶壶里茶水沸腾的咕噜声。
“你们的朋友还没到呢。”三月兔说,前爪指向圆桌的另一侧。
司假录顺着它的方向看过去。
圆桌的另一侧是一幅抽象派的油画,司假录皱起眉,他欣赏不来这种艺术。
“什么玩意儿?”
“嘿,兔子先生,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阿菲尔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白色手套带上,嘴角微微向上扬起,“我记得爱丽丝给我们的任务是找兔子,那现在是不是该我们来抓你们了呢。”
“什么?”十二只兔子瞬间慌了。
“好了,兔子们你们快跑吧,我们开始抓你们了。”阿菲尔笑得像个反派似的,司假录真想给他一拳。
“爱丽丝,找到你的兔们喽。”阿菲尔伸手薅住三月兔的耳朵,“小家伙们真会玩呢?还知道穿西装cos绅士呢。”
“哎,误会误会,爱丽丝小姐也没说,纯纯的误会,大人有大量饶了兔子们吧。”三月兔蹬着腿也摆脱不了阿菲尔的束缚开始求饶起来,“有话好好说,我带你们去找你们的朋友怎么样,我知道他们在哪里。”
司假录把猫放下,“我们可以找到对方的,这个就不劳你费心了。”
阿菲尔想了想,“给我准备一件好看的衣服。”
“你想干嘛?”
“你把我衣服炸破了,我得找件新衣服。”
有需求就好。山月兔点点头,“有的有的有的,这间房间里最拐角有扇门是衣柜,那里面有很多衣服。”
司假录提起猫瞪着阿菲尔。
感觉到杀意的阿菲尔赶忙抬手挡着他的视线,“给你说好了,别玩你炸弹猫了,这里兔子很多的,万一炸没了,我们怎么跟爱丽丝解释。”
三月兔前爪一合做了个求求的动作,“是的是的,这位说的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