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出门看铺子 ...
-
出门看铺子的事情还急不得，快到正午的时候，沈毅把账本查了一半，看看天气，估摸着药材晒得差不多了，便伸了个懒腰，打算去刑堂看看。
说是刑堂，后因沈毅实在不耐烦他们动不动就请罚的行为，一怒之下将刑堂改成了药堂。原本阴干的环境正好适合储存药材，他叫人砍树打了几副联排的药柜，顶天立地，本就狭小的刑堂没地方摆放那些刑具，只能可怜兮兮地堆在角落里。
为了不把自己肮脏的血溅到药柜上，影卫们受刑的次数又大大减少，这么一来，沈毅用药的机会也少，药柜又加了两大排。
负责看管刑堂药材的影卫排行十三，今年十七岁，在认药材识药理方面很有天赋，沈毅就派他照顾药田分拣草药，每次都又快又准。
“见过庄主。”影十三低头行礼。
这个小孩性格一板一眼，每次见面都要规规矩矩行礼，一开始对于沈毅安排的职责特别看重，不眠不休也要看管药田，连药材上落了苍蝇都要立刻起身驱赶。
直到他实在熬不住，有一次直接晕倒在药田里，那些他以为比他性命还贵重的药材，被沈毅毫不吝啬地用在他身上，他才瞠目结舌，颤颤巍巍地流下两行眼泪来。
后来他学会了把自己照顾好，沈毅也就放心不少。
“这一批怎么样？”沈毅蹲下，看了看药材。
早在他过来之前，影十三就已经分好了药材，他乖乖等沈毅一一检查过，才回到：“禀庄主，这几日天气不错，前日早上飘了小雨，属下已经尽快收了，望庄主恕罪。”
每一根药材都是干干爽爽的，要不是十三自己承认，沈毅还真发现不了。
前阵子，为了开源节流，沈毅不得不接着干起老本行，可诊室开在山上，怎么可能有患者求药，目前他没什么名气，传统的老路线肯定不好用，迫于无奈，他只得把主意打到了这群影卫上。
他们的身体千疮百孔，有些病症却是通用的，若是能借用这些经验，开发出一点大家都能用的药方，直接打包兜售出去，岂不比看诊抓药要方便许多？百姓也会喜欢。
至于类别，沈毅犹豫许久，还是没有从常见的风寒杂症入手，转而换成了更加让人难以忍受的疼痛问题。
山下居民多从事农活，长年累月下来，不论青年老年，阴天下雨关节都有不适，比起直接入口，还要求医问药的药材包，普遍适用的膏药更容易被接受。
况且膏药制作是基本功，沈毅在院子里支了口锅，药膏已祛火晾干，只等制成帖子，就能去山下兜售。
影十三凑过来，蹲在旁边，和他一起看向那坨黑糊糊的东西。
“庄主，这东西要怎么用啊？”他小声问道。
沈毅说：“正好你在，就给我试试药吧。”
庄主终于要使用他们这些影卫了吗？
影十三一愣，乖顺地点点头，揪起一小块膏药就要塞进嘴里。
“等等！”沈毅赶紧拉住他，哭笑不得，“你干什么呢？”
“试药。”
“这个不是吃的，”沈毅忙解释，他万万没想到影卫们竟然连膏药都不知道，“这个是膏药，就是……”
“庄主可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身后的靴子轻盈落地，衣料摩擦带来细小的声音，若不是他主动出言，沈毅万万想不到自己身边竟然一直跟着人。
他回头一看，影一身着黑衣，正缓步向他们走来。
“若是有什么急事，属下愿意替庄主分忧。”
他眸光黑沉，嘴角紧抿，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简泽心情有点古怪，真想不到这人昨天还在半梦半醒之间对自己倾诉衷肠，现在一看，反倒像是自己做了场梦。
沈毅问：“你一直跟着我？”
对方看了看他，很快行礼，道：“属下乃是影卫统领，保护庄主是职责所在，望庄主恕罪。”
这几个影卫成天都是恕罪恕罪，沈毅都快听烦了，比起听，他更懒得纠正，顾不上深究影一闹什么别扭，他挠挠头，说：“来得正好，我熬了膏药，本想找十三帮我试一试的，现在看来还是你更合适。”
果然，还是要拿他们当作药人。
前阵子的生活太过幸福，连影一也忍不住沦陷，如今图穷匕见，才知道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原来沈毅只是因为需要他们作为药人，才为他们调理身体的。
谈不上失落，影一反倒觉得本该如此，而且自己年纪不小，比起还是孩子的影十三，庄主愿意用自己试药是很好的结果，反正自己的寿命快要到头，成为药人后，生命就相当于进入了倒计时，能在最后的时刻得到庄主垂怜，他已经觉得十分满足了。
沈毅一愣，也没多纠结，他冲影一抬抬下巴，说：“你去那边坐着。”
膏药有制成的备份成品，他早就想用这些影卫试试效果了。
膏药是沈毅自己研发的，在山下主治庄稼人的腰间盘关节劳损，到山上主治影卫们一身陈年关节暗伤，东西是好东西，要是这些东西能变成点金子，那就更好了。
山庄虽然有铺子，但是养活一大家子人还是不太够。他们要买粮，要吃饭，还要维持各种方面的开销。现在是乱世，早没了能牵制山庄的强政府，但正是乱世才不安全。若是真的名声打响，早晚要发展一下自己的武装，他担心保护不好这群影卫，保护不好山脚下的居民。
乱世之下，想要偏安一隅也不容易。
不过这些都是之后的事情了。
“影一，来，坐下。”
他把影一招呼过来，按着影一坐在矮塌上，让他把裤子挽到膝盖。
昨天他自己在刑堂折腾半日，又跪了一夜，山上的夜晚天气寒凉，膝盖早已青紫肿胀，沈毅看着就牙酸，
然后沈毅自己便蹲下来，掏出两贴膏药。
“等等，庄主不可！”
影一脸色大变，一下子跪在地上，本就青紫的膝盖咚一下磕到地上，伤势雪上加霜。
身为影卫，怎么能够自己坐着，让主人站着呢！
沈毅说：“哦，行啊，那你自己贴上吧，别贴歪了。”
这话反而让影一舒心了一些，他忙接过药贴，啪得按在自己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
沈毅问：“怎么样？”
影一说：“……回禀庄主，没什么感觉。”
“刚贴上，能有什么感觉，”沈毅笑了，说，“没有觉得不习惯就好。你们影卫从小练功，体内一身暗伤，这膏药肯定都需要。”
“这样吧，你先试试，要是用了觉得好，每人隔七日，可到刑堂来领一份膏药，一份五帖，自由支配。”
山庄里总共九名影卫，除去正在外勤的影二影十五，和已经交由神医全权负责的影一，还有六名影卫。神医把膏药分成六份，叫影十三过来分发下去。他原本旁边眨巴眼睛看着，听到沈毅下令，顿时高兴极了，庄主心善，体恤下人，他激动的跪地感恩，又被沈毅眼疾手快扶起来。
“好了，先让你们统领试一试，要是不管用，我还要改进配方呢，”沈毅挥手赶人，“没事的话就去把这些都帮我按成药贴，刚刚怎么做的，你都记下了吧？”
“记下了，属下这就去！”
他兴高采烈地去忙活，影一见状，也赶着去帮忙，沈毅一把拉住他，先把他拉到一边。
“我问你，你们之前生病，都是怎么治疗的？”沈毅脸色严肃。
“这……”影一想了想，简要道，“山间到处是药材，上届统领教过我们辨识方法。”
“所以你们就自己找草药吃吗？”沈毅眉头皱得死紧。
影一淡淡道：“影卫只是消耗品，不值当庄主费心的。”
就是这份不在乎的态度，才让沈毅格外生气。
“所以你才主动替他试药？所以你以为，我也是为了让你们试药，才对你们好的？”
影一没想到自己的心思竟然全被看穿，更没想到庄主会生气，他向来古井无波的双眼微微睁大，饶是见多识广的统领，现在也不知所措起来。
可庄主的怒火来得莫名其妙，还没等他说什么，落雷就轰隆隆炸了一片，双腿上的膏药这时候却缓缓开始发热，滚烫的温度，一直烧到他的心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