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山庄后，影卫他为何那样？》天清地灵

3、第 3 章 沈毅把这件

　　沈毅把这件事当成私事，不愿意让别人插手。
　　虽然在这有九个影卫的山庄里没什么隐私可言，虽然上届庄主和影卫自己都告诉沈毅，只需要把影卫当工具看，但沈毅还是下意识把他们每个人都当成有独立意识的个体，让这些有独立意识的个体参与自己的人生大事，他可十分不好意思。
　　影二说：“是。”
　　沈毅一晃神，他就不见了，想必是找影十五一起下山了。
　　好啦，现在就剩他和影一两个人。
　　沈毅还没回头呢，他有点害羞，活了二十多岁，还是第一次遇见有人表白。
　　别看他刚才端的正经，其实心里边早就炸起来了。
　　沈毅以前一个人生活在山下，谁也不熟悉，他家里穷，邻居和他不亲近，从来没有女子和他交好，也没有媒人给他说媒。
　　该怎么处理呢？要答应吗？
　　影一是个男人，但不是不能接受，不如说，自己还隐约有点期盼。
　　就这么直接接受，会不会太快了？应该再考虑一下吗？
　　沈毅把影卫当做同伴看待，不愿意轻率回应。
　　影一不会谴责他，只会谴责自己，要是他没缕清自己的感情，受伤害的只会是影一。
　　思来想去，沈毅觉得应该和影一说清楚。
　　他这才脸色凝重地转过头来。
　　“哎，你怎么跪在地上？伤没好全呢，快回去！”只一眼，沈毅就不乐意了。
　　影一沉默地跪在地上，冷硬得像尊不会动的石象。他自认犯了大错，等着沈毅的处置，眼中有了一股超脱生死的麻木。
　　沈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心想，也不用这么至生死于度外吧。他身上的伤还是自己才治好的，耗了那么多精力，钻研好几天，怎么这么不当回事的？
　　沈毅只能把他轰回床上，瞅着影一一副赎罪的虔诚侧脸，慢慢吐了一口气。
　　这下可好了。
　　他是新手，影一比他还干净。
　　“庄主，我已铸成大错，只求……只求一死。”
　　影卫没有决定自己性命的权力，但沈毅在山庄里的表现实在称得上和蔼可亲，让影一也难免升出点侥幸心理，心想如果沈毅仁慈，能允许自己以死谢罪就好了。
　　沈毅眼睛一厉，说：“不行。”
　　果然不行啊……影一知道自己这回真的犯了大错，沈毅无法饶恕他也是应该。
　　但是他已经去接受山庄内最严厉的惩罚了，沈毅刚刚把自己救回来，看来是对此不满意。可是，影一已经想不出更加残酷的刑罚了。
　　沈毅是想要亲自行刑吗？也对，自己愚笨，沈毅却精通药理，肯定会有更好的点子的。
　　只要沈毅还愿意看自己一眼，影一觉得，不论多么痛苦的刑罚都变得可以接受了。
　　能让自己活着赎罪，沈毅对他们实在太温和了，影一心里发涩发苦，本来已经逼出去的毒素好像又倒流回心脏一般。
　　“庄主……”
　　沈毅看他这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估计是又想差了。
　　他在山庄待了几个月，老庄主的武功秘籍一概不会，倒是把这几个影卫的性格摸透了。固执己见，尊卑观念极强，只把自己当物件看……说起来也是山庄造的孽。沈毅叹了口气，看影一脸色一下子慌张起来，又硬生生把这口气憋回去了。
　　“你躺好，我得和你好好说说这件事，”沈毅说，他见影一还是不太安稳，只好用上点严厉口吻，说，“快躺下，罚你……就罚你听我唠叨。”
　　这叫哪门子惩罚。影一知道自己又被沈毅赦免了。他有心想跪下来感恩沈毅仁慈，想劝沈毅不能纵容自己，但庄主令他躺在床上不许动，影一也只好浑身僵硬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咳，听说你喜欢我，不，也不是听说，是你亲自告诉我的……”沈毅话才说一半，自己先露了怯。
　　心口伤疤被人揭开，影一连眼睫毛都不敢眨动了，只绝望道：“庄主……”
　　沈毅这回却没安慰，而是冷着脸，沉默着，看了他半晌。
　　最后缓缓吐了口气。
　　“这不算是什么无法饶恕的罪行，你只不过不通其理罢了，”沈毅轻快地说，“我想，可能是上届庄主太坏，导致你们的心理问题也需要医治。”
　　“恰巧，我是个医生，这条方向是全新的领域，你愿意成为我的药人吗？”
　　影一没有丝毫犹豫。
　　“遵命，庄主。”
　　这就算是过关了吧？
　　沈毅悄悄松了口气。

　　担心影一想不开，沈毅又陪他枯坐了一整夜，不说他打了无数个哈切如何，影一已经浑身僵硬，睡都睡不好。
　　“算啦，你能活着就行，以后山庄里，还有事情让你忙呢。”沈毅怕他又寻死，忙分派任务。
　　如今战乱时分，天下割据，群雄并起，原本的庄主也有一番豪情壮志，妄图趁机占据一方势力，再效仿古代诸侯王，把自家的姓氏划满天下。
　　可惜天不遂人意，沈毅遇到他的时候，他已经病入膏肓，不论多少影卫为他出生入死，采药请医，也没能把他救活。
　　他就死在沈毅经常采药的山路上，被沈毅发现的时候，手指还奋力抓着胸口，好像是拼命要把那股热血吐出来一般。
　　他身上没什么证明身份的东西，唯有一块庄主令牌。
　　沈毅就住在山下的村里。
　　他从药谷出逃后，一路往北，也是在偶然间发现了这片小村落。
　　这里没被战火波及，村民生活安宁平静，大概在乱世中，也是一处隐蔽的地方。沈毅决定安营扎寨，先精进技术。以他的年纪，学武肯定来不及了，面对后面药谷的追杀，尚不知怎么办才好，只好走一步看一步。
　　没想到机会就这么送上门来。
　　从山腰走到山顶时，他还一路忐忑，心想，自己就这么占了别人的令牌，恐怕不太妥当吧？
　　可天上掉馅饼，都砸到自己头上了，哪里还有往外推的道理？
　　但万一不是馅饼，是毒药呢？自己还要傻乎乎吃下去吗？
　　对了，自己是医生啊，毒药又怎么样，吃下去再治好不就行了？
　　纠结来纠结去，他还是没想好要怎么做，正在犹豫的时候，山庄已经近在咫尺，树林中闪过几个黑色的影子，还没等沈毅反应过来，一抹影子就突到他脸上，手中的刀寒光乍现，转眼间便贴上了沈毅的动脉。
　　沈毅：“有话好好说！”
　　对面问：“你是来做什么的？”
　　沈毅：“我我我……”
　　对面没等他说完，紧接着又道：“庄主不在，恕无法招待，劝你速速离去，再走一步，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沈毅终于慌了，忙不迭找出布包里的庄主令。
　　“是这个，我是来送……”
　　还没等他说完，对面的影卫微微一愣，紧接着立刻跪倒。
　　“有令在手，参见庄主！”
　　他一跪下，身后一堆人也跟着哗啦啦跪倒，齐声拜见。
　　沈毅满脸冷汗，他这才知道，原来看似静谧的小树林里，竟然藏着这么多人。
　　要是这群人一起上，肯定要把自己砍成臊子吧。
　　到时候，会医术也不管用了——就算是神医也不管用了！
　　直到现在，沈毅冷静下来，回过味，这才开始琢磨，那日遇到的影卫是……影二，他是不是一早发现了前任庄主故去的实情，然后故意把自己推上庄主之位呢？
　　话虽如此，沈毅却不太生气，前任庄主不知节制，对影卫使用无度，良禽择木而栖，影卫们想要求生，也不过本能而已。
　　在他们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时候，求生本能已经指明了方向。
　　因为沈毅可是神医啊。
　　他暗暗得意了一会。
　　维持山庄这一大家子的开销并不容易，沈毅首先便过问了他们的财政问题。
　　那时，负责财政的人是影二，他微微点头，为沈毅拿来了山庄一年的财政报表。
　　“……纯亏损？”
　　影二立刻下跪，说：“属下能力不足，任凭庄主处罚。”
　　沈毅一愣，问：“罚什么？”
　　影二这下像是回到了熟悉的领域，顿时道：“庄主放心，属下自去领罚。”
　　随后，沈毅便从刑房处领回来一个半死不活的影二，而看财政报表一事，又推迟了三五天。
　　想着想着，沈毅便有些昏昏欲睡，他探头看了看，影一早已熬不住，沉沉睡去，沈毅总算放心。
　　天光刚好，现在睡去的话，等会又要被叫醒。
　　沈毅犹豫片刻，还是去了熟悉的阁楼，继续翻阅那些看不完的账本。
　　山庄目前的盈利模式，基本以各处开庄子，收保护费为主，可惜庄主生前已经很久没去巡视，那些商贩估摸着嗅到了风声，同样很久没有缴纳费用。
　　另外，山庄拥有整片山头的土地，处处是良田。前任庄主碍于面子，不乐意开垦土地，也不乐意做那些猎户的生计，就靠着家底养活一大帮人，早就把家底败光了。
　　连带着几个影卫，每日只能吃一顿，还是些稀粥和凉水，身体早就亏空不少。
　　这些都是要补上的窟窿。
　　再者说，不知这乱世要持续多久。
　　沈毅轻轻敲着桌面，凝眉思索，修长的手指在晨光下如玉般温润白皙。
　　世道快要变了，朝廷式微，南方有几个王爷声望颇高，一直对中原虎视眈眈，听说北方也有些王爷，手下能人大将不少，武艺高强……好像前任庄主还是其中之一。
　　这么说来，麻烦还不少。
　　越想头越疼，沈毅狠狠叹了口气，这世道，想要养活这么多人还真是个大问题，他之前边逃跑边看诊，收来的诊金几乎都当成路费了，在山下定居的时间不多，手头不太宽裕，填补不了多少漏洞。
　　这么多人跟着自己了，总不能叫他们还和之前一样，吃糠咽菜吧？
　　要不然……偶尔吃一顿也没事？就当调整胃口了。
　　沈毅逐渐开始往危险的方向思考。
　　不如全都打发他们去种地好了，这么多人，肥料肯定不缺，正好自己学到过不少沤肥的技巧……
　　不不不，这太恶心了……
　　“庄主，庄主起床啦，咦，庄主你醒了吗？”
　　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从窗外飘进来。
　　沈毅偏头一看，是影十五。
　　“你还没下山？”
　　影十五连忙道：“二哥在准备行李了，我们今晚就走！请庄主饶恕！”
　　他年纪小，性格活泼，沈毅对他们又很温和，影十五时不时就容易把他当成朋友，嘴上说话不过脑。
　　只有偶然警钟响起，他才突然惊醒，原来沈毅是庄主，庄主是要恭恭敬敬供在神龛上，不可以和他们聊天的。
　　沈毅只是随他去，等他自己长大了就会想明白。
　　“没关系，这事不急，等庄里稳定下来，你们再出发也不迟，”他沉吟片刻，又问，“你找我什么事？”
　　影十五眨眨眼，回答：“饭菜做好了，我来看看您醒了没，要是您同意，我现在就把饭菜端过来。”
　　沈毅点头说好。
　　看啊，这群孩子还要给自己做饭吃呢，沈毅啊沈毅，你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啊！
　　沈毅对着影十五端上来的馒头，眼含热泪。
　　不行，这日子没法过了，明天就全都去给我种地！
　　都说山中无岁月，可每日消耗的米粮不会骗人。
　　现在还是冬天，猎物难找，田地也没法开垦，好在整片土地是属于沈毅自己的，不需要额外上缴米粮，否则他们真要揭不开锅了。
　　影一卧床休养一天，终于耐不住煎熬，忍着伤痛也要下床，履行影卫的职责。
　　见沈毅对着账本发愁，他张张嘴，下定了决心。
　　“庄主赎罪，属下斗胆……”他跪在沈毅面前，吐字艰难，“属下斗胆，或有一计，可为庄主分忧。”
　　沈毅眼睛一亮，忙让他快说快说。
　　影一道：“若是资金实在困难，庄主可以去找我们开办在各地的那些商铺，催促他们尽快清点。”
　　“按照惯例，每年商铺的盈利，都是要给山庄分成的，前几年据说世道不好，几乎尽数亏损，庄主……前任庄主没有深究，但属下觉得，恐怕其中有些不对劲。”
　　沈毅越听，眼睛越亮。
　　“你是说，他们做假账，欺瞒山庄？”沈毅踱步道。
　　“属下不敢，只是……”
　　“前任庄主妄图称霸，想要笼络人心，受制于他们，但我可没那么多讲究，”沈毅道，“吃了多少，就得给我吐出来多少。要是查不出来……山庄这么困难了，他们多出出血，帮助我们渡过难关怎么了？这不是很正常吗。”
　　“就算是抢，我也得抢回我们的口粮，再这么下去，我们都得饿肚子了！”
　　影一说：“庄主要去抢？”
　　“怎么？”沈毅斜睨他一眼，“觉得我不是你想象中，那个温文尔雅的神医了？”
　　影一立刻跪下告罪。
　　“免了免了，起来吧。”沈毅摇摇头。
　　影一却没动，一定要跪到底似的。
　　“庄主误会了……属下只是想说，如果庄主要出巡抢粮，少不了争斗，千万带上属下一起，”他抬起头，看向沈毅，神色认真极了，“属下武功高强，定能保护好庄主，请庄主放心！”
　　沈毅被他的闪闪发亮的眼神刺了一下，撇开头，心想，这家伙也没看起来那么乖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