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生路 “不是他。 ...

  •   邬雪燃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舌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股异味。

      他冷静地打量面前依旧笑容温柔的花旦,心里开始思忖到底是谁派她来的。他去戏楼是偶然,喝醉了耍酒疯更是偶然,能在这短短时间内知道他的行踪,并且迅速收买了人的,恐怕只有刘家。

      邬雪燃的眼神淡下来,“之前多有冒犯,谢谢姑娘照顾,我会遣人送姑娘回去。”

      花旦勉强地笑了笑:“郎君用完了人这就要丢了?”

      邬雪燃的语气更淡了:“那姑娘想如何?”

      花旦柔柔地回答:“我自然是要你……拿命来!”

      她不知什么时候从怀里拿出一把剪子,冲着邬雪燃的心口用力地刺过来。

      花旦下了台就进包厢给邬雪燃劝酒,身上的戏服还没换下来,她有力的四肢藏在花朵般层层叠叠的华丽服装中,她乌黑的头发上缀了许多叮叮当当的钗钏,她身上一切美丽的装饰随着她敏捷的动作飞扬起来,闪烁的金属泽刺得邬雪燃眼睛痛。

      邬雪燃侧身躲开了花旦的这一击。花旦平日台下练功,身体素质很好,动作有力,手也很稳,拿着剪子刺过来没有一点犹豫。

      邬雪燃躲避的动作渐渐凌乱起来,呼吸也变得沉重,他把桌上的茶盏砸向花旦,茶盏落地,发出巨大的响声,但是屋外却静悄悄没有一点反应,邬雪燃心头一凛,果然已经提前把人都调走了吗?

      花旦躲过茶盏迸溅的碎片,再次扑过来,眼看着她手里的剪刀往自己的眼睛方向扎过来,邬雪燃狼狈地往后仰倒,几乎是滚在地上才躲开了这一下。

      花旦的嗓音依然轻柔甜美:“殿下,何必挣扎呢?酒后头很痛吧?你的动作也越来越慢了呢。”

      邬雪燃心里一沉,她竟然知道自己的身份?那她就不是临时被收买的,她一开始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究竟是谁一定要让他死?

      这个人知道自己会出宫,能够调用刘家的人手,甚至知道他爱看故事可能会去戏园子。邬雪燃心头浮现了一个名字,又有点不敢置信。含章怎么可能会害自己?

      可是为什么?

      花旦越靠越近,邬雪燃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花旦又是一剪子扎过来,邬雪燃终于没能躲开,剪子扎在他胳膊上,花旦得逞地一笑,手上用力要拔出剪子再扎,邬雪燃忽然手上一扬,一包药粉迎面洒在花旦脸上,花旦的动作一顿,眼神变得涣散,邬雪燃趁机捡起地上碎掉的瓷片,也是狠狠地一下扎进花旦的脖颈。

      鲜血溅出,花旦软软地倒下。邬雪燃艰难地爬起身,跌跌撞撞离开了刘家的小院。

      邬雪燃胳膊上带伤,衣服上还沾了血,因此不敢被人发现,只能躲躲藏藏挑小路走,他在外面已经不安全了,必须尽快回宫,但是他本来就对路不熟悉,又走的是小路,拐了几下就有点迷失方向了。

      身后传来了马车驶过的声音,邬雪燃已经因为失血感到整个人越来越冷,他吃力地回头,却见一辆低调的轺车从路口拐进来,车架上坐着普通小厮打扮的叶真。

      看来是遇见从将军府回来的太子了,邬雪燃无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叶真十分诧异:“六殿下,您怎么在这儿?”话还没说完,他看清了邬雪燃此刻的状态,又是一声惊呼:“殿下您怎么受伤了?”

      邬雪燃被叶真扶上马车,车里坐着面色冷肃的太子,太子的目光在邬雪燃的伤口上停留了很久,才沉沉开口:“怎么弄的?”

      邬雪燃声音沙哑:“被人用剪刀扎的。”

      他本来不想说的,但是太子一问,心里潮水般的难过涌上来,他把刘含章想让他收服荀方,然后他分析的他的处境,劝他的话,还有最后花旦的刺杀,以及他对刘含章的怀疑一股脑儿全说了。

      太子听完,没有立刻发表观点,而是摸了摸他的头,“不是他。”

      邬雪燃听完眼睛就是一酸,太子听出了他这一长段所有的叙述里暗藏的最在意的一点,他担心刘含章欺骗了他,像东福一样背叛了他。

      太子没有再问,只是用手扣了扣车窗,“唰”的一下,暗卫叶秋不知从哪里翻进来,太子指了指邬雪燃,叶秋便训练有素地从车座下拿出一个药箱,动作熟练地帮邬雪燃清洗伤口、上药绑纱布。

      太子不说话,邬雪燃也不说话,只有叶真一边赶着马车,一边安抚邬雪燃的情绪:“殿下您放心,叶秋很擅长处理外伤,一会儿咱们再去找太医来看一下。”

      叶秋果然很擅长处理伤口,胳膊上绑上纱布没多久,邬雪燃就感觉好多了。邬雪燃向叶秋道谢,叶秋回过礼,便“唰”的一下,又从马车里翻出去了。这过程中太子一直沉默着,也没说马车要去哪。

      邬雪燃几次试图搭茬,但看着太子那表情,话就说不出来了,这样僵持了不知道多久,太子忽然唤了一声:“叶真。”

      叶真应声进来马车内伺候,车外不知换了哪个暗卫在驾车,邬雪燃一时更加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干脆挑了帘子看向马车外。

      马车走的是大路,车外熙熙攘攘,邬雪燃毕竟是难得出宫,被太子一句话安了心之后,渐渐看得津津有味,他甚至还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好像是之前在金吾卫营看到的那个刘任,只是此时走路似乎有点一瘸一拐,虽然尽力掩饰了,还是能看出来。

      刘任此刻正站在一个小摊位前,挑选发冠。是要买给荀方吧,邬雪燃探直了脑袋去看,果然,刘任拿起一个青色的玉冠,开始问老板价钱。这玉冠看着就很配荀方,质地看着也不错,刘任问了价钱,似乎犹豫了一下,却还是伸手掏钱准备付款。

      这时候旁边一个姑娘发现了刘任,热情地跟他打招呼。刘任回头看见姑娘后一愣,但很快也微笑着和姑娘聊了起来,他手中的玉冠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姑娘的表情羞涩又热切,一看就是喜欢刘任,刘任不但不避嫌,甚至还拿起摊位上一支朱钗,买下送给了她。

      邬雪燃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叶真见了,十分熟络地在旁介绍起来:“殿下你在看那个金吾卫刘任吗?旁边和他聊天的姑娘应该是他父亲好友的女儿,也是他的未婚妻。”

      邬雪燃愕然,未婚妻?

      叶真笃定地点头:“殿下可别不信,奴才能记住每一个打过交道的人的基本信息,那刘任曾经调进东宫过一阵子,后来因为行事惫懒被退回金吾卫。”

      邬雪燃又重新回头看刘任和他身边的姑娘,果然,两人的相处亲密且落落大方,的确是未婚夫妻的感觉。“可是、可是……刘任他不是……”

      邬雪燃觉得难以置信,那他和荀方又算是怎么回事,荀方甚至为了他愿意送死。还有那姑娘知道荀方的存在吗?邬雪燃心里沉甸甸的,感觉这些事让人恶心。

      叶真看着邬雪燃的模样反应过来:“哦,他就是那个侍卫的情人?”邬雪燃在车里倾诉的时候,驾车的叶真自然也听到了。

      邬雪燃唾弃刘任:“这人怎么这样,这是两头骗吗?”

      叶真还没开口,太子冷笑一声:“倒未必是两头骗,更可能是两头都知道彼此的存在。”

      邬雪燃脱口而出:“怎么可能呢?怎么可以容忍自己的爱人三心两意,还同时对另外一个人好呢?”

      太子淡淡地回答:“因为不舍得放弃,也因为现实不允许。两名同性的情人终究不会长久,这样的恋情是世间不容的存在,未婚妻这样觉得,同性的情人也这样觉得,自然那个左拥右抱的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邬雪燃咬牙:“这刘任可真不是个东西。亏我还以为他对荀方有几分真情。”

      太子冷哼:“真情?真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了。”

      邬雪燃有心反驳,但是刘任的例子在前,他一时也没有心情继续说,只能生闷气,闭上了自己的嘴。

      邬雪燃就这样气哼哼地沉默着,直到他终于看出马车行进的方向不是回宫,他才问出声:“我们这是去哪?”

      太子回答:“回我在宫外的别院。”

      “贵妃刚被罚,你现在这幅样子回去,反而惹得她多担心。”

      邬雪燃猛地抬起头:“母妃受罚?为什么?”

      叶真比了个小声的手势:“殿下小点声,贵妃娘娘没事,只是宫中流言纷纷,都说刘妃之死是贵妃动的手,陛下没法,只能暂时让贵妃不要出椒风殿。陛下是保护贵妃呢。”

      邬雪燃皱紧眉头,很想立刻回宫看望一下贵妃,但是其实太子阿兄说得对,他现在这副血呲呼啦的模样回去,先不说能不能见到贵妃,更糟的是可能反而会让贵妃担心,倒不如先去太子那里休整一下。

      太子的别院地段不错,而且很幽静,往来的仆从训练有素,手脚麻利,做事有眼色,不愧是太子手下的人。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邬雪燃给自己挑了一间朝阳的卧室,打算一吃完晚膳,就埋进被窝里好好睡一觉。

      晚膳之前的空闲时间,太子坐在厅堂里一个人打棋谱,邬雪燃今天有点心烦意乱,又找不到人来诉说,只好围过去看太子下棋。

      邬雪燃遮住了窗外的阳光,太子偏头看了他一眼,拿起一枚棋子:“来一局?”

      邬雪燃赶紧摇摇头:“我不会。”

      似乎被邬雪燃理直气壮的态度一噎,太子落子的手顿了顿,又过了一会儿,邬雪燃已经困得打呵欠,太子忽然问他:“想学吗?我教你。”

      邬雪燃原本还是想摇头,但是闲着也是闲着,就同意了。

      太子将棋盘上的棋子重新收好,接着只放了一枚黑子在棋盘上。邬雪燃托着腮回答:“我知道我知道,棋盘上有纵横各十九条线,共计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最中间这个交叉点叫‘天元’。”

      “天圆地方,棋盘方形代表地,棋子圆形代表天。棋子黑白代表阴阳互化,‘星位’之中,‘天元’代表万物起源,九个星位暗合九宫之数。”

      太子抬眸:“这些是太傅教的吗?”

      邬雪燃点点头,他虽然不会围棋,但是记性很好,上课就算偶尔听一耳朵,也记住了好多。

      太子点点头:“你说得都是对的,但是对围棋来说,最重要的不是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而是让你的棋子围住尽可能多的地盘。”

      太子的眼神冷漠,但是讲解的声音却清晰舒缓。他耐心地一点点教导邬雪燃,把规则讲得通透而容易理解。

      “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局部还是全局,围棋最重要的本质是‘活法’。”

      “不止是输赢,更要在有限资源下做出最优的选择。”

      太子又拿起四枚白子,围在了黑子四周,“找出生路,看清局势,否则,就会死。”他拿掉了中心的那颗黑子。

      邬雪燃怔然,他总觉得太子并不只是在说围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生路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