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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侍从 “殿下只需 ...

  •   刘含章带着邬雪燃出宫的一路出乎意料的顺利。两人出得宫门,又拐到刘家在附近的一座小院,邬雪燃匆匆换下了身上显眼的小太监衣饰,问刘含章:“我们是要去哪?”

      刘含章神秘地摇了摇头,“你跟我来就是。”

      邬雪燃新换的衣服是一身普通的绸缎衣服,现在打眼一看,他和刘含章两个人就是一对相约上街斗鸡走狗的纨绔公子哥。

      刘含章没有带邬雪燃坐马车,而是直接带着人一路又溜回皇城脚边的金吾卫营。他对着邬雪燃比了个悄声的手势,然后又是一阵左拐右拐,两人来到营地的一处偏僻的死角,里头有一棵巨大的石榴树,树下有一双身姿颀长的侍卫,衣袂翻滚,正在情浓。

      这一双有情人,都是男人,邬雪燃脸上不禁露出几分尴尬。若是几个月前,他遇见这样的场景,难免也会好奇,所以才会撞见太子那件事。可是自从寿宴之后,他每每想起,都感觉一股奇怪的热意在心头翻滚。

      邬雪燃拉了拉刘含章的袖子,压低了声音:“你就是带我来看这个?”

      刘含章摇了摇头,“你且耐心。”

      接着,他又对着不远处墙角的阴影方向比了个手势,没过多久,一阵稀里哗啦的兵器和甲胄撞击声响起,酣战正激的一双侍卫,来不及收拾身上的残局,被来势汹汹的上司抓了个正着。

      处在下方的那位侍卫有一张俊雅的脸,一头黑发浓密而顺滑,他的眼型狭长,下颌窄而秀气,长得很好看,一张脸生得甚至隐隐与太子有几分相似,他察觉到来人,下意识倒吸了一口气,连带着他身上的侍卫也跟着缴了械。

      两人此刻俱是衣衫凌乱,姿态狼狈。

      前来捉奸的金吾卫统领显然是刘含章叫来的,但是观其神色,应该也是刚刚才得知这件事,他满脸失望地看着还躺在地上那个俊雅的侍卫:“荀方,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荀方低着头,闷不吭声地跪在地上,倒是他身边的情郎口舌灵敏地求饶:“中郎将大人,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只是一时冲动,请中郎将开恩。”

      “一时冲动?”金吾卫中郎将程河冷笑,“一时冲动就滚到了一起?”

      “你们可知道,按照金吾卫的规矩,在轮值的时候擅离职守,是要罚军棍一百的?”

      一百军棍下去,哪怕是体格强健的金吾卫,也要去了大半条命。

      “中郎将大人饶命、大人我们绝不敢再犯了,求求大人放过我们这一次。”两个侍卫“砰砰”地磕头,特别是那个叫荀方的侍卫,额头已经磕得一片红肿。

      程河咬牙:“荀方,你可知上个月司法参军的位子有空缺,我本来属意让你顶替上去。”

      荀方的动作顿了顿,却还是沉默着磕头,此时他额头的皮肤已经渗出血来、看上去惨不忍睹。

      尽管如此,程河却没有一丝动容,面对两人的求饶,程河怒斥:“拖下去,打死了事。”

      这一下,荀方身旁的侍卫彻底慌了,抱住程河哭求,沉默的荀方也颤抖起来。程河踢开那个侍卫,倒是对荀方似乎还有一点耐心,“我本来很看好你,这样吧,两百军棍可以两个人领,也可以一个人领,我不管过程如何,是死是活,都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言下之意是,如果荀方放弃了身边的情郎,让他独自顶罪,他愿意再给荀方一个机会。

      荀方磕头:“谢大人的恩典。”

      他身边的侍卫也颤抖起来,求饶的声音几乎变了调。荀方一把推开了他,再次跪倒在地:“两百军棍,荀方愿意认罚。”

      话音一落,场面就是一静,一百军棍还有生路,两百军棍下去,人都能被打成肉泥。原本哭嚎的侍卫瞪大了眼睛,程河一甩袖子,失望至极,再也懒得多费唇舌,转身离开。

      两个侍卫也被拖走了,现场只剩下了藏在灌木丛中的邬雪燃和刘含章。邬雪燃看着地上被荀方磕出来的血印子,确实有点被震撼了。

      邬雪燃叹息,“这荀方怎么那么傻?两个人承担尚有生路啊。”

      刘含章却满脸冷静:“这名叫荀方的侍卫是个孤儿,他父亲原本是金吾卫的兵曹参军,谁知英年早逝,他母亲又在他小时候病死了,多亏了他邻居家的帮衬,才能安然成长至今。”

      “他身旁的情人,就是那家的小儿子,名叫刘任,算是我家一个远亲。两人一起长大,逐渐生出了情愫。荀方心里因此觉得很对不起邻居家,一直克制着自己的感情,倒是那刘任见他貌美,其实是主动拉他胡天胡地的。”

      邬雪燃皱了皱眉:“真是个傻子。”

      但是他又忍不住问刘含章:“今天这些,都是你安排的吗?”

      刘含章承认了:“今日这一出,的确是我安排的。”

      邬雪燃眉头皱得更深了:“为什么要这么做?就为了让我看他们感情有多深?荀方的确有情义,但我看那刘任却未必对荀方有多少感情,荀方主动承担下所有罪责的时候,我甚至看到他神情一松。”

      刘含章叹息一声:“是,也不是。他们这般,其实早就被有心人察觉,我不过是推波助澜,更重要的是,殿下可曾想过自己的处境?”

      邬雪燃愣了一下:“我的处境?”

      刘含章点头:“贵妃宠冠六宫,几乎已经到了椒房专宠的地步,后宫嫔妃谁不视贵妃为眼中钉肉中刺,贵妃有陛下护着自然无事,可是殿下怎么办?”

      “虽则太子殿下的地位目前来看比较稳固,但皇子们年纪渐长,后宫斗争也越发激烈,寿宴上刘家对殿下出手了吧?殿下可知为什么?”

      邬雪燃心里一跳:“是因为刘妃要升为贵妃了?”

      刘含章点点头:“说是要升贵妃,可谁都知道,有机会不代表真的能成功,陛下对贵妃的宠爱是有目共睹的,之前不也都说吴妃要升贵妃吗?拖了几个月,最后也还是不了了之。”

      “渐渐有人看出来,陛下其实不愿意让人和贵妃处在一个位分。”

      “有贵妃在,没人能越过她。所以与其失望落空,不如先发制人,把高高在上的贵妃拉下来,也许陛下就会想通。而贵妃的唯一弱点就是你,殿下,因此哪怕我身为刘家的嫡长子,寿宴那天却什么消息也没收到。”

      “殿下,即使你没有向上的野心,在波诡云谲的深宫里,也至少要有自保的能力。眼前的荀方就是一个机会,一个资质优秀、且有情有义的护卫,还正处于生命攸关的危机中。殿下只需要施恩于他,就可以收为己用。”

      刘含章的意思是让邬雪燃出面救下荀方,邬雪燃皱紧了眉,不知为何心里有点不舒服。刘含章的手段他是心里有数的,从小他鬼主意就多,听他的每次都是没错的。

      可是这一次,邬雪燃想起荀方鲜血淋漓的额头和绝望赴死的眼神,不知为何,却有点不愿意听刘含章的。为了得到他的忠诚,竟然要先毁了他的人生。

      两人远远跟着荀方和刘任,来到刑房,荀方被架在板凳上,眼看着两百军棍就要落下,邬雪燃终于忍不住,想出面阻止。这时候一直跟着过来的刘任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程大人说他不管过程,更何况石榴树下本来就是我强拉他去的,荀方没有这么荒唐。把我也捆起来吧,这一百军棍原就是我该受的。”

      胆小怕事的刘任对荀方竟然还是有几分真感情的。棍子落下,刘任的惨叫响起,荀方仍然沉默着,他转头看了一眼刘任,皮开肉绽的时候,却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幸福的笑,看得人格外心酸。

      邬雪燃心里不好受,他能体会一点荀方的感觉,他小时候也是一个人待在宫里无人理会的,虽然吃喝上不曾被苛待,可是亲疏远近,到底是不一样的。一个人长大的人会留下永远的印记,更何况荀方小时候,恐怕连基本的温饱都艰难。吃过苦遭过罪,寂寞着长大的孩子,会格外珍惜到手的每一点真情。

      邬雪燃叹息一声,刘含章沉默地站在他身后,两人最终默默离开了金吾卫营。离开前,邬雪燃找到程河表明了身份,让他不要为难荀方和刘任,想必程河不会不给他这个面子,两人的命会保住的,但是他没有出面救下他们,他不想让自己高高在上,为一己之私去拨弄别人的命运。

      出了金吾卫营,邬雪燃还不想回宫,于是拉着刘含章随意进了一家戏园子。巧了,这家戏园子正是四皇子邬谷吹嘘过戏码很精彩的那一家,可是与刚才那一出真切的人生悲欢相比,戏楼里的戏反而显得有些腻味,邬雪燃坐在包间里,有一下没一下地看着台上的表演,偶尔拿一块点心吃一口,有点心不在焉。

      许久,他忽然问刘含章:“你今天带我出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刘含章的表情微微一顿,“还是被阿雪你看出来了啊。”

      邬雪燃摇了摇头:“虽然你说是带我出来收服那荀方的,但是我最后没有出面,你也没有一点遗憾,这让我有点疑惑。与其说我是看出来的,倒不如说我是猜出来的,只是你承认了。”

      戏台上的曲子热热闹闹,刘含章伸手拨弄了一下桌子上的茶杯,“殿下果然聪慧。难怪太傅常说,殿下只要肯花心思学,其实是皇子中最聪明的那一个。”

      刘含章这明显是避重就轻,顾左右而言其他,邬雪燃却也没有再问。

      邬雪燃沉默下来,刘含章坐在他身侧,也一直沉默着,直到一曲终了,小生和花旦上台谢场。戏园子的老板有一双识人的慧眼,看出邬雪燃两人身份贵重,还让花旦特别上楼来,邬雪燃随手打赏了她一枚金花生,收获她感激的笑容。

      美人如花笑靥,热情似火,看出邬雪燃情绪不高,灵巧地说了一连串好听话逗趣,又主动举杯谢赏。邬雪燃平时不怎么喝酒,但是这戏园子的酒滋味还不错,花旦一杯接一杯地给邬雪燃倒酒,邬雪燃就一杯接一杯地喝。直到他喝得有些微醺了,刘含章上前劝阻,邬雪燃却已经被酒迷了眼,抱住杯子不放。

      刘含章无奈,让人去煮醒酒汤,一边哄邬雪燃喝点茶水。

      邬雪燃迷迷糊糊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刘家的宅子,一睁眼看见花旦被绑了手脚困在床边,刘含章不见踪影。

      他愣了一下回想起来,原来是自己醉了以后发酒疯,一定要好看的花旦娘子继续给自己倒酒,所以无奈的刘含章只好和戏园子老板商量了,把花旦一并带回了刘家宅子。可是后来大概是他有事离开,又担心喝醉的邬雪燃单独和花旦在一起不安全,所以捆了花旦在旁边,自己则离开处理事务去了。

      邬雪燃顿时觉得对花旦深感抱歉,又觉得自己很丢脸,于是清了清嗓子,上前给花旦解绑。花旦眨了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娇声表示感谢,邬雪燃一时更加羞愧了,在怀里摸了又摸,才终于又找出一枚金花生。

      花旦笑盈盈地收下了金花生,解开束缚后她丝毫不见外地倒了一杯茶水给邬雪燃喝。邬雪燃腼腆地接过茶杯,一口喝进嘴里,脸色却是一变。

      邬雪燃毕竟是宫里长大的,从小耳濡目染,学会了基本的药材辨别方法,这茶水除了茶叶的味道以外,还有一股甜腻发涩的异味,茶里加了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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