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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棋局 “谋害皇子 ...

  •   翌日,用完早膳,邬雪燃又兴致勃勃拉着太子下棋。他以前对围棋没兴趣,是因为太傅教棋的方式又臭又长,但是太子不一样,讲得深入浅出不说,还不会对着他长吁短叹说他贪玩不上进。

      太傅经常夸他聪明,但他夸的这句“聪明”后面总是跟着“可惜了”的叹气声,太子却不一样,他不会因为邬雪燃的伶俐而叹惋,也不会因为他一时的出错而斥骂。

      他总是对他说:“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你很擅长感知他人的情绪,又为人通透,天生就会和人相处。”

      邬雪燃第一次听太子这么说的时候,脸都被太子夸红了,直到后来相处久了,他才发现,太子看着清冷,却很会找出别人的优点。

      他开始学着和太子下第一局的时候,门外传来小太监的通报,说刘家前来拜会。

      刘家?哪个刘家?

      邬雪燃的眸色一深,感觉胳膊上的伤口又开始痛。

      太子摇了摇头,叶真正准备出去回复,刘家的当家人,刘含章的二伯刘礼却已经带着人强闯进来。

      刘礼身居工部尚书之位,当朝正一品大员,在刘家长子刘含章的父亲死后,带领家族弃武从文,凭一己之力支撑起家业,听闻他和已故刘妃感情很好。

      刘礼一进门,张口不提自己闯进来的无礼行为,只热情地行礼,仿佛他不是差点吃了闭门羹,而是被太子迎进门的。这位刘大人年近五旬,看上去却精神矍铄,人也精干,脸上留了一撮小胡子,笑起来圆滑世故,是标准的文臣形象。邬雪燃站在旁边,隐隐感觉他打量了自己一眼。

      刘大人毕竟身居高位,太子也不好慢待,两人于是坐下来叙话,拉拉扯扯半天,刘大人也没说明来意,直到邬雪燃有点不耐烦地拿起桌上一个橘子,开始漫不经心地走神,刘礼才终于进入了正题。

      他说自己的女儿最近学舞,但总是踏错节奏,十分苦恼,又知道太子精通音律,所以厚着脸皮上门,想请太子指教一番,接着也不等太子回应,一个眼色,一个美丽动人的姑娘便进来行礼。

      邬雪燃心中暗笑,这哪里是学舞求指教,京中谁不知道刘礼家的女儿擅作盘上舞,体态轻盈,舞姿曼妙,是一等一的美人。假借指点之名,实则只是因为大家闺秀不好太直白,刘大人只能换个名头。但这手段也够直白的了,只差没明说要把自己女儿送给太子。

      不过手段不用高,管用就行,刘小姐名声极好,又长得好看,据说上次皇帝寿宴时就是她做第一场献舞,赢得了满堂彩。想想看,谁又会拒绝这样一个美人呢?

      但太子娶妻绝不会这样,刘家小姐本来都够格走正道去搏一搏太子妃之位了。这般送来,所图甚是耐人寻味啊。

      刘小姐身上熏了好闻的香气,今天的着装显然也是精心设计过的,比起普通的裙装,她身上这件颜色更艳丽,袖子更长,有点像她在皇帝寿宴当天的打扮,似乎在暗暗提醒人回想她当天惊艳的表现。

      太子的神色没有异样,面对刘大人热情的攻势,也只是淡淡地推辞。刘大人似乎也没想到他都做到这个份上了,还有人能够拒绝,于是邬雪燃感觉到他又隐隐看了自己一眼。

      刘大人长吁短叹:“太子殿下,实不相瞒,我这女儿乃是一个舞痴,遇到学舞相关的问题就很执拗,我也拿她没有一点办法,所以才厚颜前来。”

      “这一次她又说对某个动作啊节奏啊有不解的地方,我对这方面又完全不通,只能向您来求助。也不求太多,可否让小女在太子这边留上三天,这期间殿下若是有空便指点一二?”

      这竟是要直接留下女儿,连名分都不顾了。

      邬雪燃只能低着头,假装自己不存在。他在心里唾弃刘礼的无耻,连带着对刘家更加没好印象。

      他不高兴,难得在心里恶毒地嘲笑刘礼,情报工作也没做好嘛,不知道太子不好女色吗?

      但是出乎意料,太子同意了。

      邬雪燃一口茶呛住,刘礼却似乎意料之中,很快志得意满地告辞离开了。刘礼走后,邬雪燃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瞪太子,太子无动于衷,只是吩咐人收拾好房间,让刘小姐住下。

      邬雪燃等着太子的解释,太子却重新坐回了棋盘前,邬雪燃气哼哼地坐到了他对面,直白地问他:“你为什么要留下刘小姐?”

      太子一边放棋子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他们既然送来,我又为何不收下?”

      邬雪燃咬牙:“这绝对没安好心啊,说不定是犯了什么事,想要拖你下水,贪污受贿啦卖官鬻爵啦杀人放火啦,都有可能呢。”

      太子却还是气定神闲:“刘礼是朝中重臣,一向爱惜羽毛,能让他不顾脸面送亲生女儿来,倒也确实不会是什么小事。”

      邬雪燃有点纳闷:“那你为什么还要掺和进去?”

      太子却只是回答:“你可曾记得,刘妃死了。”

      “刘家怀疑是贵妃动的手。”

      邬雪燃冷笑:“怎么可能?刘家疯了吗?”

      太子摇了摇头:“从结果上看,刘妃死,拥有最大动机的就是贵妃。刘家是以疯狗般的护短著称的,一旦认定了谁伤害族人,就会用尽所有的力量恶狠狠地咬回去。”

      邬雪燃咬牙:“可笑。”

      太子点头:“的确可笑。但这是刘家团结的原因,也是他们生存的方式。”

      “他们用这种所谓的护短,获得的可不仅仅是他人的忌惮,更多的真金白银隐藏在这‘护短’二字之下。”

      邬雪燃不明所以,太子却不再继续解释,转而问邬雪燃要不要继续学棋,邬雪燃哪有这个心情,当即表示不学了,却见太子本来就早已摆好棋子,自得其乐地开始打棋谱了。

      邬雪燃没趣地离开了大厅,准备回自己的房间找本话本来看,路过花园的时候发现刘小姐正在一棵牡丹花旁发呆,邬雪燃本来准备当做没看见,结果刘小姐一看到他眼睛就是一亮。

      “六殿下。”刘小姐主动行礼。

      邬雪燃只好回礼。刘小姐主动走过来,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但是没有说话。

      邬雪燃不明所以,感觉莫名的尴尬,只好开口:“刘小姐有什么事吗?”

      刘小姐的嗓音细细的,“我……我想请殿下帮我看一看舞。”

      邬雪燃一愣,这是搞错人了吧,为什么请他看舞啊,太子应该还在大厅里呀。

      刘小姐却大胆地来拉邬雪燃的手了,邬雪燃唬了一跳,忙往后退了一步,谁知刘小姐当场羞红了脸,眼睛里蓄满了泪,嘴里还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只是想请你看一下我的舞,没有别的意思。”

      邬雪燃看她哭得凄惨,也有点不好意思,“我不懂这些的,你要不去找太子阿兄看?”

      刘小姐却摇了摇头:“我想要你帮我看,不懂也没关系的。”

      邬雪燃心里打着鼓,这是怎么个情况,难道这姑娘看上自己了?

      这时候刘小姐却已经越哭越厉害,眼看着都开始哭得打嗝了,邬雪燃没办法,只好哄一哄她:“好好好,我看,我帮你看一看。好不好?你别哭了呀。”

      刘小姐见邬雪燃答应了,这才乖乖点了点头,用帕子抹了一把眼泪,退远了几步,竟是当场准备跳舞给邬雪燃看。

      邬雪燃看了看院子里的下人,又偷偷扫了一眼远处太子所在的大厅,院子里这时候没什么人,大厅那边也是安安静静,估计是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邬雪燃没办法,只好认真开始看刘小姐的舞蹈,争取等会儿夸得能有文化一点。

      刘小姐最擅长的是盘中舞,是以身姿轻盈,缥缈如仙的风格出名的,寿宴那天跳的就是这种舞,花园这里自然是没有那种特制的金盘子,刘小姐就踩在了一块石头上,跳起了舞蹈。

      没有伴奏,没有盘子,也没有懂行的观众,刘小姐的舞姿却依然美丽,连邬雪燃这个外行人都感觉出了她技巧的高明、身姿的曼妙,可刘小姐却似乎很不满意,一舞终了,呆呆地站在了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邬雪燃心里“哦”了一声,原来这真是一位“舞痴”,刘礼这一点上还真没骗人。

      半晌,刘小姐终于回过神来,期待地看向邬雪燃,邬雪燃立马捧场地夸起来:“好看,舞姿动人,翩然如仙,是我看过最好看的舞蹈。”

      刘小姐也不嫌弃邬雪燃的笨嘴拙舌,被夸得嘴角一抿,露出一个羞涩的笑来,紧接着却又再次发起了呆,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邬雪燃心下暗叹,刘家还有这样单纯的人啊,倒是挺可爱的。

      这样想着,邬雪燃忍不住摸了摸刘小姐的头,刘小姐小兔子一样一惊,接着忽然鼓起勇气,又开口:“那你能……能不能和我一起喝茶吃点心?”

      这一次她开口,语气却有些异常,她不但说话的声音愈发小了,而且整个人还发起抖来,感觉就像是明明不想去,却被迫只能照做的样子。

      邬雪燃眯了眯眼,点头同意了她的邀请。

      刘小姐低着头,吩咐下人在亭子里的石桌上摆上点心和水果,接着又用几乎是每句话都在抖的腔调请邬雪燃坐下。

      邬雪燃依言坐下。

      刘小姐开始倒茶,她的整个人都在抖,她手中的杯子跟着她抖的动作发出“叮呤咣啷”的瓷器撞击声。邬雪燃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把杯子递到了自己鼻子前。

      邬雪燃接过杯子,没有喝,刘小姐的视线偷偷盯着他手里的杯子,跟着他的动作而移动。

      邬雪燃不动声色地闻了闻茶水的味道,心里有数了。

      这是刘家另一个派来的刺客,只是意外的笨拙。邬雪燃的视线暗下去,忽然拿着茶盏重重往桌子上一磕,“茶里有毒?”

      虽然是问句,邬雪燃的语气却很冷厉,吓得刘小姐整个人一下子崩溃地哭了出来。

      邬雪燃原意是想吓出她的实话来,谁知道这一吓,就把对方吓得泣不成声,眼泪鼻涕一起流,再没半点京中名门闺秀的模样了。

      刘小姐哭得稀里哗啦,嗓子都哭哑了,邬雪燃没辙,只好稍微安慰她一下,“别哭了,再哭你的妆就不好看了。”

      邬雪燃这次说话的声音很和缓,他诚心哄人的时候很像样,眉眼温柔,语气也温和,刘小姐的哭声顿了一下。

      邬雪燃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昨天来太子别院路上买的泥人,递给刘小姐:“这个送给你。”

      刘小姐看了一眼,眨了眨眼睛。

      这泥人别看是街上小摊上买的,手艺可真叫一个活灵活现,当时周围围了一圈大人小孩,排着队等那匠人现场捏,邬雪燃也是靠着自己一张好看的脸才买到最后一个的。

      这个泥人捏的是一个公子怀里抱着一只小狐狸,是邬雪燃让泥匠照着话本插画捏的。公子一身蓝衣,小狐狸是白色的,公子俊朗,狐狸可爱,要不是为了哄刘小姐别哭了,他都有点舍不得送出去。

      刘小姐的注意力果然被泥人吸引,渐渐地收了声,“给……嗝、给我?”

      邬雪燃点点头,刘小姐这才接过泥人,

      邬雪燃温声夸奖:“乖了。”

      刘小姐抱着泥人,看上去很喜欢,拿在手里左看右看,半天都没放下。邬雪燃清了清嗓子:“喜欢吗?”

      刘小姐乖乖地点头。

      邬雪燃“嗯”了一声,“喜欢就好。”

      接着他看着刘小姐的眼睛,轻轻地问:“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下毒?是谁唆使的?”

      刘小姐也有一双典型的刘家的狐狸眼,邬雪燃看着看着便有些失神。

      花旦刺杀他的罪证估计已经被刘家处理掉了,刘含章不知所踪,贵妃被皇帝禁足了。不管刘家为什么会认定是贵妃杀的刘妃,现在的刘家都已经蓄势待发。

      太子说得对,风雨欲来,如果他不看清局势,找出生路,等待他的就是刘家一次次疯狂的报复。

      邬雪燃沉下声,一字一顿:“谋害皇子,是诛九族的大罪。你把一切都告诉我,念在你是受人指使,我可以想办法放你一条生路。”

      刘小姐的动作僵住了,整个人重新开始发抖,这一次邬雪燃却什么都没有再说,只是静静地坐着,等她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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