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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捉妖 ...

  •   夜色未散,宗门长廊两侧宫灯摇曳,光影明明暗暗,最易藏污纳垢。
      巡查弟子分成数队,逐殿清点,按计只许单人答话、不许聚集成群。
      松时生独自一人在苍溪峰。顶处是一大片空地,云气漫过山腰缠上崖壁,松时生常年独坐于此修炼。
      他一身素白剑衣被山风拂得轻扬,边角绣着的银线松纹隐在夜色,身姿挺拔如崖畔千年古松,肩背笔直不弯半分。
      他左手轻按在膝头的长剑剑柄上,指节分明、骨相清奇,指尖微微扣住冷铁剑鞘,力道稳如磐石,不见半分浮躁;右手自然垂落,指尖偶有细微的灵气流转,与山间清风、峰顶云气相融。周身气息沉凝内敛,明明是闭目静修,却如出鞘前的利剑,藏锋于骨。
      昨夜之后,他一直心神不宁,和英招过手,分明没有受到任何袭击,内力却紊乱如麻。
      松时生修道十三载,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另一边天山峰,池宜喝了两大碗荔枝冰酒酿,六月的天愈发炎热,比往年热了不止一点。
      江南池家听闻上清山动乱,修书一封,言语间尽是对女儿关切,直言要搬来上清山山脚下。
      池宜一边安抚着母亲父亲,又得温习功课——只要一天不说考核延期,池宜就不能彻底心安。
      手里的毛笔在眼前渐渐消失,掌下宣纸幻化成河,池宜面前模糊一片,又陷入无边混沌。
      池宜刚一睁眼,只觉得天旋地转,鼻尖还沾着点墨香未散,人已经飘在晃晃悠悠的小船上。
      她沉默两秒,对着空荡荡的河面无声地叹了口气。
      造孽啊!
      “如果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一定不会去后山吃那口烤肉。”
      池宜双手撑在后脑勺躺在船上,眼神无光的看着天。
      船上无桨,海上无风,小船依旧缓慢向前驶去。
      这次眼前换个景象,不再是望不到尽头的海面,大约三里地处,有一片汀州。上面隐隐约约立着些什么东西,远处尚看不清。
      池宜伸手捏诀,发现在此地内力根本无法调动。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修仙之多艰!
      靠近汀州才发现上面立的一座无名碑,池宜试探地迈出左腿,发现没有什么变化,才双脚站立在汀州一旁。
      这个汀州不算大,上面种满了池宜没有见过的花,墓碑前没有放着任何祭品,隐隐约约有些杂草漫过了墓底。
      这是多久没有人来祭拜了。
      “天地无尘,山河有影”
      一道清透的声音自空间深处传来,一个青绿色剪影从墓碑前显现,手里还握着一只画笔。
      “敢问前辈,这是何处?”
      那人始终背对着池宜,画笔如游龙,池宜想更进一步看清画作,一只脚才迈出去就碰到了结界。
      是墓碑在阻止自己。
      “不久,答案你自会知道。”
      天旋地转,眼前的汀州摇身一变来到的一处村落,枫叶血红,是人间的十月天。
      “枫叶儿红,化红妆。”
      “枫叶儿黄,贴花黄。”
      “枫叶儿枯,闻啼哭。”
      “君既为依死,独生依为谁?”
      “呵呵呵呵——”
      漫山遍野枫叶,沙沙声不绝于耳,诡异的哭笑声冲击着池宜的思绪。
      好熟悉的童谣,在哪里听过?
      ——对!是那本志怪小说。
      “我想起来了!”池宜在梦境中清醒过来,不知是酷暑难耐而出的汗还是惊吓中发的冷汗,后背汗涔涔打湿了一片,夜风从隙缝的窗户里钻进来,吹得池宜浑身发凉。
      “呼——”
      池宜掀开被褥找到那本淘来的志怪小说,诡异的来了,没看完的树精后续成了一片空白。
      此刻,池宜可以想象有六只乌鸦从她的头上飞过。
      翌日晨起,池宜决定和大家待在一起,按时出早课用早膳。
      “天菩萨,缓缓你是去蜀地修貔貅道了吗?”祝小筱拿出铜镜在她脸上左照照,右照照。
      池宜洗漱时已经发现了眼睛周围有些乌青,擦了水粉也难以掩盖,她只能投降道:
      “我感觉我遇到了鬼打墙。”
      “今日我巡查,先走啦。”
      池宜拿上没吃完的半块包子,被端着饭菜还跑得急急忙忙的男修撞了个正着,滚烫的热汤洒在男修胳膊上,只有一些溅在了她袖口处,还冒着热气。
      包子滚落在地上,沾满了灰尘。
      “你快去用凉水冲洗一下,留下疤痕很疼的。”
      “啊。哦哦,好。”男修把碎瓷片收起来,许是去冲凉水,池宜没有多想去换了身衣服。
      换下来的衣服被热粥烫的阴湿一片,从用膳之处到房间也有一炷香左右时间,这股热气还没退散。
      “遭了。”池宜心底一沉。
      上清弟子皆是凡人之躯,没有被热粥烫了却不呼痛的事情。
      他感受不到温度!
      池宜换上短打劲装,以最快的速度召集巡查队弟子,赶往事发地。
      云华斋里空无一人,唯有滚落在地上的半块包子静静躺着。
      方才一瞬的接触,那只妖物残留的阴寒气息早已悄然攀附其上,连温热的包子都沾了一缕淡黑妖气,久久不散。
      池宜指尖轻捏那只沾了妖气的包子,将其悬于掌心作为阵引,气息一沉,清声破风:
      “列阵——!”
      话音落定,无情道弟子应声掠至阵心,身姿冷峭如寒松,面无表情地守定中枢,周身灵力稳如深潭。
      东南西北四方,乐天道弟子迅速占位,衣袂翻飞间手印齐结——木缚、火焚、金链、水凝四道灵光自指尖腾起,织成四方锁困之网。
      天地三锚之位,则由济世道弟子稳稳镇守,一人观星定气,一人接地脉之息,一人守御中庭,三道灵光直贯天地,将阵基牢牢固定。
      池宜立在阵侧,眉峰微蹙,眸光清亮而专注,指尖不断捻动法诀,将包子上的妖气稳稳引向阵眼,作为牵引妖物的阵灵。
      她唇瓣轻启,与众人一同诵念结阵之咒,声音清越,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天地定序,日月为纲!十二灵枢,列阵八方!”
      “一锁其形,不得妄动!二锁其神,不得猖狂!三锁其灵,不得遁亡!四锁其气,不得张扬!”
      “阵起——”
      咒音散尽,淡蓝色的阵光自地面铺开,可众人修为尚浅,灵力流转微弱,阵光明灭不定,显然撑不住大范围的追踪与困锁。
      池宜指尖微紧,心头一沉,正欲强行催力,却见天际一道雪白剑光破空而来,凌厉而不张扬,正是松时生。
      他御剑而至,衣袍被风拂得猎猎作响,足尖轻点承宵剑鞘,剑身应声出鞘,悬停于阵法正中央,寒光映得阵心一片雪亮。
      他垂眸扫过阵中不稳的灵光,薄唇轻启,声线清冷如碎玉,一字一顿,注入磅礴灵力:
      “明敕如虹,起——”
      池宜仰头望着阵心那道挺拔身影,眸光微亮,紧绷的肩线悄然松了几分,妖气被彻底引动,化作一道灵线,牢牢锁定了妖物逃窜的方向。
      松时生立在剑光中央,白衣胜雪,眉目清冷,长指轻捻剑诀,周身灵力如江海翻涌却丝毫不乱。
      他垂眸略一扫过阵中众人,目光在她身上微顿一瞬,淡淡点头,似在示意她稳住阵引。
      她抿唇凝神,将自身灵力稳稳渡入阵中,声音清冷却坚定,与咒音相融:
      “锁——”
      四方乐天道弟子手印一凝,木缚生根、火焚燎原、金链紧锁、水凝冰封。
      天地三锚的济世道弟子同时吐纳,引星斗之光、地脉之气,将整座阵法牢牢钉在天地之间。
      无情道阵眼弟子面色冷肃,中枢之力骤然收紧。
      刹那间,整片山林灵气一滞。
      话音落,已经逃窜的“弟子”脸色骤变,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妖异青芒,伪装的温和尽数撕裂,露出狰狞本意。
      周围潜伏的巡查弟子立刻围拢,灵光结成禁制,将那妖物困在中央。它被逼至绝境,再无法维持人形,周身气息扭曲,发出一声尖细嘶鸣。
      “收阵——”
      众人收势,承宵入鞘,松时生眼底如桃花潭,淡然一笑,就好像顺手之事,毫不费力。
      落在池宜眼中,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且不说自己发现多大线索,忙活半天周围人都夸上“无情道威武了”。
      她抬眼飞快剜了那人一眼,池宜心头更恼,鼻尖几不可查地轻哼一声,偏过脸去,离开云华斋清点妖数。
      这些天来这些妖怪非常谨慎,鲜少与宗门子弟接触,在碰到巡查的时候,他们会让一部分妖怪刻意露出原形,吸引火力过去。
      将这些妖怪交给扶虞仙尊,殿上足足有三十六只青头六臂妖。
      由扶虞仙尊主持,把妖怪所吸的灵气还给宗门弟子,只是有一事尚未查清,为何在各大派中同时多了这么多妖怪?
      “长老回山啦——长老回山啦——”
      金殿的鹦鹉扯着嗓子报信。
      “天帝骤然离世,太子贯玉即位。那几个老家伙按捺不住,开始动手了。”
      闲渡把自己听来的消息说给池宜,长吁短叹道,
      “谁承想,太子又拿三百年前事出来,说要重新彻查。我还正想哪里有线索。”
      “然后呢然后呢?”池宜非常配合地接过话茬。
      “这小子精得很,还藏着奚川神尊的五蕴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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