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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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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派登记,上清山共六位弟子被打伤后抽走内力,济世道弟子忙了一宿才救回性命。
六位弟子醒来发现内力全无,又哭晕过去。
池宜叮嘱祝小筱,后山英招现世一事暂时不对外说,等师尊回来再做定夺。
昨夜事发仓促,众人只顾着撤离与清点,混乱之中,谁也没顾得上后山那处偏僻地界,若是留下半点妖物痕迹,或是漏网之鱼躲在暗处,迟早都是隐患。
林间草木依旧带着夜露的湿冷,风穿过枝叶,发出细碎沙沙声,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山林草木的腥冷气息。
火塘已经被草木灰熄灭——并非池宜所做,事发突然她来不及熄火。
可此刻,火堆边缘,却多了几点异样的深色印记,不似草木污渍,更像是灵力碰撞后留下的残痕。
池宜蹲下身,指尖轻轻一碰,那印记微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妖气,与昨夜袭击她的英招气息不同。
她目光一凝,迅速环顾四周。
草丛有被踩踏的倒伏痕迹,方向并非通往主殿,而是朝着密林更深处延伸,显然是妖物仓皇退走时留下的路径。
更让她心头一紧的是,不远处的树干上,还挂着半片撕裂的衣料,颜色样式,与济世道弟子服饰一模一样。
可是六名内力尽失的弟子中并无济世道弟子。
难道......
是了!昨日在后山遇到的几个弟子,分明不是人。怪不得没有回应,只怕是同池宜讲话便会暴露身份。
越往深处走,辙印越乱,有掌蹼印也有鞋印,但是,这个鞋印太浅,看不出具体情况。
池宜正蹲下身,指尖刚触到那抹带着妖气的深色印记,耳后忽然掠过一缕极轻、极稳的风。
不是妖兽那种阴寒浊息,而是清如松雪、淡似山月的灵力,静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她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翻身后撤,指尖已扣住剑柄,抬头望去。
林间光影错落,一道修长身影立在不远处的松树下。衣袍被风轻轻拂动,气质沉静如渊,明明就站在那里,却像与整片山林融为一体。
池宜瞬间绷紧了身子,声音微紧:“你是谁?”
对方没有立刻上前,只是目光淡淡扫过地上的痕迹,又落回她紧绷的侧脸,语气平静无波:“此地刚经妖袭,痕迹未清,你独自折返,不怕危险?”
他的声音很低,清润如玉石相击。
“我在此处遇袭,昨夜事发仓促,怕有遗漏,才回来查看。”
池宜一怔,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此人气息纯正,灵力沉稳远胜寻常弟子,绝不是昨夜那些妖物。
他目光微顿,落在池宜紧攥的佩剑上,又扫过地上那几点妖气印记,轻声道:“它们惯于群居,此处只有零星妖气,说明只是路过,并非巢穴。”
池宜猛地抬眼。
他一语道破她心中推测,与她之前所想分毫不差。
池宜扫过他左手的佩剑,隐约有种熟悉的感觉。
他察觉出池宜心里的疑虑,自报家门:
“上清无情道,松时生。”
风穿过松林,沙沙作响。
池宜站在原地,忽然想起不久前自己双手合十、一脸虔诚许下的那个愿——
若能遇见恩人,便吃素三天。
这把佩剑让她确定,昨夜的神秘人就是松时生。
“乐天道,池宜。”
池宜猛地回过神,脸颊一热,连忙上前一步,认认真真对着松时生躬身一礼,语气又认真又带着点小郑重:
“昨日多谢出手相助。”
松时生见她这般拘谨又郑重,眸底掠过一丝浅淡温和,他微微俯身,虚扶了一把她还在躬身的手臂,动作轻缓有度,分寸恰到好处,既不让人尴尬,又带着几分妥帖的暖意。
他指尖刚轻触到她衣袖便即刻收回,语气清和温润,声音稳而柔:
“同门遇险,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池宜姑娘不必挂怀。 ”
他目光落在那半片撕裂的同门衣料上,淡淡开口:
“你能从伪装、习性、合力弱点一路追查到这里,心思很细。”
这下池宜放心地说出心中的疑惑。
“它们自始至终都在刻意隐藏真身,宁可耗费心力易容伪装,也不愿以妖形直接现身掠杀,更未曾单独对我出手,皆是三两成队、彼此配合围堵。”她心头微动,一时竟忘了继续道,
“所以,他们根本不具备独自作战的能力,唯有抱团合力,才能弥补自身实力的不足。它们觊觎的应当是修行之人体内的灵力,却又忌惮宗门法阵与高手,才出此下策,借伪装掩人耳目。”
松时生颔首,若有所思道: “池宜姑娘很厉害。”
池宜被他这般温声一夸,先是轻轻一怔,随即坦然笑了出来,落落大方地摆了摆手。
她抬眸看向松时生,眼神坦荡明亮,带着几分自在的笑意,半点不扭捏:
“不过被你这般称赞,倒是真的很受用。”
上清山不问来处,只要合仙缘一概收下。无情道无欲无求,多是飘零孤儿。松时生没有显赫家世,天资卓绝反而更招来嫉妒,明里暗里有富贵子弟编排捉弄。随着松时生修为大增,这样的事也鲜少发生,只是出身还会被当做谈资。
平日不穿门派服饰时,富贵弟子们都在暗里较劲。若说富贵满山人不如池宜,但池宜应了嘉敏郡主起的名字,做的事情都合时宜,不铺陈夸张,总是让人忘记她是皇家后裔。
松时生总是一副淡然处之的态度,衣裳也是清一色的素色,简直太符合池宜对无情道的刻板印象。
除却上清山的无情道,还有仙游门的无情道,两派经常问剑试锋。
往日池宜总是过嘴瘾说“喜欢松时生”,真真碰上了,池宜还有些不好意思。大概是,听人们口口相传,又同为师尊首徒,是以当作目标。
“你经常来后山。”松时生和她并排走在后山,中间隔着两个人的距离。
池宜神色坦然,侧过头淡淡一笑:
“算是常来。后山清静,灵气也比前殿平和,我喜欢来这儿调息、散心。”
她顿了顿,想起地上那堆灰烬,又坦然补上一句:
“偶尔也会来这儿烤点东西,图个自在。”
松时生微微颔首,目光轻落于林间小径,声音温和平稳:
“此处灵气纯厚,确实适合静心。”
“英招最后去了何处?”
松时生脚步微顿,两个前后拉开一些距离,只听一声清越轻鸣——
铮——
长剑半寸出鞘,寒光如秋水乍泄,他手腕微沉,灵力自丹田缓缓铺开,不疾不徐,却稳如深潭,顺着剑身漫出一层淡金色的柔和剑光。
剑光所过之处,空气微微泛起涟漪。
原本空无一物的林间,竟渐渐浮现出半透明的光幕,纹路细密如蛛网,在草木间若隐若现——那是被刻意隐藏的结界屏障。
师父当年明明跟她说过,这结界是百年前的老前辈布下的,年头久到都能算宗门古董了,灵气早就松松垮垮,跟快散架的旧篱笆似的。
结果倒好——
门派里炼丹药、铸法器、比剑法样样热闹,偏偏就没人想起给这老结界补补灵气。平时风吹日晒没人管,一到妖啊怪啊摸上门了,才想起后山还有这么个快退休的结界。
全靠它自生自灭吗?!
松时生收了几分力道,剑刃仍停在半空,灵光温和不散。
“英招虽被压制住灵力,但到底是上古神兽。”松时生侧头看向池宜,温声道:
“最后消失在结界处,我不便出山追捕。昨夜我的剑气伤了他,想必也不会走远。”
池宜颔首赞同,握剑的左手传来一股热流,佩剑换手摊开手掌,只见纹路之中有银色纹路在向手腕处汇集。
松时生察觉出她的动作,也侧目而看。
池宜倏地收起手掌心,缩进宽袖之下。
“许是昨夜内力消耗过多。那我们下一步要如何?这些小妖应该还藏在宗门里。”
池宜话音刚落,二人均接到了执事手信——速来金殿。
后山禁止御剑飞行,松时生也得老老实实走回去。金殿八百台阶,池宜看了想打退堂鼓。
殿中人一眼看到松时生和池宜一同进殿,有些惊讶,只一眼皆收回目光。
殿内烛火轻摇,众人正为结界与妖袭之事一筹莫展,门外忽然飘来一缕极淡、极清的药香,不浓不烈,闻之便让人心中浮躁散去大半。
众人下意识望去。
一道素色身影缓步走入,步履轻缓如踏云。
扶虞仙尊一身浅碧色仙袍,裙摆绣着细碎的青芝兰草,周身没有半分凌厉威压,只透着温润如水的气息。她容貌端庄温婉,眉眼柔和得像浸在温水里的玉,眼角眉梢都带着常年救人医伤的悲悯与沉静,一看便知是心细如发、擅医擅药之人。
她手中轻托一盏药炉,炉烟袅袅,神色平和淡然。
见殿内众人目光看来,她只是微微颔首,声音轻软却清晰:
“天界传召,六位长老远行,宗门有危,我既在,便不能坐视不理。”
池宜看得一怔。
这位常年闭关炼丹、极少过问世事的扶虞仙尊,竟真的亲自出面了。
明明是不问俗事的丹医,一站在那里,却比多少强硬护法都让人安心。
事急从权,由首徒代替师尊决议。
池宜将昨夜经过一五一十说了一遍——除却进入星海一事。
“肉眼看不出,灵力骗不了人。”
扶虞仙尊顿了顿,指尖轻捻一缕药香,淡淡道:
“大家有什么想法,随意讨论。”
池宜早在弄清妖怪如何袭击后,已经有了大概对策,当即起身先对着扶虞仙尊微微躬身行礼,礼数周全,而后抬眼,神色沉静,语气平稳清晰:
“弟子池宜,有一二计策。”
“第一,立刻传令各殿,以宗门灵印逐人核验。真弟子体内都有入门时种下的宗门气脉,妖物就算仿得再像,也仿不出那一缕本命灵息。”
旁边弟子连忙应和。
又听她开口:“第二,只许单人行动,不许三五成群。它们惯于合围偷袭,一旦被迫落单,实力大减,便是露出马脚之时。”
“还有一计,”池宜向扶虞仙尊作揖,缓言道:“既然他们图谋的是内力,扶虞仙尊可设缚灵阵,以精纯内力为饵,妖物贪念一起,必不会放过。”
烛火噼啪一响。
“果然同你师父一样,心思通透,鬼点子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