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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双境 ...

  •   所谓五蕴,色、受、想、行、识。
      据天界秘辛记载,三百年前天魔交战,冼月宫宫主奚川神陨。
      江哀河鸣,草枯叶落,天地黯然失色。狂风席卷寰宇,十月飘雪五日不融不消。
      人间记载,本初十八年始,三年大旱,猩红不散,皇帝下罪己诏,求天神宽恕。后三年暴雨,水漫青田。民不聊生,饿殍遍地,同类厮杀,这乱世之象,一百二十年才堪堪平息。
      传言奚川冲进一道金光之中,霎时,从金光中喷薄出骇人的红,天妖人三界半边天被染上血色,星辰以不可阻挡之力划破边际。
      奚川得天地灵气而生,本与天地同寿。
      奚川牺牲之前,曾在人间留下名画,也许他早就算到会有今天的劫数,将五蕴石的力量存放在画中位置。
      这幅画,最后落在了贯玉手里。
      “天界找了百年之久,愣是没个消息。当然我也是道听途说,我是百年前才飞升,那个时候奚川已经死了两百多年。”
      池宜问:“没有五蕴石会怎么样?”
      “五蕴石的力量上可补天,将无序回归有序。下可灭世,将混沌繁衍扩大。冥界受到重创,百年间寂寂。妖界虎视眈眈,早想将妖冥两界合并与天界抗衡,若是放任下去,人间不复存在。自然的规律,也就被破坏。”
      她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地面斑驳的光影上,唇瓣抿成一道浅线,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像是怕惊扰了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念头。
      半晌,她才慢半拍地抬了抬眼,睫羽轻轻一颤,眉头并未舒展半分,道,
      “可如何保证天界拿到五蕴石不生二心?无欲无求才是反自然道理。”
      闲渡闻言并未动怒,轻轻颔首,语气沉缓。
      “你能想到这一层,可见心思缜密,并非只懂执阵杀敌,这一点,为师甚慰。”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池宜微蹙的眉尖,声线添了几分肃穆,缓缓驳道:
      “可你将天界视作一体,便错了。天界有仙,亦有心;有规,亦有衡。并非无欲无求,便人人皆贪。五蕴之力过盛,任谁握于掌中,皆会引动心魔,这点天道知晓,四界共明。”
      “搜集五蕴,从不是为了献给某一位天帝、某一方势力,而是为了将其重归天地本源。”
      闲渡抬眼望向天际,语气渐深:
      “五蕴本就生于自然、合于自然,它不该成为任何人的兵器。待集齐五蕴之力,便在三界交汇处设坛归源,将力量散入六道,补全冥界残缺,稳住妖界躁动,护人间秩序,而非握于仙手。”
      “天界若真有人敢生二心,夺石谋私,届时,你、我,乃至天下修士,皆可执剑而上。我们要守的从来不是天界,是四界平衡。”
      你信的不该是仙,不该是神,该信的——是平衡之道,与我们手中可守正道的剑。
      师徒二人促膝长谈,池宜脸色愈发怪异,四周被真气环绕。
      闲渡当即打坐,运功探息。
      “噗——”
      闲渡被池宜体内真气所伤,吐出一口浓血。
      “师父!”
      池宜惊得浑身一僵,慌忙伸手去扶,声音都发颤。
      她伸手扶住闲渡摇摇欲坠的身形,指尖触到他冰凉的衣袖,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闲渡勉强压下翻腾的气血,抬手按住她的肩,沉稳地摇了摇头,眼底深处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凝重。
      “你何时臻化到破晓境了,难怪万象七境你一直无法突破。当年天算子说你有奇筋灵骨,原来说的这层。”
      闲渡在琢磨其中关窍,继续说:“你说接了英招一击,或许上古神兽的威压冲破你体内枷锁?从前有万象境压在星辰境上,使得你两境争夺内力,你这才始终无法入境。”
      “是了。为师得为你琢磨一套适合你的两修功法。哈哈哈,真让我歹师出高徒了!哈哈哈哈!”
      闲渡得意没多久,又想到一个棘手的问题。
      “小池,为师运功护法,护住心脉,以防两者威力太大,恐怕承受不住爆体而亡。”
      池宜见状也不追问,手指绞着头发,发尾些许炸开,知道自己也问不出什么,向闲渡告安回了屋里。
      今天的信息量太大了,简直是比中午吃什么还要让人心烦。
      夜露深重,池宜在床上辗转到后半夜,终究是披了件外衫,悄声出了房门。
      弟子居虽有夜结界,但池宜作为首座弟子,还是有资格随意出入。
      心乱如麻,她只想寻个清净地方透气,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后山溪边。
      溪水泠泠,月色铺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鳞。
      刚拐过乱石,她脚步猛地顿住。
      松时生倚在溪边老树下,白衣微乱,额角沁着薄汗,平日里清冷如霜的眉眼此刻染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苍白。
      他膝上平放着承宵剑,一手按在心口,指尖泛着淡青,显然是在自行调息疗伤。
      什么时候受伤的?今日布阵时并没有发觉异常。
      池宜心口一紧,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生怕惊扰了他。
      陌生气息的闯入,还是惊动了对方。
      松时生缓缓睁开眼,眸底还未完全敛去的灵力微光,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见是她,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随即松开按在心口的手,身姿下意识挺直,又恢复了那副温润和煦的模样。
      四目相对,一时无声。
      池宜站在原地,手指攥着衣摆,进退两难。
      她看着他微微泛白的唇,忽然想起白日里他一剑镇场、云淡风轻的样子——
      那般从容不迫,也并非真的毫不费力。
      夜风掠过溪水,带起一阵微凉。
      她唇齿轻动,轻声问:
      “你……受伤了?”
      他看了她片刻,声音轻淡得像溪上晚风:
      “小伤,不碍事。”
      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拂去衣上尘埃,半点不提方才疗伤,不愿多露半分脆弱。
      “夜深露重,你怎么在这里?”
      稀松平常的一句话,落进池宜耳朵里像是在质问,眼前又闪过今日众人高高捧起的无情道弟子。
      “多余关心你。”
      松时生望着她紧绷的侧脸,轻轻道:
      “我只是不想同门深夜在外,平白出事。仅此而已。”
      池宜被他那副不咸不淡的态度堵得心口发闷,刚要再刺两句,念头忽然一转,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也是。
      左右不过是同门一场,她何必跟他置气?气坏了自己,他还半点不觉,实在不值当。
      算了,懒得跟他较真。
      池宜在心里轻轻摆了摆手,把方才那点莫名的闷气尽数扫开。
      她向来不是揪着小事不放的性子,气来得快,散得也干脆,眼底那点浅浅的锋棱一收,又变回了那个明朗轻快的模样。
      池宜有意想缓和一下气氛,提起往事:“算了算了。那年你主持考核,我以为要不合格了,你给我写了八个字。”
      “咳咳——”池宜清了清嗓,一字一顿道:“‘心性通透,灵韵天成。’”
      “我就擦及格线过来了。若是那次不及格,我就要被提溜到山外练功了。还多亏了你。”
      “呵。”
      一声笑音从松时生唇角漫出。
      池宜目测他嘴角上扬了八个像素点。
      “池宜姑娘气魄非凡,时生不过按规行事,池宜姑娘不用放在心上。”
      池宜还想问问怎么受的伤,话到舌尖又轻轻打了个结。这般关切,到底太过逾矩,她硬生生咽了回去,换了个轻松话题。
      “你去过江南吗?那里很漂亮的。”
      池宜坐在石墩,夜风带着溪水的清凉,贴在胳膊上隐隐生凉。
      身旁那人沉默片刻,声音低低的,混在风里,轻得像一片浮毛:
      “太久远的记忆已经模糊,我是被师尊从山下捡回来。”
      “我们是同一年入山的。如果当初是我师父带回来你,说不定乐天道能出个旷世奇才。”
      池宜想起素真仙尊不苟言笑的脸,一身道袍素净如雪,周身总绕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纵是天大的事落在眼前,也只是淡淡一瞥,无惊无怒,无悲无喜。
      眼前忽然闪现过闲渡养的狸猫,在很多年前把长老们的衣服咬了个稀碎,素真吹胡子瞪眼,罚了狸猫两天禁鱼。
      想到这里,池宜自己先忍不住笑出声,连忙把跑偏的思绪拉回来,兴致勃勃地看向他:
      “哎呀,我和你说个好玩的吧。”
      “我十岁第一次独自下山,师父让我带茶叶。对行市价也不懂,让掌柜拿出最好的。付钱的时候傻眼了,咬牙用自己的补贴了。”
      直到现在池宜还在心疼那些钱,对小小的她来说,简直就是“抄家”。
      “以前我总想修仙的意义是什么,直到我再追问师父这个问题,他把我碗里的鸡腿夹走送进嘴里那一刻,我再也没思考过这个深奥的问题。”
      直到话音落尽,山间只剩风吹竹叶的轻响,她才后知后觉僵在原地。
      眼前人安安静静听着,没打断,没插话,连表情都没怎么变。
      她这才反应过来——
      她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啊。
      池宜这才猛地回过神——他们不过是互通名字,点头之交。这倒好,一肚子乱七八糟的趣事全倒了出来,像个没分寸的话痨。
      这个世界好安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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