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一句话 后来，他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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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年，他只能说一句话了。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了了。
脑子还清楚，嘴不听使唤。
每天早上，下人们把他扶到院子里，在石凳上坐下。
他张了张嘴。
半天，说出一句：
“阿蘅，今天天气好。”
说完，就坐着。
坐一天。
太阳从东边走到头顶，从头顶走到西边。
他就那么坐着。
看着那个空石凳。
虽然他看不见。
但他知道，它在那儿。
就像她曾经在那儿一样。
有时候天气不好。
阴天。
他坐下了，张了张嘴，说：
“阿蘅，今天阴，你要加衣裳。”
说完，继续坐着。
下雨。
下人们要扶他进屋。
他摆手。
就那么在雨里坐着。
淋得浑身湿透。
下人们不敢强扶，只能撑着伞，站在旁边。
他坐着，嘴里嘟囔着什么。
凑近了听，是：
“阿蘅，下雨了，别站门口。”
雨停了，他还坐着。
衣服湿着，贴在身上。
他也不觉得冷。
下雪。
他坐在雪地里，身上落满了雪。
白白的，像一个雪人。
他张了张嘴，说：
“阿蘅，下雪了，你那边下不下？”
雪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眨。
继续坐着。
坐到天黑。
第十一年，那句话变短了。
“阿蘅。”
就这两个字。
每天早上，坐下，说一声“阿蘅”。
然后坐着。
坐一天。
有时候早上起来，他忘了。
下人们扶他坐下，他张了张嘴，没声音。
愣在那儿。
过了很久，忽然说：
“阿蘅。”
下人们松一口气。
他还记得。
第十二年，他连“阿蘅”都不说了。
就是坐着。
从早坐到晚，从太阳升起到太阳落山。
下人们以为他忘了。
有一天，一个下人走过去，轻声问：
“老爷，您今天怎么不说话？”
他坐着，没动。
过了很久，他抬起手。
指了指那个空石凳。
下人们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但下人们懂了。
他在告诉她：我在这儿。
第十三年，他开始认不出人了。
下人来送饭，他看看那人，问：
“你是谁？”
下人说：“老爷，我是小王。”
他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又问：“你是谁？”
下人说：“老爷，我是小王。”
他又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又问：“你是谁？”
下人不说话了。
但他还认得那个空石凳。
每天坐下的时候，他会伸出手，摸一摸。
摸到了，就点点头。
然后坐着。
坐一天。
第十四年，他连路都走不了了。
下人们用椅子抬他出来。
放在石凳上。
他坐着。
一动不动。
眼睛半睁着，看着前方。
前方什么都没有。
但他看着。
下人们有时候会问：“老爷，您看什么？”
他不说话。
但下人们知道，他在看她。
她坐在那儿。
那个空石凳上。
坐了三年。
第十五年，有一天早上。
下人们来抬他。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下人们说：“老爷，该去院子里了。”
他点点头。
下人们把他抬起来，放在椅子上，抬到院子里。
放在石凳边。
他坐着。
坐着坐着，忽然抬起手。
往旁边递过去。
手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递过去了。
举着。
举了一会儿。
然后收回来。
放进嘴里。
嚼着。
嚼着嚼着，笑了。
下人们听见他说了一句话。
很轻，很轻。
“甜的。”
然后他就不动了。
靠着老槐树，面朝那个空石凳。
眼睛半睁着。
嘴角带着笑。
手里还保持着递过去的姿势。
下人们站了一会儿。
没敢动。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他身上，照在那棵老槐树上，照在那个空石凳上。
很久之后，下人才走过去，轻轻喊了一声：
“老爷？”
没有答应。
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有。
下人伸出手，探了探鼻息。
没气了。
凉的。
那半颗栗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他手里。
攥得紧紧的。
掰都掰不开。
那是十五年前，她从嘴边滑落的那颗。
他一直留着。
留了十五年。
攥了十五年。
攥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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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只能说一句话了。
每天早上，在石凳上坐下，说：
“阿蘅，今天天气好。”
说完，坐着。坐一天。
有一天阴天，他说：
“阿蘅，今天阴，你要加衣裳。”
再后来，他只说两个字：“阿蘅。”
再后来，他什么都不说了，就坐着。
但他每天都来。
坐到太阳落山。
坐到再也坐不动。
最后那天，他说了这辈子最后一句话。
“甜的。”
他笑了。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