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最后 第十五年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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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年秋天，他死在偏院里。
那天早上和平时一样。下人们把他从屋里抬出来，放在石凳上。他靠着老槐树，面朝那个空石凳。
坐着。
一动不动。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他身上。
他闭着眼睛。
下人们以为他睡着了。
没人敢打扰他。
中午，送饭来。
他还坐着。
饭凉了，下人端回去热。热好了再送来，他还坐着。
下人轻轻喊了一声：“老爷，吃饭了。”
没答应。
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答应。
下人走近了，看见他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半颗栗子。
攥得很紧。
下人的手开始抖。
伸出手，探了探鼻息。
没气了。
凉的。
下人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然后站起来，走出去。
府里开始忙起来。报信的报信，准备的后事。有人哭，有人叹气，有人站在远处看着那间偏院，不敢进去。
那间偏院的门，从此关上了。
再也没有人进去过。
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半颗栗子。
那是十五年前，她从嘴边滑落的那颗。
他一直留着。
留了十五年。
攥了十五年。
攥到死。
下人们想把那半颗栗子拿出来，放进棺材里。
掰不开。
攥得太紧了。
指节都白了，硬得像石头。
下人们不敢用力。
最后就那么放着。
一起入殓，一起烧，一起埋。
那半颗栗子，和他一起。
下葬那天，天气很好。
太阳照着，风吹着。
墓地选在南疆。
霜天晓后山。
挨着她的坟。
墓碑上刻着：
“谢公长庚之墓”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妻阿蘅相伴”
下葬的时候，有人把那半颗栗子放进棺材里。
和他一起埋了。
站在坟前的人，都不说话。
风吹过来，松涛一阵一阵的。
忽然有人问：“他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什么？”
没人知道。
想了很久，有人想起来。
那天早上，下人抬他出来的时候，他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很轻，听不清。
但好像是两个字。
“阿蘅。”
就这两个字。
念了十五年。
念了一辈子。
下葬之后，众人散了。
只剩下两座坟。
一座朝南，一座朝北。
挨着。
中间有一棵小树。
不知道是什么树，长得很慢，很多年了，还是小小的。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像有人在说话。
很轻，很远。
听不清说的什么。
但如果你仔细听，好像能听见一句：
“哥哥，你来了。”
和另一句：
“嗯，不走了。”
那天晚上，月亮升起来。
照在两座坟上，照在那棵小树上。
树影婆娑，像两个人在坐着。
一个靠着墓碑，一个挨着。
很久之后，有人来过。
是村里的孩子，放羊路过。
看见两座坟，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孩子问大人：“这是谁？”
大人说：“不知道。听说是很久以前的人了。”
孩子问：“他们为什么埋在一起？”
大人说：“因为他们是夫妻。”
孩子看了很久。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颗栗子。
生的。
孩子把栗子放在那座坟前。
放完了，站了一会儿。
然后赶着羊走了。
风吹过来，栗子滚了一下。
滚到墓碑边上，停住了。
金灿灿的，像一个小小的月亮。
后来每年都有人来放栗子。
有时候是老人，有时候是孩子，有时候是路过的人。
不知道是谁放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放。
但每年都有。
一年一年，从不间断。
那两座坟前，堆满了栗子。
金灿灿的，一堆一堆。
像两个人在吃栗子。
一个剥，一个吃。
剥了一辈子。
吃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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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年秋天，下人来看他。
他还坐在那儿，靠着老槐树，面朝那个空石凳。
眼睛闭着。
手里攥着半颗栗子。
嘴角带着笑。
下人走过去，轻轻喊了一声：“老爷？”
没有答应。
伸出手，探了探鼻息。
没气了。凉的。
那半颗栗子，攥得太紧，掰都掰不开。
那是十五年前，她从嘴边滑落的那颗。
他留了十五年。
攥了十五年。
最后一起埋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最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