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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酒后(修) 为什么爱是 ...

  •   项目方案验收通过的消息是下午四点传来的。

      彼时,江雨眠正被困在冗长的会议中,指尖轻叩桌面听着一众人讨论预算应当如何调配。手机轻轻震了一下,是项目总监发来的消息:“江总!过了!收到京平文旅的确认邮件了!”

      好不容易等到会议结束,江雨眠刚回办公室喘口气,门就被敲响了。

      是项目总监,他带着熬过大夜、闯过难关的松弛笑意,满脸兴奋,“江总!项目方案顺利通过,大家都想私下小聚庆祝一下,您今晚有时间一起来吗?”

      江雨眠素来讨厌这类热闹的聚会,习惯性想要推脱,正思考着该如何拒绝。

      “就是简单吃顿烧烤,不闹排场。”项目总监生怕她拒绝,连忙补了两句,“就在咱们公司附近新开的小店,我们自己AA,您只管过来坐坐,不用有任何压力。”

      她还未应声,门外走廊里已然炸开一阵鲜活的喧闹。有人高声感慨终于能卸下重担稍稍喘口气,有人笑着起哄今晚终于能够放松尽兴……杂乱的脚步声,夹着嬉笑推搡的笑骂声层次分明地闯进办公室。

      江雨眠思索再三,决定赴约,“几点?”

      项目总监眼前一亮,心想自己总算是没有辜负助理小周的殷切嘱托,“七点!我马上把地址发您!”

      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走廊里的欢声笑语依旧隐隐回荡着。

      没过多久,助理小周敲门进来。她刻意卡着时间前来,佯装例行询问,“江总,需要给您订晚餐吗?”

      “不用。”江雨眠淡淡回绝道。

      小周眼中飞快掠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喜悦。不订餐,就说明江总今晚大概率会外出赴约。她费尽心思安排的邻座饭局,稳了!她压下心中雀跃,乖巧道,“那我先下班啦!”

      七点左右,江雨眠如约抵达那家新开的烧烤店。店内烟火气十足,几张方桌拼在一起,坐满了项目组的人。见她进门,小周立刻起身招呼,引着她坐到靠墙的位置。

      身侧留着一处空位,江雨眠随口一问,项目总监顺势答道,“这是我们给卿老师留的。她那边临时接到了申沪的工作电话,应该会晚点到。”

      江雨眠颔首,心底悄然泛起一丝隐秘的期待。

      烤串与酒水陆续上桌,众人纷纷举杯庆祝方案顺利通过。席间几轮往来敬酒,江雨眠今夜心绪纷乱,便放下了平日的克制。

      她平日里并不爱喝酒,但今晚卿平也会来……

      喝一点也没关系。

      几杯下来,淡淡的酒意逐渐漫上四肢。

      八点一刻,店门被推开,晚风裹着凉意灌入室内。卿平立在门口,灰色大衣衬得身形愈发清瘦,发丝被风吹得有些乱了。手里还握着手机,眉宇间透着一丝工作后的疲惫……

      她轻声致歉,快步走到预留的空位落座。

      “申沪那边的拍摄许可,最后有个条款要确认。”她端起温水抿了两口,解释道,“聊了一个多小时,嗓子都哑了。”

      总监笑着打圆场,递过一杯酒让她暖暖身子。卿平抬手正要去接,一只手骤然伸出,稳稳截停酒杯。

      “她嗓子哑了。”江雨眠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我替她喝。”

      说罢,江雨眠仰头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席间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副吃上瓜了的表情。

      一旁的小周悄悄摸出手机,低头在他们的私密吃瓜小群里飞速敲字、实时播报……

      卿平看向身侧的人,一丝复杂的暖意从眼中流过。

      店内人声鼎沸、喧闹嘈杂,江雨眠的余光始终牢牢锁定身旁的人。酒意渐浓,眼前的热闹变得朦胧而遥远,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再多喝点,喝醉了才好。江雨眠这样想着。

      “少喝点。”卿平低声劝阻道。

      江雨眠置若罔闻,正要举杯,酒杯却被卿平夺走。卿平将杯中酒尽数倒入自己杯中,换了一杯温水推到江雨眠面前,语气坚定:“喝水。”

      温热的水滑过喉咙,驱散了一些酒意。江雨眠看着卿平近在咫尺的侧脸,心中的郁结与酸涩,被这无声的照料搅动得愈发翻涌。

      “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江雨眠没由来地想起了朱自清散文里的一句话。

      确实。周围的热闹仿佛彻底与她们无关,两人之间,只剩下隐秘又暧昧的拉扯。

      夜里十点半,终于散场。夜风凛冽,吹散了满身烟火气。

      同事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去。几个年轻人商量着去唱K,问江雨眠去不去,她摇摇头,婉言谢绝。

      身旁的卿平正低着头叫车,语气自然:“我送你。”

      耶!这酒真是没白喝!

      车厢昏暗,只有零碎的路灯光影断断续续掠过。卿平报出“京平壹号院”的地址后,全程无言。江雨眠靠着椅背闭目小憩,胃里阵阵翻涌,头脑昏沉。

      积压了七年的情绪,在酒精的怂恿下,彻底冲破了克制。

      “你当年为什么走?”江雨眠忽然睁眼。话出口的时候,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卿平仿若未闻,沉默不语。车里只剩下车载音乐《生如夏花》还在循环播放着……

      “我是这耀眼的瞬间,是划过天边的刹那火焰。”
      “我要你来爱我不顾一切,我将熄灭永不能再回来。”

      江雨眠转头看她,夜色太深,看不清她的神情。心底的不甘正在肆意疯长,她语气不善,“我问你话呢!”

      卿平这才肯看向她,语气里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硬生生回绝了江雨眠所有堪堪袒露的真心,“你喝多了。”

      对不起。没有人可以为了爱不顾一切。

      “我没醉!”江雨眠眼底的酸涩愈发清明,字字真切,“我清醒地等了你整整七年。”

      是啊。七年了,她等得清醒,也等得煎熬。

      卿平静静凝望着她,目光厚重却也压抑。她想说的话很多,但能说出口的却很少……

      江雨眠看着她,心底的温热一点点冷却。她借着几分醉意,阖上眼,低声跟着哼唱。

      “这是一个多美丽又遗憾的世界,我们就这样抱着笑着还流着泪。”
      “我从远方赶来赴你一面之约,痴迷留恋人间我为她而狂野。”

      声音很轻,带着酒后的微哑,像喃喃低语,也像轻声的控诉。她唱得缓慢,每个字都裹着七年无人回应的执念……

      不知过了多久,卿平的声音在耳畔轻轻响起,“到了。”

      卿平扶她下车进门,看着她昏昏沉沉的模样,又搀着她在沙发落座。

      “水在哪儿?”

      江雨眠指了指厨房的方向,卿平转身接来一杯温水,里面还掺了些蜂蜜。

      此时屋里安静得吓人,挂钟的滴答声、冰箱运转时的嗡鸣,清晰得有些刺耳。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卿平没有离开,只木木地坐在那里。

      “你还没回答我。”江雨眠不肯作罢。

      卿平睫毛轻颤,迟迟不敢抬眼与江雨眠对视。死死抿着嘴唇,无数的话堵在喉头,最终还是悉数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反反复复的细微动作,藏着她无处宣泄的挣扎、愧疚、身不由己。

      所有的痛苦与折磨被深埋心底,半点不能外露。

      漫长的沉默过后,像是到达了某种情绪临界点,卿平的嗓音变得破碎而沙哑,随后近乎崩溃地坦白:“这七年,我每天晚上睡觉前都在想你。想你今天过得好不好,想你身边是不是已经有了别人,想我当年凭什么丢下你一走了之,想我到底还有没有资格再回到你身边……”

      她抬起头正视江雨眠,眼眶里是涌动着的、隐忍的红,痛苦与惶恐几乎快要溢出来,字字句句都带着无力的哽咽,“我无数次想回来找你,想跟你把所有事情都讲清楚……可我不能说。雨眠,我真的不能说。”

      她攥着衣角的力道几近失控,胸腔剧烈起伏,明明快要绷不住了,却还是死死封住所有真相,只能任由委屈、愧疚与恐惧一而再、再而三地凌迟自己。

      那种明知再沉默下去大概率会彻底失去对方,却依旧无路可退的绝望,压得她整个人抑制不住地颤抖。

      酒意彻底席卷脑海。江雨眠眼皮沉重、思绪混沌。她张了张嘴,想问的话终是不敌倦意。意识涣散前的最后一刻,她被人轻轻放平在沙发上,柔软的被子也拥了上来……

      微凉的指尖轻轻拨弄她额前的碎发,停顿片刻,一句极轻、极克制的低语,小心翼翼地落在她耳畔——

      “对不起。”

      她听得真切,想再问些什么,可身体却不受支配,沉沉的睡意汹涌地将她彻底淹没。

      天亮了,江雨眠在沙发上醒来。茶几上还摆着温水和醒酒药,妥帖周到。宿醉带来的头痛阵阵袭来,她撑着身子坐起,费力地拼凑着昨晚的记忆。

      所有拉扯、追问都变得模糊,唯独卿平泛红的眼眶、温热的掌心,还有那句低沉的“对不起”,清晰刻骨。

      茶几上还压着一张便签,字迹隽永清秀——粥在锅里。中午还有会,我先走了。

      江雨眠起身走进厨房,锅里的皮蛋瘦肉粥依旧温热。她慢慢吃完,空碗搁在台面,指尖还残留着温热的余韵。

      转身立在窗前,望着窗外独属于京平的灰蒙蒙雾色,整夜未平的酸涩萦绕在心头久久不散。她明明离答案只差一步,却又被死死地挡在门外。

      那些年的等待、煎熬与牵挂,杂糅着痛苦与不甘压得她难以喘息,连带着呼吸都像泊着血。

      微信提示音恰好响起,是卿平。

      “头疼吗?”

      见江雨眠迟迟没回复,卿平又追了一条,“粥喝了吗?”

      她们明明还爱着。

      可偏偏又只能隔着这样一层密不透风的墙,互相牵挂、互相折磨,谁都不敢再往前迈出哪怕一步。

      好痛苦啊。

      江雨眠默默在心底反问自己,为什么爱是这样的痛苦。

      爱是什么?爱本该是温存的、坦荡的、无畏的,可落在她们身上,就只剩下隐忍、沉默与无尽的错过。是揪着心、磨着骨、日复一日熬人的痛……

      不想要了。江雨眠不想要爱了,也不想要自己了。

      好想死啊。要是死在那场车祸里就好了。

      卿平盯着无人应答的对话框,那两条石沉大海的讯息让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或许是雨眠昨晚喝了太多的酒还没醒,也可能是身体不适懒得回话,又或者是……昨晚的拉扯实在太过伤人,雨眠还没缓过来?

      卿平这样暗自揣度着,又发出一句,“申沪的拍摄许可落地了,下周需要过去踩点。先不带团队去了,就我们俩。”

      就我们俩?

      江雨眠突然觉得自己可以再多活一会儿。

      恍惚间,江雨眠突然想起独属于申沪的春景,想起年少肆意时写下的那句——卿平到此一游,江雨眠须在左右。

      风雨更迭,也不知道当时幼稚的承诺如今是否依然清晰可辨……

      没事的,就算看不清了也没关系。反正这份爱早就像一根刺一样,在她的心底生了根,再也拔不掉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酒后(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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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一本想写学生和老师的故事,感兴趣的可以点个预收《迟到专业户和她的毒舌老师》 本文正在陆续大修中,写到后面发现前文的不足之处太多,感谢各位读者包容。 另外,本文预计最终篇幅会在70章左右。如无意外,将在本月完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