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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不眠飞行 卿平想要, ...

  •   出租车在楼下等了好一阵,卿平才慢悠悠地拖着行李箱出来。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江雨眠总是一副雷厉风行的模样,大概她为数不多的耐心都用在了卿平身上吧。她没有指责,也没有催促,很顺手地接过行李塞到后备箱里。

      工作日的机场没什么人,值机、托运、安检,一路顺畅。行李几乎全程都在江雨眠手里,托运时,卿平想上前搭把手,江雨眠侧身挡了一下:“我来就行。”

      卿平只好站在旁边,看她弯腰时毛衣往上缩了一截,她伸手替她拽了拽衣角,江雨眠直起身,看了她一眼,嘴角噙着一丝抹不去的笑意。

      “笑什么?”卿平觉得江雨眠一定是疯了,哪有人扛行李还在这傻乐的。

      “笑你偷偷摸我。”江雨眠故作委屈道,好像卿平真的在吃她豆腐一样。

      卿平懒得理她,心里却轻轻叹了口气——有她在的地方,自己总是不用累着;可两个人都是女生,什么都让她一个人扛,未免有些太不公平了。

      候机时,威尼斯国际电影节官方推送了入围影片的预告混剪,播放到《在她乡》时——银镯子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两只苍老的手安静地叠在一起。江雨眠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的光落在她脸上,映出她微微弯起的眉眼。

      “这个画面真好。”江雨眠的语调也不自觉地变得柔软,“像是在看老了以后的我们。”

      卿平抬头看她,沉默了片刻:“拍摄的时候,我想的也是我们的以后……”

      “前往威尼斯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MU1993次航班很快就要起飞了。”广播不断重复着登机信息,候机厅的座椅上陆续有人起身。

      卿平收了手机,再抬起头时——江雨眠已经站起来,把两个人的随身背包都拎在手里。卿平无奈地笑了笑,从她手里接过自己的包,“走吧。”

      廊桥里有一点闷,空气里混着航空燃油的味道。江雨眠走在前头,背包在她的肩上稳稳挂着。卿平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上大学那会儿她们出去旅游,她总是这样跟在江雨眠后面,不用看路,也不用担心丢东西。

      广播里响起惯例的起飞前提示。和旧时一样,江雨眠轻轻拍了拍卿平的手,示意她别紧张。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卿平已经坐过很多次飞机,可她总能想起大学时第一次坐飞机时的窘迫与不安。

      等到飞机穿过云层、平稳飞行时,卿平从包里翻出主办方寄来的宣传册——厚厚一本,全彩印刷,每一页都泛着油墨香。她翻到入围名单那页,目光在自己的名字上停了一会儿。

      江雨眠像个好奇宝宝似的凑了上来,体温先于呼吸抵达,是温热的。卿平没有躲,肩膀反而往她那边靠了靠。

      卿平的指尖在纸面上走得不快,偶尔会在某一帧剧照或某位评委的照片上多停一瞬。翻到其中一页时,她的动作慢了下来。

      照片上的人六十多岁,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微微向下,像在审视镜头后面的世界。那位评委叫安德烈,法国人,资深导演、影评人,以言辞犀利著称。简介里有一句话被加粗了:“私人关系不应成为艺术评价的筹码。”

      卿平的眉头拧了一下,江雨眠感觉到了她肩膀的僵硬,“怎么了?”

      “安德烈。”卿平把宣传册挪过去一些,让两个人都能看见,“他之前在采访里说,新人导演靠关系入围是行业毒瘤。”

      江雨眠倒是无所谓,“倒是挺尖锐的。但没关系,他一个人代表不了所有评委。”

      卿平点头,但眉头没有松开。她想起几个月前的那封质疑邮件,她写了长长的回函,逐条自证,像答辩一样。那件事后来不了了之,但阴影还在——不知道这次威尼斯之旅是否又会再出些什么幺蛾子。

      “你还记得大二那回吗?”江雨眠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口。卿平知道她说的是澳门国际电影节,但不知道她具体指的哪件事。

      “你当时投澳门国际电影节,等了很久也没个结果,你那会儿跟我说,‘评委要是眼瞎我就再也不拍片子了’。”江雨眠学她当年的语气,把“再也不”三个字咬得很重。

      卿平愣了一下,将信将疑道,“我说过这种话吗?”

      “你说过很多这种话。”江雨眠的手指从她肩上移上去,穿过她的头发,从发顶慢慢梳到发梢,动作很轻,“可每次说完,你还是会继续拍你想拍的作品。所以,这次也一样,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管不了。他说他的,你拍你的,我们,清者自清。”

      卿平没接话,把宣传册合上,往江雨眠怀里又靠了靠。舷窗外是云层,白茫茫一片,偶尔有雪山从云隙里露出来。江雨眠安静了一会儿,开始轻轻哼唱一首歌。调子很轻,断断续续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卿平几乎在第一个音就听出来了,是王菲的《不眠飞行》。她喜欢了那么多年的歌手,闭着眼睛也知道是她的哪首歌。

      哼到“你这么好/数到2047”那一句时,江雨眠的声音几不可闻地顿了一下,那个人就坐在她身边,她反倒不敢唱了。

      卿平没有说话。她离开的那些年里,江雨眠一个人听过多少遍这首歌才能这样熟练?或许是在深夜加班时和出差的途中,也可能只是走在路上,戴着耳机,把音量调到刚好盖过街上的嘈杂。那句“突然明白到/吻不到你/但却找到你/那样残酷”出现时,她会不会在路中间停下来?

      卿平闭上眼,不愿再想。江雨眠还在哼,声音低低的,像怕吵醒谁。

      飞机落地的时候,卿平才醒。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梦里有一条很长的桥,桥下是绿色的水,桥头站着一个人,看不清脸,但她知道是谁。

      她的脖子有点僵,动了一下,忽然感觉到下巴底下湿漉漉的——低头一看,自己的口水蹭在江雨眠的浅灰色毛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赶紧伸手去擦,掌心贴着那片湿痕,指尖碰到毛衣的绒面,慌慌张张的。

      江雨眠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淡淡地弯起来,“没关系,反正我的衣服也是你买的。”

      卿平的脸腾一下就红了。不知道是刚睡醒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刚出机场,水汽就扑了上来。清清凉凉的,带着海盐的味道。

      卿平深吸一口气,像在感受威尼斯的呼吸,“跟圣城不一样。”江雨眠拉着行李箱走在她旁边,打趣道,“当然不一样,这儿没有我写的字条。”

      卿平有些时候真的很想问问江雨眠脑子里到底都装着些什么,但她不敢问,因为她知道江雨眠十有八九会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然后丢下一个雷霆答案——“我吗?我脑子里装的肯定都是你啊。”

      水上巴士在码头等着。船行在运河上,两岸的房子旧旧的,墙上水渍一层叠一层。卿平举着手机拍视频,江雨眠凑到镜头前做鬼脸。卿平笑着捏了捏她的脸:“你正经点!”“在你面前不需要正经。”

      路过里亚托桥时,江雨眠忽然说:“这是《威尼斯商人》里的那个桥。”卿平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做过功课啦?”“你大一的英语课演过夏洛克,我当时还特意去看了这本书。”

      卿平没再说话,她记得那场戏自己演得不好,台词背得磕磕绊绊,分数也不高。但她也记得,江雨眠靠着墙站在阶梯教室的最后,全程没看手机。

      酒店在一条窄巷子里,房间在三楼,窗户对着一窄条运河,水离窗台很近,感觉伸手就能够着。偶尔有贡多拉经过,船夫唱几句意大利民歌,听不懂,但好听。

      卿平推开窗,探出半个身子。水声、歌声、远处教堂的钟声混在一起。“好像做梦。”卿平轻声说。

      “你又来了。”

      “这次是真的。”卿平喃喃道,“以前不敢想的事,一件一件在发生。威尼斯、电影节、作品被人看到……我不敢想。”

      江雨眠把她转过来,双手捧着她的脸,“那你现在敢了,”江雨眠看着她的眼睛,“卿平想要,卿平就能得到。”

      房间里有一瓶香槟和水果,是酒店送的。卡片上写着意大利语和英语的双语祝福。卿平拿起卡片看了看,翻到背面,空白。

      江雨眠站在她身后疯狂摆手,“不是我安排的哈~”

      “我又没说是你。”“怕你以为我又在搞什么惊喜。”

      卿平转过身看她,江雨眠的表情很认真,耳朵尖红了一点。卿平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你准备的惊喜,我都喜欢。”

      江雨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往前迈了一步,近到两个人之间只剩一拳的距离。卿平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落在自己脸上。江雨眠搂住卿平,手落在她的腰侧,隔着薄薄的毛衣……

      门铃响了,两个人同时僵住。服务员在外面用意大利语说了句什么,大概是来送行李的?江雨眠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耳朵涨得通红。卿平深呼吸试图平复状态,整理了一下衣服开了门。服务员把行李推进来,微笑着说了句“Buona giornata”,便把门带上了。房间里安静了两秒,两个人同时笑了出来,笑得弯了腰。

      傍晚出门散步。石板路被磨得光滑,反射着路灯和窗户里透出来的光。卿平穿了平底鞋,江雨眠也换了舒服的鞋,两个人走得很慢,手牵着手。

      路过一家玻璃工艺品店,橱窗里摆满了小物件。卿平看中了一只玻璃小鸟,通体透明,翅膀上有一点蓝。喜欢就买,但她看了看价签,犹豫了一下:“再看看。”她转身去看别的,手指在另外几件上轻轻划过,目光还是时不时飘回来。

      江雨眠趁她没注意,把那只小鸟从橱窗里拿出来,快步走到柜台,扫码、付款、塞进包里。卿平回过头的时候,江雨眠正假装认真地看着一只玻璃船。“走吧。”江雨眠说。

      圣马可广场上有人在演奏弦乐,小提琴搭大提琴,合奏的曲子卿平没听过。卿平和江雨眠站在人群外面,听着音乐,谁都没说话。夜色从水面上漫过来,灯光倒映在运河里,碎成一片一片的。“要是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江雨眠握紧她的手,“只要你想,以后每天都可以。”

      “你会腻吗?”“啧,你这么说就说明你会腻!”

      回到酒店,卿平去洗澡。水声哗哗的,像窗外的运河在涨潮。江雨眠坐在床边,把包里的东西掏出来整理。手机、房卡、钱包、那只玻璃小鸟。她把它放在床头柜上,正对着枕头的位置。

      卿平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毛巾搭在肩上。她拿起吹风机,目光却落在床头柜上——那只玻璃小鸟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翅膀上那点蓝被台灯照得发亮。她愣了两秒,转过头看江雨眠。江雨眠正在看手机,假装很忙,“顺手买的。”

      卿平走过去,把吹风机放在一边,弯下腰,在她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很轻,像那只小鸟的翅膀拂过水面。江雨眠闭上眼睛,伸手搂住她的腰。窗外的运河上飘来歌声,是刚才那首大提琴曲的旋律,低低的,柔柔的。

      夜深了。江雨眠侧躺着看了熟睡的卿平一会儿,打开手机,搜索“安德烈威尼斯电影节”。

      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她看了几篇文章,眉头微微蹙起,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在床头。她侧过身,轻轻亲了亲卿平的头发,嘴唇贴着她的发丝,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太小,连窗外的河水都没听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不眠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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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一本想写学生和老师的故事,感兴趣的可以点个预收《迟到专业户和她的毒舌老师》 本文正在陆续大修中,写到后面发现前文的不足之处太多,感谢各位读者包容。 另外,本文预计最终篇幅会在70章左右。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