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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李呈说 ...

  •   李呈说着不想姑娘这样早出阁,是真心实话。尤其是昨晚,意识到父母子女五人,最后三个孩子都有婚姻家庭,只有他们两口,更下定了决心。而周家是为长子求亲,周澧今年二十二岁,多等无益,怕是他们舍得女儿出门了,那边周澧的房里已经有了人。
      他打定这样主意,夜间只有他们夫妇时,又与徐辛云再二再三地说,什么姝儿才几岁,他们家儿子二十多了,怎么能等。听得徐辛云都烦了,叫他不睡就去书房。
      然而人有时想得太好总要倒霉。次日朝会之后,李呈随着人流,正想去自己衙门当值——他官拜太傅,在内阁设办公——,忽而被一位面白无须的太监叫住。那太监年纪很轻、样貌端正,向他有礼有节地拜之,道:“李大人,咱家奉圣人口谕,请您往书房一叙。”
      李呈心里十分嘀咕,面上不动声色,跟着这位太监一同前往皇帝的书房。
      虽然李呈是太傅,但他一直辅佐皇帝,对当今这位圣上算不上太熟。太子身边,他这种朝廷重臣是不能靠近的。而他坐稳皇位后,更不能容许冒犯天颜。于是李呈也是第一次如此仔细地观察他。
      年轻的君王目之比他女儿还要小些,容姿端丽,气质不凡,与前几年他做太子时别无二致。他对李呈表现出十分谦和温婉的态度,道:“久不见李大人了,王叔常说您为国效劳,十分辛苦。”
      他又说:“朕今日请李大人来,是为一桩皇父留下的旧事。”

      天使到府时,李府的人都慌慌忙忙。李静姝也不知发生了什么,被母亲身边服侍的人抓过来一通妆扮,就塞到人前,与那位传旨的天使面对面了。她跪伏在地,茫然惶惑,只听清“太傅李呈之女李静姝”云云,而后就是母亲拐她,示意她接旨。
      看她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来传旨的这位公公笑得慈善,看她年纪不大,特又重复了一遍给她,于是李静姝听懂了:太傅李呈之女李静姝,省略一些夸她的虚词,先帝在世时,曾为皇帝和她指婚,因此这位小皇帝来找她履行婚约,立她为皇后。
      这话听起来比做梦还夸张些。
      她懵懵地,跟着母亲和祖母谢恩,而后捧着圣旨,踩了棉花一样回到正堂里。
      “娘,我什么时候和皇上有婚事了?”她问。徐辛云左思右想,回忆起旧事:“仿佛就是先皇说笑的……你父亲那时候是先皇的近臣,你还没生呢。先皇说若恰与先皇后生了一男一女,便将两个孩子凑做一对。其实后来也并未提,就掀过去了。谁料到今日皇上重谈旧事呢……”
      祖母也说:“这事提得蹊跷,偏偏咱们不能抗旨不尊。等你父亲回来商议吧。”
      大家都毫无办法,也只能等着李呈回家,才能有个说法。

      李呈就盯着一家子的期待回了府,因为出了这样大事,他今天上值也没去,被皇帝约谈之后就匆匆回来。
      如今嫁给皇帝,不可不说是个烂摊子。当今圣人,实际上与李静姝是同年,今年一十五岁,但他生日要小得多,说足小一整岁也无妨,实则是十四岁正。少年登基的皇帝,没有什么权柄,眼下朝政,大部分是由皇叔摄政王做主。摄政王有权力,自然不再是一个好叔父。
      李家不算皇帝一派,也不算是摄政王一派,因为李呈是先皇的亲信,因此在朝中两不相沾,甚至有些隐隐遭到两派的警惕。摄政王怕他手里有些“先皇遗旨”,皇帝也怕他手里有什么“先皇口谕”,再给对面加了把柄。
      在如今局势下,其实李呈的态势是很稳当的,两边都不大信他,也都不大敢动他。他又官居高位,稳稳当当地只经管些读书人的小事。李家太太平平,几个孩子渐渐长大了,局势稳定下来,便可以出头。
      然而皇帝这一封诏书,将他也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愁容满面看向妻女,又看向母亲,而后长叹一声,叫人把当值的二老爷和三老爷都叫来。这两人到来暂且不急,他于是将今日皇帝传召他的事情,细细向殷切盼他的祖孙三代等一一说清。
      “皇上今日下朝后传我去御书房说话,我便去了。到了御书房,皇上先是说了几句闲话,而后与我说起,当年先皇的旧事。”
      他回忆起当时情形,少年天子虽然和善,但话语并无任何容他反驳的余地,是落定了一定要将此事促成的决心。
      “皇上说,先皇当年为他和姝儿指腹为婚,虽然先皇、先皇后都已仙逝,他却仍记得此事。如今陛下也已经一十五岁,到了娶妻的年纪,恰好咱们姝儿年龄相当,如若姝儿不嫌,他想重议这门亲事。”
      李静姝表情严肃,称得脸上带着的少女娇气全都冷下来,她细细听着,却觉得很奇怪。
      因为前世,她并未听说过这桩事——也或许是因为她当时去了周家赴宴,对周夫人,以及远远见到的周澧印象不差,因而父母揣度着她的意思,已经应了周家提亲,因此皇帝提出之后,便被以她已经心有所属、正在议亲为理由婉拒了。
      然而父亲与母亲是无话不讲的,如若有过此事,她绝无可能分毫不知。因此她猜想,或许是因为某种她这一世新选择带来的影响,使得这些事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
      “这立后的圣旨一下,姝儿岂不是即日就要进宫了?”
      徐辛云不安道。
      这也是李静姝在想的问题。皇帝年轻,他的兄弟姊妹年纪也都小,摄政王虎视眈眈,他亟待大婚才能亲政。李静姝接了圣旨,其实就已经时刻预备着入宫,举行大婚,而后就亲朋骨肉难得一见了。
      李呈道:“这倒不然。叔王不愿圣上大婚,想来难办。只是该预备的东西,还是要先预备上。若叔王真能阻止圣上亲政,说不定过个一二年,圣上转了心意,事情更有一线转机。”
      话虽如此,其实大家都知道,李静姝已然是绑在皇帝绳上的蚂蚱,李家已经由原来的居中,转而变作小皇帝的郎党。

      近来几日,因这封圣旨,李家满家都萦绕了一股沉闷之气。薛琴雪叮嘱女儿,二房的三个姑娘,全都被打包送到了李静姝的院子里,陪着她一起解闷儿。连李静宁都把书放下,塌下心来察言观色、看了李静姝几日。
      三房的李静婷不便长住,白日里也常常来往。家里干脆给女学休了几日假,女先生们也多了个清闲,几个姑娘闲来无事,就都扎堆在薛氏的院子里玩。恰是春将入夏,清风徐徐,尚未热起来。女孩儿们在庭院的凉亭子里,就地铺了垫子、放了棋盘,李静姝和李静宁下棋,李静宜帮亲妹妹,李静婷站在大姐姐这头。只有什么都不懂的李静宛在院子里,女婢带她扑蝴蝶。
      “全不公平嘛。”李静宁说,“二姐哪里会下棋,只能赖你了。”而李静姝老神在在,与她说:“赖也没用,你可不能教坏了婷婷。”
      李静婷理直气壮应,说:“三姐耍赖,我就跟二伯母讲了。”
      也算是一脚踩在了李静宁的痛处,她棋也不下了,扑过来要打李静婷。两个人你追我赶,从凉亭跑下去,加入到李静宛追蝴蝶的队伍里。两个大的仍坐在凉亭,看着她们跑动,李静宜叹道:“这两个,精神头真大。”李静姝道:“可不是。”
      李静宜坐得离她近些,贴到她耳边轻声问:“姝姐,你真要跟皇上成亲了?”两个人头挨着头,于是李静姝也小声回答:“我不知道呢。但圣旨不能违抗,不知道皇上会不会变心呢。”
      “他若是变心,就叫你嫁一个聪明漂亮年纪小会疼人的小郎君。”李静宜即刻说。李静姝锤她,说好好的怎么讲这种话,要告诉叔母拧你的嘴。李静宜立刻告饶,又说:“其实不变心也行。你当了皇后,我攒攒钱,多多地补贴你。”
      李静姝睨她:“你那一个月二两月例怎么补贴我?”
      李静宜嘟嘴。
      于是李静姝又哄她,说一定会好好珍惜宜妹妹的心意云云。

      晚间,徐辛云叫她来屋里,将她的嫁妆单子交给她自己过目。
      “这些东西以后要跟你一辈子,有些什么、要添置什么,你自己看一看,想一想。”她说,“本来不打算这样早就告诉你的,因为你年纪还小。但如今你迟早都得知道。”
      李静姝接过单子,细细地从头看到尾。当朝盛行厚嫁,并非是一味堆砌财物,而是严格将女子嫁入夫家后、从生到死的每一样器物都置办出来,床桌柜椅、锅碗瓢盆,乃至于一口棺材,是娘家给女子撑腰的显示。有厚嫁的奁礼,意味着娘家有人可以依靠,丈夫不能轻易折辱。
      这份单子上的东西,大部分李静姝都十分熟悉。那都是母亲在过去十五年为她攒下的财物。而有一些则显得陌生。其中一个,便是她曾应许李静宜,要大家一起去的温泉庄子。
      是因为要嫁皇帝吗?她眼睫颤颤。母亲怕她委屈无处倾诉、怕她在宫中举步维艰,李家的许多珍贵之物也列位其中,压箱钱更是加了数倍。
      “母亲……这太贵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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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卡文了。鸽一下。
……(全显)